我闺蜜的老公经常来我家蹭饭,每次都把我老公灌醉,然后帮我拖地【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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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咚——”
那声音不像是门铃,倒像是教堂晚祷时敲响的丧钟。
客厅墙上那挂老旧的石英钟,秒针正如同一名恪守纪律的刽子手,不偏不倚地斩在数字“7”的咽喉上。
分秒不差。
我有些神经质地关掉燃气灶上的幽蓝火苗,一把扯下沾满油渍的围裙。
冰冷的水流冲刷着我发烫的手掌,我连抬头看一眼猫眼的兴致都没有。
这扇门外站着的是谁,我比法医鉴定尸体还要清楚。
门锁转动,那张脸准时出现在昏黄的楼道灯光下。
陈睿。
他那张脸仿佛是用大理石精雕细琢出来的,挂着那副我看了十年、足以写进教科书的标准微笑——温润、斯文,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假。
他晃了晃手里精致的礼品袋,两瓶“梦之蓝”幽幽的蓝光像两只鬼眼,在袋子里一闪而过。
“嫂子,正好赶上饭点吧?”
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四平八稳,带着一种精心调配过的诚恳。
“公司楼下新开的那家卤味店排长队,我特意抢了李昂最馋的猪耳朵和酱牛肉,今晚我们哥俩必须得喝透了。”
我木然地侧过身子,像个负责安检的机器,放这个危险品入境。
但我心底那股无名邪火,却像是被泼了汽油,蹭地一下蹿上了房顶。
又来了。
这就是我的生活,一场在过去十年里不断重播的恐怖片。
自从我和李昂领证后的第二年开始,每周五的晚上,陈睿就像一个被写入了死循环程序的AI机器人,准时准点地入侵我的家庭。
他的借口简直可以编一本《当代社交谎言大全》。
一会儿是“恰好路过,上来坐坐”;
一会儿是“单位发了福利,独吞不仗义”;
最离谱的时候,他会说“林悦出差了,我怕黑,一个人吃饭没滋味”。
林悦,那是我大学睡在上铺、亲密无间的闺蜜。
而陈睿,正是那个让她引以为傲的丈夫。
按理说,闺蜜的老公来家里蹭顿便饭,本不该上纲上线。
可这事的诡异之处在于,陈睿从来不做赔本的买卖。
他带来的“见面礼”,永远是我老公李昂最无法抗拒的高度白酒。
李昂这个人,平日里就像个闷葫芦,可一旦沾了酒,那就是打开了潘多拉的魔盒。
我平时看得紧,他也只能夹着尾巴做人。
可只要陈睿一跨进这个门槛,李昂就像是找到了同流合污的战友,两眼放光。
两人不把那两三瓶白酒灌进肚子里,这个夜晚就像是还没开始一样。
结局永远是复制粘贴般的精准:
李昂喝得烂醉如泥,像一摊发酵的死猪肉,被我咬牙切齿地拖进卧室,吐得昏天黑地。
而陈睿呢?
这个始作俑者,他的酒量深得像一口枯井。
无论喝多少,他永远只是面色微红,那双眼睛却清醒得让人后背发凉。
就在我为了清理李昂那些恶臭的呕吐物而焦头烂额时,他会像个幽灵一样滑进厨房。
他会把杯盘狼藉的餐桌收拾得连一粒米都不剩;
他会将所有碗筷洗得能当镜子照;
他甚至会拿起拖把,把我那个刚擦过、还残留着李昂污渍的地板,跪在地上一点点擦拭,直到光可鉴人,闻不到一丝一毫的秽物气息。
做完这一切,往往已是深夜。
他会悄无声息地走到我身后,用一种我琢磨了十年都没看透的复杂眼神盯着我。
然后,他低声说:“嫂子,辛苦你了。我先回去了。”
接着,他带着一身未散的酒气和一种莫名其妙的疲惫感,消失在漆黑如墨的楼道深处。
最开始的那几年,我是真心实意地感激他。
我天真地以为,他是在体恤我照顾醉鬼丈夫的不易,是个世间少有的绝世好男人。
我甚至还在林悦面前大肆吹捧,说她上辈子拯救了银河系,才嫁了这么个神仙。
林悦每次听完,嘴角都挂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淡淡地说:“陈睿啊,他就是天生操心的命,改不了。”
可时间是最好的腐蚀剂。
日子久了,这份感激就像变质的牛奶,发酵出了一股令人作呕的酸臭味。
我开始感到烦躁,恐惧,甚至是一种生理性的憎恶。
如果不说他每周雷打不动地来“输送弹药”,李昂怎么会醉成那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如果不是他,我每个原本美好的周五之夜,怎么会在丈夫的呕吐物和冰冷的油污碗碟间,像个不知疲倦的陀螺一样打转?
他这算什么?
这就是典型的先放一把火烧了你的房子,再假惺惺地提着水桶跑来救火。
一边微笑着将我推下万丈深渊,一边又扮演着试图拉住我的救世主?
这种极度的撕裂感,像一把钝刀子,折磨了我整整十年。
我跟李昂发过飙,掀过桌子。
他却总是大手一挥,满脸的不在乎:“陈睿是我铁哥们!那是过命的交情!吃顿饭怎么了?你个老娘们儿就是事儿多!”
我也试探性地跟林悦旁敲侧击,能不能让陈睿收敛一点,别往我家跑得这么勤。
林悦却总是一脸的无奈:“你又不是不知道,他俩臭味相投。男人嘛,总得有个发泄口。再说,陈睿不是帮你把家务都包圆了吗?你比我可省心多了。”
是啊,在所有人眼里,我简直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丈夫的“好兄弟”上门做客,酒足饭饱后还要包揽所有家务,这是多少家庭主妇做梦都不敢想的好事。
可只有我知道真相。
每当陈睿站在我家厨房,低头刷碗的那个背影,带给我的从来不是轻松。
而是一种深入骨髓、如同针刺般的诡异感。
那感觉,就像有一只看不见的黑手,在暗中精准地操纵着我们家的生活轨迹。
而我,连同我那个烂泥扶不上墙的丈夫,都只是他棋盘上两枚任其摆布的棋子。
今晚,这出戏码一如既往地上演了。
菜还没上齐,李昂就像个几百年没见过酒的饿死鬼,迫不及待地拧开酒瓶。
辛辣刺鼻的酒精味瞬间霸占了整个客厅的空气。
他和陈睿推杯换盏,从国际局势扯到公司八卦,唾沫星子在灯光下乱飞。
我味同嚼蜡,机械地扒拉了两口饭,便起身开始收拾桌上的残局。
“嫂子,你放着别动,坐下歇着,一会我来。”
陈睿突然抬起头,冲我温和一笑。
那笑容在白炽灯下,刺得我眼睛生疼,甚至让我产生了一种想要流泪的冲动。
我敏锐地捕捉到,就在他转头看向李昂那张被酒精烧得通红的脸时,他的眸底飞快地闪过一丝极淡、却冰冷刺骨的嫌恶。
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堆不可回收的垃圾。
我的心,瞬间像是绑了块石头,沉到了马里亚纳海沟。
酒过三巡,李昂的舌头已经彻底打结了。
他一把搂住陈睿的肩膀,把满嘴的酒气喷在陈睿脸上,大着舌头嚷嚷:“兄……兄弟……还得是你……懂我!家里那婆娘……她懂个屁!”
陈睿不动声色地拍了拍他的后背,声音依旧温润如玉:“喝多了,少说两句。嫂子也是为你好。”
“为我好?她就是想拿捏我!”
李昂“砰”地一拍桌子,碗碟发出刺耳的尖叫,像是在抗议。
“我跟你们讲……女人……绝对不能惯着!越惯越混蛋!”
我死死攥着拳头,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的肉里。
这种混账话,他每次喝醉都会像复读机一样重复,我早已麻木。
可这一次,我却清清楚楚地看到,陈睿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极其诡异的弧度。
那不是嘲弄,也非同情。
那是一种……类似于猎人看着猎物一步步踏入精心布置的陷阱时,那种心满意足的快感。
晚上十一点,李昂不出所料地瘫倒在沙发上,鼾声震天响。
我正准备像往常一样,咬着牙将他往卧室里拖。
“我来吧,嫂子。”
陈睿走过来,轻轻松松地将一百八十斤的李昂扛上肩,脚步稳健得像是在扛一袋棉花,直接送进了卧室。
我呆立在门口,看着陈睿熟练地为李昂脱鞋、脱袜、盖好被子。
他甚至体贴地在床头柜上放了一杯温水,那是为了李昂半夜醒来解渴用的。
那套行云流水的动作,比我这个做了十年的妻子还要娴熟自然。
一股透骨的寒意,顺着我的脊椎,一寸寸向上攀爬,直到冻结了我的头皮。
他到底是谁?
他这么做,究竟是为了什么?
安顿好李昂,陈睿熟门熟路地走进了厨房。
哗啦啦的水声响起,伴着碗碟清脆的碰撞声。
这首每周五深夜准时上演的交响曲,再次拉开了序幕。
我没有像过去那样去收拾客厅的残局,而是倚在厨房的门框上,一言不发地盯着那个男人的背影。
陈睿身形清瘦却挺拔,简单的白衬衫袖口卷到手肘,露出线条分明的小臂。
灯光从他头顶倾泻而下,给他周身镀上了一层虚假柔和的光晕。
他垂着头,专注地对付着水槽里的油污,动作条理分明,甚至透着一丝病态的优雅。
如果不是知道他是我闺蜜的老公,如果不是他刚刚亲手灌醉了我的丈夫。
眼前这一幕,几乎可以被定义为岁月静好。
可我只觉得,彻骨的寒冷。
“陈睿。”
我终于开口,声音干涩得像被砂纸狠狠磨过。
他的动作一滞,回头看我,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疑问:“怎么了,嫂子?”
“你……”我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的语气显得云淡风轻,“你和你老婆林悦,感情怎么样?”
这个问题,像一块巨石砸进了平静的死水湖面。
陈睿眼中闪过一抹清晰的错愕,但很快便被他滴水不漏地掩饰了过去。
他关掉水龙头,拿起毛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转身正对着我。
他字斟句酌地回答:“挺好的。林悦她……是个很好的女人。”
“是吗?”我扯出一丝冷笑,那笑容一定比哭还难看,“既然她那么好,你为什么每周五晚上都耗在我家,而不是回家陪她?”
空气,在这一秒瞬间凝固成冰。
陈睿脸上那张温和的面具,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他沉默地看着我,眼神复杂得像一团乱麻,似乎在震惊于我的直白,又似乎在飞速盘算着应对之策。
“嫂子,你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半晌,他才重新开口,语气里透着一丝被冤枉的无奈。
“我跟李昂是兄弟,男人之间聚聚,喝点酒,吹吹牛,这不是很正常吗?”
“正常?”
我终于忍不住冷笑出声。
“正常到每周都来?正常到每次都把他灌到不省人事?然后你像个田螺姑娘一样替我家收拾残局?
陈睿,你别告诉我,你这么做是因为你热心肠,是因为你是感动中国的十大人物之一。”
我的质问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直直地扎向他伪装了十年的假面。
他没有反驳,而是转过身,继续去洗那个还没洗完的盘子。
水流声再次响起,像是在拼命掩盖这房间里令人窒息的尴尬与沉默。
“你别多想,嫂子。”
他的声音隔着哗哗的水声传来,显得有些失真和飘忽。
“我只是……看不惯李昂喝醉了还折腾你。”
“看不惯?”
我仿佛听到了本世纪最好笑的笑话。
“陈睿,是谁把他灌醉的?你是那个纵火犯,现在又跑来跟我说你心疼被烟熏火燎的人?你觉得这逻辑通吗?”
他又一次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
厨房里只剩下单调的水流声,和我越来越失控的呼吸声。
我一步步向他逼近,目光死死地钉在他的后脑勺上,一字一顿地问:
“你到底想干什么?你费尽心机地接近李昂,渗透进我们这个家,到底图什么?”
我甚至想到了最狗血、最不堪的可能。
电视剧里不都是这么演的吗?
一个男人处心积虑地靠近另一个男人的家庭,要么是为复仇,要么,就是为了那个男人的妻子。
难道……他对我……
这个念头刚一冒头,就让我浑身泛起一阵恶寒,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陈睿终于洗完了最后一个盘子。
他关上水龙头,整个厨房瞬间陷入了令人心悸的死寂。
他缓缓转过身,脸上再无半点虚伪的笑意。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我从未见过的、深不见底的疲惫与哀伤。
那种哀伤浓稠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他看着我,嘴唇翕动了几下,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为一声沉重的叹息。
“嫂子,夜深了,早点休息。”
他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语气恢复了平静。
“地我拖干净了,一会儿就没味儿了。”
他又变回了那个体贴入微的“好兄弟”,仿佛刚才那场尖锐的对峙只是一场我的幻觉。
他想逃。
我怎么可能让他就这么蒙混过关?
我猛地伸出双臂,像个拦路抢劫的悍匪一样拦在他面前。
我仰起头,固执地撞进他的视线:“今天你不把话说清楚,就别想从这个门里走出去!”
我的情绪,在这一刻彻底决堤。
十年的困惑、怀疑、压抑和恐惧,如同休眠已久的火山,在这一刻彻底喷发。
我迫切地需要一个答案,一个能解释他所有诡异行径的答案。
陈睿似乎被我的决绝震住了。
他垂眸看着我,我们之间相距不过咫尺。
我能清晰地闻到他身上那股混合着淡淡酒气和洗衣液清香的清冽味道。
他的眼神深邃如潭,里面翻涌着太多我读不懂的情绪——痛苦、挣扎、怜悯,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决绝。
我们就这样僵持着,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嫂子,”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喉咙里含着沙砾,“有些事,你还是不知道的好。对你,对我,对所有人都好。”
“不!”
我执拗地摇头,像个不肯罢休的孩子,“我要知道!我必须知道!这是我的家,这是我的生活!”
他痛苦地闭上眼,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片颤抖的阴影。
再次睁开时,他的眼神里满是挣扎后的破碎。
“相信我,”他一字一顿,字字如刀,“真相……你承受不起。”
说完,他不给我任何反应的机会。
他轻轻却不容置喙地拨开我拦着他的手臂,快步走出厨房,拉开房门。
在那一声关门的巨响中,他头也不回地融入了门外无边的黑暗。
我无力地滑靠在冰冷的门框上,浑身的力气仿佛被瞬间抽干。
真相……我承受不起?
到底是什么样的真相,能让我这个在婚姻的泥潭里打滚了十年的女人都承受不起?
那一晚,我彻夜未眠。
卧室里,李昂的鼾声如同一台破旧的鼓风机,在死寂的夜里粗暴地轰鸣着,每一声都像是在嘲笑我的无知。
我死死盯着漆黑的天花板,陈睿那双淬满哀伤和疲惫的眼睛,连同他那句“真相,你承受不起”,在我脑子里无限循环播放。
像一道无法挣脱的魔咒,勒得我喘不过气来。
我猛然惊觉,这件事的浑浊与凶险,早已超出了我贫瘠的想象力。
我不能再坐以待毙。
我必须反守为攻,亲手撕开这道隐藏了十年的狰狞伤口,哪怕鲜血淋漓。
自从那晚与陈睿的摊牌无果,我整个人就像一根被拉到极致的弓弦,时刻处于崩断的边缘。
我成了一个潜伏在自己家里的间谍。
我用淬了毒的目光审视着周围的一切,试图从生活腐烂的边角,拼凑出真相的版图。
我的第一个目标,就是我同床共枕了十年的丈夫,李昂。
陈睿布下这个天罗地网,目标是李昂,这一点毋庸置疑。
那么,李昂这个看似平平无奇、甚至有些窝囊的男人身上,究竟藏着什么惊天秘密,值得陈睿用十年的青春来做赌注?
李昂,一个被淹没在人海里都泛不起一丝波澜的男人。
某IT公司的项目经理,过着两点一线的刻板生活。
除了贪杯和吹牛,再无半点拿得出手的爱好。
骨子里的大男子主义让他时常显得油腻可憎,但对我,也还算说得过去。
我们的婚姻就像一杯温吞的白开水,寡淡,无味,却又不可或缺。
我将我和李昂从相识到婚后的十几年,像放电影一样在脑中一帧帧地过了一遍,不放过任何一丝诡异的细节。
他那些酒桌上称兄道弟的朋友,他偶尔借口加班的夜不归宿,甚至是他银行卡里那些来路不明的小额进账。
我开始像个小偷一样,趁他熟睡时翻看他的手机。
可他的手机干净得让人绝望。
聊天记录不是工作群就是狐朋狗友的约酒信息,相册里除了我几张不怎么好看的照片,就是网上随手存的沙雕表情包。
通话记录,消费账单,一切都正常得让人抓狂。
难道真是我想多了?
李昂真的只是一个酒品差、爱吹牛的普通中年男人?
就在我一筹莫展,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患上了被迫害妄想症的时候。
一个被我遗忘在记忆角落的细节,像一道惊雷,悍然劈开了迷雾。
那是我们结婚前一年,李昂还在上一家公司任职的时候。
一天晚上,他破天荒地很晚才回家,身上没有一丝酒气。
他整个人像是丢了魂似的,脸色白得像一张刚刚出厂的A4纸。
我追问他怎么了,他眼神躲闪,含糊其辞地说开车时跟人刮蹭了,已经私了解决了。
当时的我,信了。毕竟对于新手司机来说,磕磕碰碰是家常便饭。
可现在复盘,却发现处处都是破绽。
那晚他的状态,根本不像简单的刮蹭。
那是一种做了亏心事后,被巨大恐惧死死攫住灵魂的惊骇。
更诡异的是,从那以后,他火速辞职换了工作,并且再也没碰过方向盘。
无论去哪,他都让我开,或者宁愿花钱打车。
他的借口是,自己得了“马路恐惧症”,一握方向盘就手心冒汗,心慌气短。
当时我居然也傻乎乎地信了。
现在想来,这借口简直是在侮辱我的智商。
一个驾龄好几年的老司机,怎么可能因为一次小刮蹭就吓出心理疾病?
除非……那晚发生的,根本不是一次简单的刮蹭!
这个念头像毒蛇一样缠住了我的心脏,让我瞬间窒息。
我决定从这里下手,查清楚十一年前那个夜晚,真相到底是什么。
我记得他当时开的是一辆银色现代,车牌号……我隐约还有点模糊的印象。
我找了个借口,说家里旧物太多要清理,翻箱倒柜,终于在储藏间一个蒙着厚厚灰尘的纸箱里,找到了那辆车的旧文件。
我如获至宝地抄下了完整的车牌号。
接下来的问题是,怎么查?
贸然去车管所,我连个正当理由都没有。
就在我一筹莫展之际,我脑中闪过一个人——我表哥。
他在交警队做内勤,虽然官不大,但查个车辆档案应该不成问题。
我立刻拨通表哥的电话,谎称有个朋友想买辆二手车,看中了同款,想托他帮忙查查这辆车有没有出过重大事故。
表哥很爽快地答应了。
等待消息的两天,我如坐针毡,每一秒都是煎熬。
我既渴望查出真相,又恐惧那个真相会将我彻底摧毁。
周五下午,表哥的电话终于来了。
“小青,你那朋友,最好别碰那辆车。”
表哥的语气前所未有的严肃,透着一股寒意。
我的心瞬间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紧,提到了嗓子眼:“怎么了,哥?”
“我刚查了,这车在十一年前,有一条非常严重的全责事故记录。”
“严重?有多严重?”我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电话那头静默了几秒,表哥似乎在斟酌措辞:“不是刮蹭,是……撞人。而且,肇事后司机逃逸了。”
轰!
世界在我耳边碎成了白噪音。
撞人……肇事逃逸……
这几个字像一颗颗烧红的钢钉,狠狠砸进我的天灵盖。
“那……被撞的人呢?”我用尽最后一丝力气问。
“记录显示,当场死亡。是个很年轻的姑娘,才二十出头。”
“司机呢?抓到了吗?”
“没有。”表哥叹了口气,“事发地是段没有监控的辅路,又是晚上,没目击者。后来那辆肇事车在郊外被找到了,警察顺着车牌找到车主,也就是你老公。
但他报了警说车被偷了,还有完美的不在场证明,车上也没提取到他的指纹……所以,这案子最后成了悬案。”
挂断电话,我如坠冰窟,四肢百骸都在失控地颤抖。
悬案?
不,这不是悬案。
我知道凶手是谁。
那个十一年前,开车撞死一个二十岁女孩,然后卑劣地逃逸,并嫁祸给一个不存在的“偷车贼”以金蝉脱壳的凶手,就是我的丈夫,李昂!
难怪……难怪他从此再不敢开车!
难怪他每次醉酒后,都会流露出那种混杂着暴躁与心虚的古怪情绪!
我一直以为他只是个无可救药的酒鬼。
却没想到,他那双搂过我的手,竟沾着一个年轻女孩的鲜血!
而我,竟然和一个杀人犯同床共枕了十年!
一股剧烈的反胃感直冲喉咙,我冲进卫生间,抱着马桶吐得撕心裂肺。
我吐出的,不只是胃里的酸水。
更是这十年来,我对这段婚姻,对这个男人,所有愚蠢而可悲的幻想。
一切都碎了。
而陈睿……他为什么会知道这一切?
他花了十年时间,处心积虑地接近我们,每周五雷打不动地来灌醉李昂……他到底想做什么?
难道,那个被李昂撞死的女孩……
一个让我通体发寒的猜测,在我心中破土而出。
周五晚上七点,门铃再次准时响起,像一道催命符。
这一次,我心中没有了往常的烦躁与厌恶。
只剩下疯狂擂动的心跳,和几乎凝固的血液。
我知道,今晚,是审判之夜。
我深吸一口气,拉开门。
陈睿依然提着酒,站在门外,脸上挂着那副我看了十年,如今却只觉得无比虚伪的温和笑容。
“嫂子,我……”
“进来吧。”我打断他,声音平静得让自己都感到陌生。
我侧身让他进屋,反手关上了门。
“咔哒”一声,像是一道生与死的界限,将我们封锁在这个即将崩塌的空间里。
李昂已经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从沙发上弹射过来,熟练地接过陈睿手里的酒,笑得满脸褶子:“老陈你可算来了!可把我馋坏了!”
陈睿笑着应付,目光却像探照灯一样,不着痕迹地扫过我的脸。
他或许是察觉到了我的异常,笑容里多了几分探究。
我没理会他们,径直走进厨房,端出了最后一道菜。
这顿晚饭的气氛,诡异到了极点。
李昂和陈睿依旧推杯换盏,我却一言不发,像个没有感情的木偶,机械地往嘴里送着饭。
我的沉默,让酒桌上虚伪的热络迅速冷却。
李昂不满地瞥我一眼:“你今天怎么回事?甩个脸子给谁看呢?”
我没说话,只是缓缓抬起头,目光沉静地看着他。
我的眼神一定很骇人,因为李昂被我看得浑身不自在,他含糊地骂了句“神经病”,便扭头继续跟陈睿拼酒。
我的目光,又转向了陈睿。
他也在看我,眼神里写满了担忧和疑问。
我忽然对他举起了面前的果汁杯,声音清晰得像冰块碎裂:“陈睿,我敬你一杯。”
桌上两个男人同时一愣。
“嫂子,你这是……”陈睿有些措手不及。
“谢谢你。”我死死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谢谢你这十年来,对我家的‘照顾’。”
我刻意咬重了“照顾”两个字。
陈睿的脸色,瞬间变了。
而李昂那个蠢货却丝毫没听出弦外之音,反而哈哈大笑:“就是!老婆你总算想通了!老陈对咱家那绝对是没话说!来来来,咱俩一起敬老陈!”
说着,他兴奋地举起酒杯,和我的果汁杯碰了一下。
我看着李昂那张被酒精和愚蠢浸泡得毫无防备的脸,心中涌起一阵巨大的悲凉。
他大概到死都不会知道,坐在他对面,与他称兄道弟十年的人,是来索他命的恶鬼。
我将杯中果汁一饮而尽,放下杯子,说:“我吃饱了,你们慢用。”
我没有像往常那样收拾残局,而是径直回到客厅沙发上,打开了电视。
但我的所有感官,都像雷达一样,锁定了餐厅里的那两个男人。
酒局一如既往,在李昂的胡言乱语和陈睿的温声附和中走向尾声。
终于,第二瓶白酒见底,李昂“砰”的一声,一头栽在桌上,烂醉如泥。
陈睿站起身,动作熟练地将李昂架进卧室。
然后,他走出来,像往常一样,开始默默收拾桌上的杯盘狼藉。
我关掉电视,起身,走到了他的面前。
他看到我,动作一顿,低声开口:“嫂子,今晚……”
“十一年前,城郊辅路,一辆银色现代,撞死一个二十岁的女孩。肇事司机逃逸,至今悬案未破。”
我平静地陈述事实,每个字都像一把冰冷的锥子,扎进这死寂的空气里。
陈睿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手里的盘子“哐当”一声脱手,掉进水槽,发出刺耳的巨响。
他缓缓抬起头,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尽。
那张温文尔雅的面具终于彻底崩裂,露出面具之下,无尽的、深不见底的悲恸与仇恨。
“你……都知道了?”
他的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反复打磨过。
“我都知道了。”我看着他,眼眶瞬间滚烫,“那个女孩……她是谁?”
虽然答案早已在我心中呼之欲出,但我还是想亲耳听他说出来。
陈睿闭上眼睛,两行压抑了十年的滚烫泪水,终于冲破堤坝,顺着他苍白的脸颊决然滑落。
他没有回答,而是从口袋里,用颤抖的手摸出了手机。
他没有解锁,只是将亮起的手机屏幕,朝向了我。
屏幕上,是一个女孩灿烂到刺眼的笑脸。
她扎着高高的马尾,穿着一条纯白的连衣裙,站在一望无际的向日葵花田里,笑得比阳光还要灼人。
那张脸……
那张和我像了七八分,却更年轻、更纯粹、更不染尘埃的脸。
我的大脑“嗡”的一声,像被重锤狠狠击中。
所有的猜测,在这一刻,都得到了最残忍的印证。
我的眼泪,再也无法抑制,汹涌而出。
“她叫陈玥。”陈睿的声音哽咽着,每一个字都浸透了无尽的痛苦,“是我的,双胞胎妹妹。”
“她死的那天,是她二十岁的生日。”
陈睿的声音空洞得仿佛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破碎,而冰冷。
他依然保持着那个姿势,高高举着手机,像是举着他早已坍塌的世界。
“我们约好了,等我下班一起去吃她最爱的那家火锅,我连生日蛋糕都订好了。”
“可我等了她通宵,她都没回来,电话也打不通。”
“第二天,警察就找上了我,直接带我去了殡仪馆……”
陈睿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回荡,每一个字都像带着倒刺,扎进我的心脏。
“警察带我去了殡仪馆。”
他重复着这句话,仿佛在强迫自己面对那个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
“她躺在那里,全身被白布盖着,只露出一张脸。那张和我相似的脸上,全是血。法医说她被撞飞出去二十多米,当场就没有了生命体征。”
他将手机轻轻放在餐桌上,像放下一个圣物。
屏幕上的女孩还在笑,与这满屋的悲哀格格不入。
“现场没有监控,没有目击者,只有一道四十多米的刹车痕和几片汽车前灯的碎片。”
陈睿深吸一口气,目光转向卧室的方向,眼神里的温柔早已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淬了冰的恨意。
“警察通过碎片锁定了车型,又在三公里外找到了那辆银色现代,车牌清晰可见。”
“你知道我带着那个车牌号去查的时候,心里想的是什么吗?”
他转头看着我,那双总是温和的眼睛此刻像两口深井。
“我想,我找到凶手了,我要他血债血偿。”
“可当我顺着车牌找到李昂的时候,他早已准备好了不在场证明。”
陈睿扯出一个讽刺的笑,“他说车在三天前就被偷了,还报了警。那晚他在公司加班,有五个同事可以作证。警察在他车上提取指纹,一个都没有——太干净了,干净得反常。”
我浑身发冷:“他怎么会……”
“他早有准备。”
陈睿打断我。
“从我后来调查的情况看,李昂那段时间赌球欠了一大笔钱,整日心神不宁。撞人那天,他刚从讨债的那里逃出来,慌不择路。
撞人后他吓坏了,但很快冷静下来——他把车开到郊外,用早就准备好的工具清洗了所有痕迹,然后打车回公司,让同事给他作证。”
“警察找不到证据,这个案子就成了悬案。”陈睿的手在颤抖,“但我不会放弃。我是陈玥唯一的亲人,我们的父母早逝,是我把她带大的。我必须找到真相。”
我捂住嘴,眼泪止不住地流:“所以你接近李昂……”
“对。”
陈睿斩钉截铁,“我不相信巧合。李昂的车偏偏在撞死我妹妹的那天被‘偷’?太完美了,完美得像是排练好的剧本。我开始跟踪他,观察他,搜集一切可能的证据。”
“可是没有。”
他摇摇头,语气里有种深深的无力感,“李昂太狡猾了,他把所有的痕迹都抹得一干二净。我跟踪了他整整一年,一无所获。直到有一天——”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复杂:“直到我看到你。”
我愣住了。
“你推着购物车从超市出来,阳光照在你侧脸上,那一瞬间,我以为……”他的声音哽住了,“我以为小玥回来了。你们长得太像了,尤其是笑起来的样子。”
我感到一阵眩晕,扶住了餐桌边缘。
“后来我知道你叫苏青,是李昂的妻子。我几乎立刻意识到,这不是巧合。”陈睿的眼神变得锐利,“我调查了你的背景,发现你和陈玥没有任何血缘关系,但你们同年同月生,甚至身份证号的前几位都相同——你们来自同一个县城,同一家医院。”
“这不可能……”我喃喃道。
“我去了那家医院查当年的出生记录。”
陈睿从手机里调出一张照片,那是一页泛黄的档案。
“1993年7月15日,妇产科有三个女婴出生。你,陈玥,还有一个叫林芳的女孩。你们的母亲被安排在同一间病房。”
我颤抖着接过手机,看着那张模糊的档案照片。母亲的名字,我的出生日期,一切都对得上。
“三个产妇成了朋友,出院前,她们抱着孩子在窗前拍了一张合影。”陈睿又翻出一张照片。
那是一张黑白老照片,三个年轻女人抱着襁褓,对着镜头笑。
我认出最左边的是我母亲,而中间那个女人怀里抱着的婴儿——即使隔着几十年的时光,我也能认出那眉眼间的相似。
“中间这位是陈玥的母亲,右边是林悦的母亲。”陈睿轻声说。
我猛地抬头:“林悦?”
“对。”陈睿点头,“你们三个女婴同年同月同日生,在同一间病房里度过了人生的头三天。后来各家搬离县城,失去了联系。直到二十年后——”
“直到李昂撞死了陈玥,又娶了和她长相相似的我。”我接上了他的话,感到一阵令人作呕的恶心。
“当我发现这个联系时,我知道这不再是一起简单的肇事逃逸。”陈睿的眼神变得深沉,“李昂认识你的时候,陈玥已经去世两年。他追求你,娶你,是因为你长得像他撞死的女孩?还是有什么更深的原因?”
“我开始接近他。”陈睿继续说,“我制造了一次‘偶遇’,在他常去的酒吧。我装作对他公司的业务很感兴趣,我们聊得很投机。我请他喝酒,他酒后的每一句话我都仔细分析。”
“很快我发现,李昂有一个致命的弱点——酒后吐真言。”
陈睿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但他很警惕,即使喝醉,也绝不提那场车祸。我需要更深的切入,我需要成为他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我需要24小时监控他的生活。”
“所以你娶了林悦?”我感到呼吸困难,肺部像是被灌满了铅。
陈睿闭上眼睛,沉重地点了点头。
“林悦是你们三人中最后一个找到的。我通过她母亲那边的亲戚联系上她,发现她在广告公司工作,刚好和我们公司有业务往来。我接近她,追求她,娶她——这一切都是为了更自然地接近你们,接近李昂。”
“你疯了……”我低声说,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你用十年时间,用自己的婚姻做赌注,就为了……”
“这一切,不过是为了能让我那死不瞑目的妹妹,安息。”
陈睿缓缓睁开了双眼。
那双眸子里,不再是我熟悉的温润,而是翻涌着整整十年才沉淀下来的、令人心悸的执念。
“林悦是个难得的好女人,这辈子,是我辜负了她。”
“但每当我看见你,看见这张和小玥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脸,那个念头就会像野草一样疯长——我告诉自己,绝不能就这样算了。”
空气仿佛凝固了。
客厅里陷入了一场漫长得令人窒息的死寂。
只有几米之外的卧室里,偶尔传来李昂含混不清的梦呓,那是醉酒者特有的、令人作呕的动静。
“这十年来,每一个周五的晚上,我都会雷打不动地出现在这里。”
陈睿的声音逐渐低沉下去,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沙砾。
“我陪他喝酒,我不动声色地灌醉他,像猎人盯着猎物一样观察他,只为了等他酒后吐出一句真言。”
“我在你们家忙前忙后做家务,苏青,你以为那是因为我热心肠吗?”
“不,那是因为我要搜寻罪证。”
“我翻过你们家每一个不起眼的抽屉,检查过每一件李昂丢弃的旧物。”
“甚至,在他沉睡得像头死猪的时候,我还要小心翼翼地采集他的指纹和毛发样本。”
一股寒意瞬间顺着我的脊梁骨窜上了天灵盖,我感到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你……你到底找到什么了?”
“找到了一些蛛丝马迹,但对于定罪来说,还远远不够。”
陈睿一边说着,一边从贴身的口袋里摸出了一个极其小巧的银色U盘。
“李昂这个人,比我想象的还要谨慎,他把那些最致命的东西藏得太深了。”
“不过,魔鬼总会露出尾巴——我发现了他一个极其隐秘的习惯。”
“每次只要喝到那个临界点,他的右手就会下意识地去摩挲自己的左肩。”
“左肩?”我不解地重复。
“没错,就是左肩。”
陈睿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仿佛能刺穿墙壁看到那个熟睡的男人。
“所以我大胆推测,证据可能就刻在他的皮肉上。”
“我怀疑那个位置有纹身,或者是某种特殊的疤痕,那是当年那场惨烈车祸留下的烙印。”
“只可惜,我不能直接扒开他的衣服看,那样做太冒险,也太明显了。”
记忆的闸门被猛然拉开。
我突然回想起这些年生活的点点滴滴。
确实,李昂在这个家里,从来没有在我面前赤裸过上身。
即便是酷热难耐的盛夏,他也总是穿着严严实实的长袖家居服。
每次洗澡,他都要把浴室门反锁,坚持一个人先洗。
等我进去的时候,他永远已经裹着厚厚的浴巾,遮得密不透风。
原来,这一切反常的背后,都藏着不可告人的秘密。
“除了这个推测,还有这个。”
陈睿又从另一个口袋里掏出一部斑驳的旧手机。
“这是上个月,我趁他不注意,从他办公室抽屉最深处的暗格里翻出来的。”
“一部十一年前的老款诺基亚,电池早就废了,开都开不了机。”
“但我找了顶尖的高手,强行恢复了里面的数据。”
“里面……有什么?”我的声音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像是风中的落叶。
“只有那一个晚上的通话记录。”
陈睿盯着我,一字一顿,字字诛心。
“在撞人之后,他根本没有第一时间拨打120或者110,而是拨通了一个陌生号码。”
“那通电话,足足打了两分钟。”
“打给谁的?”
“一个备注叫‘强哥’的人。”
陈睿熟练地调出了手机里复原的界面。
“我去查了这个号码,虽然早就停机注销了,但当年的基站数据不会撒谎。”
“那个号码在那晚活跃的轨迹,就在车祸现场的方圆五百米之内。”
“我有理由怀疑,这个所谓的‘强哥’,就是帮李昂处理尸体和现场的清道夫。”
我的大脑开始超负荷运转,无数个破碎的片段在大脑中飞速拼接。
“所以……李昂当年不是一个人作案?”
“极有可能不是。”
陈睿重重地点了点头,面色凝重。
“这也完美解释了,为什么现场会被清理得那么‘专业’,简直是滴水不漏。”
“李昂那个怂包没有这种心理素质,也没有这种反侦察能力,他一定有帮手。”
“而这个帮手,手里握着全部的真相。”
“那你为什么还不报警?”
我急切地追问,声音里带着哭腔。
“有了这些线索,至少可以让警察立案重新调查啊……”
“因为这些都只是旁证,还不够锤死他。”
陈睿苦涩地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
“这U盘里存的,大部分是他这些年转移婚内财产的流水,还有他地下赌球的烂账。”
“虽然能让他身败名裂,但没有一条能直接指向那场车祸。”
“那部旧手机也只能证明他打过电话,却证明不了电话里说了什么。”
“我要的是铁证如山,我要的是他亲口承认自己是个杀人犯。”
他静静地看着我,眼中流露出一种经历了十年煎熬后的深深疲惫。
“所以我一直在等,像个耐心的猎人一样等。”
“等他彻底卸下防备,等他在酒精的麻醉下吐露真相。”
“这一等,就是整整十年啊,苏青。”
“这十年里,我每周都要面对这张和我妹妹如此相似的脸。”
“我每周都要忍着恶心帮你收拾你丈夫吐出来的秽物。”
“每当深夜离开这个家,走在冷风里,我都要问自己一遍——陈睿,你还要忍多久?”
“为什么……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我的声音已经破碎不堪,像是喉咙里含着玻璃渣。
“如果你早点告诉我,我也许可以帮你……”
“我不敢赌。”
陈睿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得几乎要被窗外的风声吞没。
“我不知道你在这个局里扮演什么角色。”
“如果你也是知情者,如果你也是他的同谋,那我一旦打草惊蛇,这十年的卧薪尝胆就全都白费了。”
“而且……”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复杂地看着我。
“而且我不确定,你能不能承受得住这个血淋淋的真相。”
“李昂毕竟是你的丈夫,是你千挑万选,决定要共度一生的枕边人。”
我惨然一笑,泪水顺着脸颊滑落。
“我选了一个杀人犯共度一生,多么讽刺。”
“这不是你的错。”
陈睿轻声安慰道,语气里带着一丝怜悯。
“你只是……这场悲剧里的另一个受害者。”
我们再次陷入了沉默。
墙上的挂钟指向了凌晨一点,滴答声在这个周五的深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过了许久,我终于问出了这个最关键的问题。
陈睿没有立刻回答。
他缓缓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漆黑如墨的夜色,背影显得格外孤寂和决绝。
“我等不下去了。”
“十年太长了,长到小玥坟头上的青草枯了又荣,荣了又枯。”
“长到……我都快要忘记她笑起来是什么声音了。”
“我必须在今晚,让这件事有个了结。”
他猛地转过身,眼神中燃烧着复仇的火焰。
“今晚,我会逼他说出真相,但我需要你的配合。”
“怎么帮?”
“像往常一样,把他扶进卧室。”
陈睿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掏出一个闪着微光的黑色设备。
“但这一次,你不要离开。”
“这是一款高灵敏度的微型录音笔。”
“我会用特殊手段引导他,问他一些特定的问题,诱导他回忆起那晚的细节。”
“这个东西,”他晃了晃手中的设备,“会记录下每一个字,成为送他下地狱的判决书。”
看着那个小小的黑色装置,我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悸。
“万一……如果他什么都不肯说呢?”
“他会的。”
陈睿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刺骨,透着一股狠劲。
“既然到了这一步,我有我的方法。”
这一刻,我才惊觉,眼前的陈睿早已不是那个温文尔雅的“好兄弟”了。
十年的追凶之路,早已将他淬炼成了一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复仇者。
我不知道他所谓的“方法”是什么,但我本能地感觉到,那一定不简单,甚至可能带着危险。
“然后呢?”
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拿到证据后,你会直接交给警察?”
“当然。”
陈睿点了点头。
“法律会给他应有的审判。”
“但在此之前,”他的目光再次投向那扇紧闭的卧室门,眼神复杂,“我需要他亲口对小玥道歉,即使她在九泉之下已经听不到了。”
我犹豫了。
天平的两端,剧烈地摇摆着。
一边是十年的夫妻情分,哪怕这段感情已经千疮百孔;
另一边是一条无辜逝去的年轻生命,和一个支离破碎的家庭。
一边是日夜相对的丈夫,一边是素未谋面却与我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的女孩。
我的脑海里,开始像放电影一样闪过画面。
我想起这些年李昂酒后失态的丑陋嘴脸。
想起他对我日益增长的轻蔑和不耐烦。
想起他每次醉酒后都会挂在嘴边的那句令人作呕的“女人就是不能惯着”。
我想起无数个深夜,我独自一人跪在马桶边清理他吐出的污秽,而他在床上鼾声如雷。
然后,我想起了照片上那个女孩明媚的笑容。
想起她本该拥有的、无限可能的漫长人生。
想起她在最美好的二十岁,生命戛然而止的惨烈。
心中的天平,终于彻底倾斜。
“好,我帮你。”
我说出这句话时,声音出奇地平静,连我自己都感到惊讶。
陈睿明显松了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转瞬即逝的感激。
“谢谢你,苏青。”
“但我有个条件。”
我直视着他的眼睛,语气不容置疑。
“无论发生什么,不要动私刑,不要伤害他的性命。”
“让法律去审判他,而不是我们。”
陈睿沉默了几秒,那是内心挣扎的时间。
最终,他缓缓地点了点头:“我答应你。”
我们一前一后走进了卧室。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酒精味和发酵的酸臭味。
李昂呈大字型躺在床上,睡姿丑陋,鼾声震天。
他的左臂毫无防备地露在被子外面。
借着床头昏黄的灯光,我清晰地看到,在他左肩的位置,确实有一个不太明显的肉色凸起。
那是增生的疤痕组织。
陈睿显然也注意到了那个细节,他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示意我靠近床边,然后小心翼翼地从口袋里拿出了一个小巧的喷雾瓶。
“这是什么?”我警惕地低声问道。
“一种……助眠喷雾的改良版,我在国外弄到的。”
陈睿没有过多解释成分,只是简短地说道。
“能干扰他的神经中枢,让他处于半梦半醒的催眠状态,心理防线会降到最低,更容易吐露真话。”
“放心,对身体没有实质性伤害,几个小时后就会代谢得干干净净。”
我心里虽然还是觉得不安,但事已至此,开弓没有回头箭。
陈睿屏住呼吸,对准李昂的脸,轻轻按压喷头,喷了两下。
细密的水雾瞬间散开。
几秒钟后,李昂原本震天响的鼾声逐渐变小,呼吸变得平稳而深沉,仿佛陷入了更深层的睡眠。
“李昂。”
陈睿凑近他的耳边,轻声唤道。
“嗯……”
李昂含糊地回应了一声,眼皮沉重地动了动,但没有睁开。
“李昂,我是陈睿。你能听到我说话吗?”
“老陈啊……喝……咱们继续喝……”
李昂嘟囔着,试图抬起手臂挥舞,但肢体仿佛灌了铅一样沉重,根本抬不起来。
陈睿果断打开录音设备,红色的指示灯亮起。
他把设备轻轻放在床头柜上,然后拉过一把椅子,坐在床边。
我站在他身后的阴影里,手心里全是冷汗,心脏狂跳不止。
“李昂,我想问你一件事。”
陈睿的声音平静而温和,就像他们平时在酒桌上闲聊一样自然。
“十一年前,那辆银色的现代伊兰特,真的是被偷了吗?”
这一瞬间,房间里的空气仿佛被抽干了。
李昂紧闭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脸上露出了痛苦的神色,似乎在潜意识里极力抗拒这个问题。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嘴唇剧烈地翕动,但没有发出声音。
陈睿没有急躁,他耐心地等待着,像是在等待鱼儿咬钩。
良久,李昂终于开口了,声音像是在梦呓,含糊不清。
“车……车早就找回来了……没事了……都过去了……”
“车找回来了?”
陈睿立刻追问,语速适中。
“什么时候找回来的?”
“第二天……第二天就找到了……”
李昂翻了个身,背对着我们,像是要躲避审判。
“在……在郊外的荒地上……没事了……警察都说结案了……”
陈睿转过头,和我交换了一个震惊的眼神。
李昂果然一直在撒谎!
车在车祸第二天就被找到了,但他对所有人,包括对我,都说是几周后才在几百公里外找到的。
“车是找到了,但车上的人呢?”
陈睿的声音依然保持着平静,但我能听出那压抑在平静之下的紧绷和颤抖。
“什么人……”
李昂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肌肉紧绷。
“车上没人……空的……只有我自己……”
“车撞了人,李昂。”
陈睿不再迂回,单刀直入,语气变得凌厉。
“你的车撞了一个无辜的女孩,她死了。”
“没有!”
李昂突然激动起来,试图坐起,但药效让他的四肢无力,只能在床上徒劳地挣扎,像一条濒死的鱼。
“我没有……不是我开的车……车被偷了……我不知道……”
“车没有被偷!”
陈睿俯下身,在他耳边一字一顿地说道。
“是你开的车。那天晚上八点四十七分,在城郊的那条辅路上,你撞了一个穿白裙子的女孩,然后你逃跑了。”
“不……不是……”
李昂的声音开始剧烈颤抖,他的额头上冒出了细密的冷汗,脸色惨白。
“我没有……我有不在场证明……同事……同事都能证明……”
“你的同事收了你的黑钱。”
陈睿冷冷地拆穿了他的谎言。
“王建国,张涛,李志强——这三个人在车祸发生后的一个月内,银行账户里都莫名其妙多了一笔来自你账户的转账。”
“每人五万。十一年前的五万,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我震惊地捂住了嘴,难以置信地看着陈睿。
他居然连这些陈年旧账都查得一清二楚。
李昂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像是哮喘发作一样,他开始语无伦次。
“我不知道……什么转账……他们是自愿帮我的……我没撞人……”
“那你为什么不敢开车了?”
我终于忍不住开口了,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为什么从那以后,你再也不碰方向盘?连摸都不敢摸?”
李昂猛地转过头,循着声音的方向看来。
他的眼睛费力地睁开一条缝,浑浊迷离的目光落在了我的脸上。
有那么一瞬间,他似乎认出了我,眼中闪过一丝极度的惊恐和深深的愧疚。
“青青……”
他喃喃自语,仿佛见到了鬼魂。
“你知道了……你都知道了……”
这三个字,就像是最后的审判锤,重重落下。
陈睿见时机成熟,趁热打铁。
“那个女孩叫陈玥,那天是她二十岁的生日。她有一个哥哥,在这个世界上像孤魂野鬼一样找了她十年。”
李昂的眼泪突然就流了下来。
这个平日里趾高气昂、不可一世的男人,此刻像个无助的孩子一样,蜷缩在床上啜泣起来。
“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那天……讨债的人在后面追我,我慌了,我真的慌了……”
“我没看到路口有人……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飞出去了……那是意外……”
卧室里死一般寂静。
只有李昂压抑的哭泣声,和录音设备那轻微的电流运转声。
“你下车看了吗?”
陈睿的声音出奇地平静,但他放在膝盖上的手已经紧紧握成了拳,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惨白。
“看了……我下车了……”
李昂哭着回忆,声音颤抖。
“她躺在那里,一动不动,白裙子上全是血……好多血……”
“我吓坏了,我想打电话叫救护车,真的,我拿出了手机……但是没电了……”
“然后呢?”
“然后……强哥来了……”
李昂的眼神变得空洞而涣散,仿佛灵魂被抽离,回到了那个噩梦般的夜晚。
“强哥是帮我处理赌债的,那天他刚好就在附近。他看到出了车祸,让我赶紧走,说他会处理。”
“他怎么处理的?”陈睿死死地盯着他。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李昂拼命摇头,涕泗横流。
“他让我把车留下,打车回公司,找同事串供作证。他说他会把车处理干净,让我永远把这件事烂在肚子里。”
“你就照做了?”
我的声音在颤抖,心里涌起一股无法遏制的寒意。
“一个活生生的女孩死在你面前,你就这样像个懦夫一样逃跑了?”
“我害怕……”
李昂痛哭失声,整个人都在发抖。
“我怕坐牢,怕赔钱,我怕失去现在拥有的一切……我不是故意的,青青,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但你后来娶了我。”
我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直视着他的眼睛,目光如炬。
“你第一次看到我的时候,想到了什么?是不是想到了那个被你撞死的女孩?”
“因为我们长得像,所以你选择了我?这是你在赎罪吗?还是你另一种形式的逃避?”
李昂看着我,眼神复杂得让人难以解读。
有愧疚,有恐惧,还有一种我从未见过的、深不见底的痛苦。
“一开始……确实是。”
他终于承认了,声音虚弱。
“我在林悦的生日会上看到你的那一瞬间,我以为……我以为是她的鬼魂回来了。”
“我接近你,追求你,是因为你让我想起她,我想弥补……”
“但后来……”他试图伸出手抓住我,但我厌恶地躲开了。
“后来我是真的爱你,青青。我对你的感情是真的,不仅仅是因为那件事。”
“建立在一条人命上的感情?你管这叫爱?”
我感到一阵强烈的恶心,胃里翻江倒海。
“你知道陈玥的哥哥是谁吗?”
李昂茫然地看着我,眼神涣散。
“是陈睿。”
我一字一顿地说出这个名字,每一个字都像是子弹。
“你每周一起称兄道弟喝酒的‘好兄弟’,就是那个女孩的亲哥哥。他花了十年时间潜伏在你身边,就为了今天这一刻。”
李昂的脸上瞬间血色尽失,变得像纸一样白。
他猛地转向陈睿,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恐和绝望。
“老陈……你……你是……”
“我是陈玥的哥哥。”
陈睿缓缓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床上那个瘫软如泥的男人。
“十一年了,李昂。”
“我每周来你家,忍着恶心和你喝酒,听你吹嘘那些所谓的成就,帮你收拾一地鸡毛的烂摊子。”
“我等着,等着你有一天能良心发现,能主动去自首。但你从来没有,一次都没有。”
“我……”
李昂语无伦次,嘴唇哆嗦着。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是你……怪不得……”
“现在你知道了。”
陈睿从床头柜上拿起录音设备,按下停止键。
那一声清脆的“咔哒”声,宣告了审判的终结。
“你说的一切,都录在这里面了。”
“还有这些年我搜集的所有证据——你收买同事的转账记录,你和强哥当年的通话记录,你处理车辆购买工具的记录。”
李昂面如死灰,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
他明白了,一切都结束了。
“我会把这些全部交给警方。”
陈睿的声音平静而坚定,不容置疑。
“肇事逃逸致人死亡,量刑起步就是七年以上。”
“加上你收买证人,伪造证据,数罪并罚,你应该会在监狱里把牢底坐穿。”
“不……不要……”
李昂挣扎着想要起身,像一条垂死的狗一样哀求。
“老陈,求求你,看在这么多年兄弟的份上……我可以赔偿,多少钱都可以……不要毁了我……”
“是你先毁了小玥的一生!”
陈睿终于爆发了,他的眼神冷得像万年不化的寒冰。
“她才二十岁!她的人生才刚刚开始画第一笔!”
“你撞死了她,然后像个没事人一样逃跑了十一年!”
“这十一年里,你结婚,升职,过着正常人的体面生活。而小玥呢?她孤零零地躺在冰冷的坟墓里,永远停留在二十岁!”
李昂彻底瘫倒在床上,不再说话,只是无声地流泪,身体蜷缩成一团。
陈睿深吸一口气,转向我。
“苏青,我很抱歉把你卷进这个烂摊子。”
“你有权知道真相,也有权选择接下来怎么做。”
我看着床上那个和我同床共枕了十年的男人,突然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陌生。
我曾经以为我了解他——一个虽然平庸、有点自私、爱喝点小酒,但还算顾家的男人。
我从没想过,这副看似普通的皮囊下,竟然隐藏着如此肮脏可怕的秘密。
“我要离婚。”
我说,声音出乎意料地平静,仿佛在说一件与我无关的事。
“明天我就找律师,起诉离婚。”
李昂猛地抬起头,眼神惊恐。
“青青,不要……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再给我一次机会……”
“我给过你十一年机会。”
我冷冷地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
“十一年里,你每一天都有机会向我坦白,向警方自首。”
“但你选择了隐瞒,选择了欺骗,选择了每周五若无其事地和受害者的哥哥喝酒,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
我走到门边,最后回头看了他一眼,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我会全力配合警方调查,也会作为证人出庭指证你。”
“这是我作为妻子,能为你做的最后一件事——让你像个男人一样,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离开卧室时,我听到身后传来李昂崩溃的哭嚎声。
但我的心中已经泛不起一丝波澜,只有一片死寂后的冰冷平静。
陈睿默默跟在我身后,轻轻带上了卧室的门,将那哭声隔绝在另一个世界。
客厅里,凌晨三点的月光透过窗户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清冷惨白的光斑。
“谢谢你,苏青。”
陈睿轻声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我知道这很难,对不起。”
“最难的部分已经过去了。”
我疲惫地靠在墙上。
“接下来怎么办?现在报警吗?”
陈睿点点头:“明天一早,我会带着所有证据去公安局自首并报案。在这之前,我会一直守着他,确保他不会自杀或者做出其他极端行为。”
“需要我留下来吗?”
“不用。”
陈睿摇摇头,眼神坚定。
“你经历了太多,现在需要离开这里,去休息,去透透气。这里交给我就好。”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陈睿,有件事我一直想问你。”
“你说。”
“你恨我吗?”
“因为我长得像陈玥,因为我是那个凶手李昂的妻子。”
陈睿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说实话,我曾经恨过。”
他最终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当我第一次看到你时,我恨苍天不公,恨为什么你还活着,而小玥却死了。”
“我恨李昂这个畜生,在毁了一个女孩后,居然还能心安理得地拥有另一个相似的女孩。”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释然。
“但后来我明白了,你也是受害者,甚至比我更无辜。”
“你什么都不知道,却被卷入了这场悲剧的漩涡。”
“你和林悦,还有小玥,你们三个本可以有完全不同的人生,却因为一个男人的错误,命运像打结的绳子一样纠缠在了一起。”
“林悦……她知道这一切吗?”我问。
“知道一部分。”
陈睿说。
“她知道我在调查妹妹的陈年旧案,知道我接近李昂是为了找证据。”
“但她不知道李昂就是那个凶手,也不知道你和陈玥长得像这件事。我……我不想让她承受太多。”
“你应该告诉她。”
我说,语气诚恳。
“她是你妻子,她有权利知道全部真相。”
陈睿点点头:“我会的。等这一切尘埃落定,我会告诉她一切,然后……然后接受她的一切决定,哪怕是离开我。”
我们站在客厅里,两个被同一个悲剧彻底改变了一生的人,在深夜的月光下无言相对。
“陈玥……她是个什么样的人?”
我终于问出了这个问题,我想知道那个改变了我们所有人命运的女孩。
陈睿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发自内心的温暖微笑。
“她啊,是个小太阳。”
他轻声说道,眼神变得柔和。
“爱笑,爱唱歌,特别喜欢向日葵。她学的是美术,最大的梦想就是开一家属于自己的画廊。”
“她有点小任性,但心地特别善良,会省下自己的零花钱去喂流浪猫。”
他从手机里调出更多照片,递给我看。
照片里,陈玥在画架前专注地涂抹,陈玥抱着小猫笑得见牙不见眼,陈玥对着镜头做鬼脸。
每一张照片上,她都笑得那么灿烂,仿佛世间所有的阴霾都与她无关。
“她很像我母亲。”
陈睿轻声说,眼眶微红。
“特别是笑起来的样子。父母去世得早,是我把她一手带大的。”
“她总说,等将来工作赚了钱,要让我享福,让我不要那么辛苦。”
他的声音哽咽了。
“她出事那天,正是我们约定好要庆祝她找到第一份实习工作的日子。”
“那家画廊录取了她,她高兴得整晚没睡,像个得到糖果的孩子。”
我的眼泪再次夺眶而出。
为了一个素未谋面的女孩,为了一段戛然而止的青春,为所有被那个罪恶夜晚摧毁的美好。
“她会希望你放下吗?”我问。
陈睿摇摇头,目光看向虚空。
“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如果我不为她讨回公道,我这辈子都无法面对我自己,死后也无颜去见父母。”
他看了看时间:“快四点了,你该走了,去休息吧。明天……明天将会是漫长的一天。”
我没有坚持留下。
我知道,陈睿需要和李昂单独相处的时间——不是作为追凶者和凶手,而是作为一个痛失爱妹的哥哥,和那个毁了他妹妹一生的罪人,做最后的了断。
离开家时,我没有回头。
那个我曾经称之为“家”的地方,此刻充满了谎言和罪恶的气息,让我窒息。
我在附近的快捷酒店开了一间房,躺在陌生的床上,睁着眼睛,一直等到天际泛起鱼肚白。
第二天早上八点,陈睿的电话准时打来。
“我已经报警了,警察马上到。”
他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沙哑得厉害,但却有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
“李昂没有反抗,他承认了一切。”
“他还提供了一个重要信息——那个‘强哥’的真名叫赵志强,三年前因为另一起抢劫案入狱了,现在还在服刑。警察会立刻去提审他。”
“你还好吗?”我问。
“还好。”
陈睿沉默了几秒。
“小玥,终于可以安息了。”
挂断电话后,我立刻联系了律师,启动了离婚程序。
然后,我去了公安局,作为关键证人做了笔录。
案件进展得出乎意料地顺利。
在确凿的物证和李昂的供词面前,狱中的赵志强也很快交代了当年帮助李昂破坏现场、清理车辆、毁灭证据的事实。
他甚至提供了更多令人心碎的细节——
那天晚上,陈玥并没有当场死亡。
她还有微弱的呼吸,还在求救。
如果当时叫了救护车,她可能还有救。
这个细节,让李昂的罪行变得更加不可饶恕,也让陈睿的痛苦更深了一层。
三个月后,案件正式开庭审理。
李昂因交通肇事逃逸致人死亡、收买证人、伪造证据等数罪并罚,被判处有期徒刑十二年。
赵志强作为从犯,且有前科,被判处五年。
庭审那天,我第一次见到了林悦。
她坐在旁听席的另一侧,面容憔悴,但眼神却异常坚定。
宣判结束后,她主动走到我面前。
“苏青,我是林悦。”
她伸出手,指尖微凉。
“陈睿把一切都告诉我了。”
我握住她的手,感觉到她在微微颤抖。
“我很抱歉。”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语言在这一刻显得苍白无力。
“为这一切,真的很抱歉。”
“该道歉的不是你。”
林悦摇摇头,眼眶微红。
“我们都是受害者。只是……”
她苦笑了一下。
“只是我花了十年时间,才看清睡在自己枕边的人,心里到底装了多少秘密。”
我们聊了很久。
关于当年那间产房的巧合,关于我们三个女孩奇妙而悲剧的命运关联。
林悦告诉我,她已经决定和陈睿离婚。
“不是我不原谅他。”
她平静地解释道。
“而是我需要时间,需要空间去消化这一切。”
“这十年的婚姻,建立在复仇和秘密的基础上,太沉重了。我需要重新认识自己,重新审视这段关系。”
我理解她的选择。
事实上,我也有同样的感受——我需要重新学习如何去信任,如何建立亲密关系,如何在真相的废墟上重建自己的生活。
离开法院时,陈睿叫住了我。
“苏青,有件事我想告诉你。”
他从包里拿出一个泛黄的信封。
“这是小玥遗物里的一本日记。最后一页,她写了关于你们的事。”
我惊讶地接过信封,里面是一张日记的复印件。
“1993年7月15日,我和两个小妹妹一起来到这个世界。”
“妈妈说,我们是三朵同时绽放的花,注定会有特别的缘分。”
“虽然我们分开了,但我相信,总有一天我们会再相遇。”
字迹稚嫩但工整,是少女特有的笔迹。
“小玥一直记得你们。”
陈睿轻声说。
“她总说,她有两个同年同月同日生的姐妹,虽然从未见面,但她们是世界上最特别的联系。”
我的眼泪滴在纸上,晕开了那行字迹。
“我想,如果小玥还活着,你们三个一定会成为最好的朋友。”
“我们会是的。”
我擦掉眼泪,用力地点头。
“即使她不在了,这份联系也不会断。”
陈睿点点头,眼中有了些许光亮。
“林悦和我商量过了,决定每年7月15日,都会去小玥的墓前看她。如果你愿意,欢迎你来。”
“我会的。”
我郑重承诺。
“每年都去,风雨无阻。”
从那天起,我的生活开始了缓慢而艰难的重建。
离婚手续办完后,我毫不犹豫地卖掉了那套充满痛苦回忆的房子,搬到了城市另一端的一间小公寓。
我开始学习绘画——这是陈玥未完成的梦想,也是我对她的一种特殊纪念。
我和林悦真的成了朋友。
我们每周会约着喝咖啡,聊生活,聊未来,甚至聊男人。
我们绝口不提过去的十年,只是向前看,向着光亮的地方走。
陈睿在一切结束后,辞去了原本的高薪工作,用这些年的积蓄开了一家小小的画廊。
画廊的名字叫“三生”,寓意着三个同年同月同日生的女孩。
画廊里展出的第一幅画,就是陈玥生前的遗作——一片金黄灿烂的向日葵田。
开业那天,阳光明媚。
我、林悦和陈睿站在画廊中央,看着墙上那幅画。
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进来,照在画布上,那些向日葵仿佛真的在阳光下尽情绽放,充满了生命力。
“小玥会喜欢的。”
陈睿看着画,眼中闪烁着泪光。
“她会为我们骄傲。”
林悦紧紧握住我的手,掌心温暖。
我点点头,看着画中那片灿烂的金黄,脑海里浮现出陈睿手机里那张照片——
那个穿着白裙子的女孩,站在向日葵田里,笑得比阳光还耀眼。
有些人离开了,但从未真正消失。
他们活在爱他们的人的记忆里,活在未完成的故事里,活在每一个选择善良和勇敢的瞬间里。
李昂入狱后,我去探视过他一次。
他瘦脱了相,眼神里不再有从前的傲慢,只有深深的悔恨和死寂。
“我对不起你,对不起陈玥,对不起所有人。”
隔着玻璃,他哭着说。
“我会用余下的时间来赎罪,每一分每一秒。”
我没有说原谅,因为原谅不是我能给予的。
但我告诉他,希望他在监狱里真正反省,真正改变,像个人一样活着。
走出监狱大门时,阳光正好,微风不燥。
我深吸一口气,感到一种久违的轻松,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那晚,我做了一个梦。
梦见三个女孩手拉手站在金色的向日葵田里。
一个是我,一个是林悦,还有一个穿着白裙子的女孩。
她转过身,对我甜甜地微笑,然后松开手,跑向花田深处,渐渐消失在金色的阳光里。
我知道,那是告别,也是祝福。
醒来时,枕边湿了一片,但心中却是一片宁静。
第十一年的审判终于结束。
而新的生活,才刚刚开始。
【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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