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攥紧了车窗边的扶手,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车外是初夏的乡村景色,绿油油的麦田随风起伏,却丝毫缓解不了我紧张的心情。今天,我第一次去未婚夫老家,见他的父母。
"小倩,别紧张,我爸妈人很好的。"坐在驾驶座的张强转头安慰我,眼角的笑纹让我稍稍放松。我和张强相恋两年,订婚三个月,婚期就定在两个月后。只是因为他工作忙,我俩一直没机会回他老家。
车子拐进一条泥泞的村道,高楼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零星散落的砖瓦房。雨后的空气里夹杂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就快到了,"张强指着前方,"那个红砖房就是我家。"
我望向窗外,心猛地一沉——那是一栋年久失修的两层小楼,墙面斑驳,门前堆着农具和杂物。这与张强描述的"舒适的家"相去甚远。他曾说自己在城里买了房,只是婚后才能住进去,但从未提及老家的实际情况。
车子停稳,张强的母亲从屋里小跑出来,脸上堆满皱纹和笑容。"来了来了,快进屋!"她热情地拉着我的手,粗糙的触感让我不由自主地缩了一下。而当我踏进那个狭小昏暗的客厅时,一股异味扑面而来,我惊讶得几乎说不出话来:这个婚,我还能结吗?
屋内空气浑浊,墙角堆着杂物,客厅中央放着一张破旧的方桌,桌面油腻发黄。我努力维持着脸上的笑容,但心已经凉了半截。张强从小在这样的环境长大,却从未向我透露过半分。他在城里租的精致公寓、他的衣着品味、他讲述的"优越家庭背景"——这一切都是谎言吗?
"小倩,坐吧,别拘束。"张强的父亲从里屋走出来,身材消瘦,脸上带着农民特有的黝黑和沧桑。他热情地招呼我,目光中充满期待和审视。我强忍着不适坐下,感觉椅子表面粘腻的触感透过裙子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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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我带小倩参观一下家里。"张强似乎察觉到我的不适,拉着我站起来。我松了口气,随他走向里屋。
然而,情况更糟。卧室里,两张老式木床上铺着褪色的床单,空气中弥漫着樟脑丸和霉味的混合气息。墙角放着一个搪瓷脸盆,显然这里没有独立卫生间。当张强指着其中一张床说"我们结婚后先住这里"时,我感到一阵天旋地转。
"怎么了?"他关切地问,伸手扶住我的肩膀。
"没什么,可能是车上有点晕。"我勉强扯出一个微笑,但泪水已经在眼眶里打转。我想起自己在城里的小公寓,虽然不大但干净整洁,想起自己憧憬的婚后生活,与眼前的一切形成鲜明对比。
回到客厅,张强的母亲已经准备了一桌饭菜。菜式朴素但丰盛:土豆炖肉、清炒青菜、自家腌的咸菜。我勉强吃了几口,却发现碗筷上有明显的油垢。张强的父母热情地给我夹菜,说着"多吃点"、"别嫌弃乡下粗茶淡饭",让我更加不知如何是好。
午饭后,张强的母亲拉着我的手说:"闺女,我知道你在城里长大,可能不习惯我们这儿。但是强子从小就懂事,在城里有出息了。你们结婚后,日子会越过越好的。"
她朴实的话语让我心里更加矛盾。晚上,我借口去院子里透气,偷偷拨通了闺蜜小林的电话。
"林子,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哽咽着说,"张强从没告诉我他家是这样的。我不是嫌弃他家境差,而是他欺骗了我。这两年,他给我的全是假象。"
电话那头,小林沉默了一会儿:"倩倩,你要想清楚,你爱的是张强这个人,还是他营造出来的那个形象?"
挂了电话,我坐在院子的石凳上发呆。夜空中繁星点点,蛐蛐在草丛中鸣叫,这本该是宁静美好的乡村夜晚,却因为心中的疑虑变得无比煎熬。
就在这时,张强的父亲走了过来,坐在我身边点燃了一支烟。烟草的气味在夜风中飘散。
"闺女,有心事?"他开口问道,声音低沉沧桑。
我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只能低着头。
"强子从小就要强,"老人家深吸一口烟,缓缓吐出,"他妈生病那会儿,家里欠了不少债。他初中毕业就去打工,自己攒钱上夜校,后来考上大学,全靠自己。他从没向家里要过一分钱,反而每个月都寄钱回来。"
我惊讶地抬起头。张强告诉我他是重点大学毕业,家里条件优越,从未提及这些艰苦岁月。
"他可能怕你知道实情会嫌弃他吧,"老人家苦笑道,"年轻人都爱面子。但我想告诉你的是,强子是个孝顺懂事的好孩子,也会是个负责任的好丈夫。"
夜风吹过,带走了一丝烟草的气味,也带走了我心中的一些迷茫。
第二天一早,我起床时发现张强已经不在屋里。他母亲告诉我,他去村口修理自来水管了。全村的自来水都出了问题,几户人家找到他帮忙。
我漫步到村口,远远看见张强蹲在地上,满手泥污,额头上的汗水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周围站着几个村民,他耐心地向他们解释着什么。那一刻,他不再是城里西装革履的成功人士,而是这片土地的儿子,朴实、能干。
"修好了!"随着张强的一声欢呼,自来水哗哗流出,村民们脸上绽放出笑容,纷纷拍着他的肩膀表示感谢。
他抬头看见我,愣了一下,然后露出有些尴尬的笑容。那笑容里有我熟悉的温暖,也有我从未见过的坦诚与质朴。
回家的路上,我们并肩走着,谁都没有说话。直到穿过一片绿油油的麦田,他才停下脚步,转向我。
"小倩,对不起。"他低着头,声音里带着深深的歉意,"我应该早点告诉你真相。我怕你知道我家的实际情况会看不起我,会后悔跟我在一起。"
我看着他满是老茧的双手,想起了这双手曾如何温柔地握住我的手,如何努力地打拼出城里的一方天地。
"为什么要撒谎?"我问道,声音比想象中平静。
"因为自卑吧。"他苦笑一声,"我拼命想要摆脱这个贫穷的家乡,想要证明自己。遇见你后,我更害怕失去你。"
风吹过麦田,泛起金色的波浪。远处,张强的家在阳光下显得不那么破败,反而多了几分温馨。
"这两年,我攒钱买了城里的房子,还有几个月就能拿到钥匙了。"他继续说道,"我本想等一切都准备好了再带你回来,但妈妈实在太想见你了。"
我沉默了片刻,然后伸出手抚平他皱起的眉头:"我爱的是你这个人,不是你的家境。但是,婚姻需要诚实,需要彼此了解真实的对方。"
他紧紧抓住我的手:"给我一次机会,从现在开始,不再有任何隐瞒。"
回城的路上,车窗外的风景依旧,但我的心情已经完全不同。我想起张强母亲粗糙却温暖的手,想起他父亲讲述儿子成长故事时的骄傲眼神,想起张强在村口修水管时的专注神情。这些都是他生命中真实的一部分,是造就今天这个坚韧、上进的男人的基础。
婚礼如期举行,我们的新家不是豪宅,但干净整洁,充满爱意。张强父母也搬到了城里,我们给他们安排了独立的小屋,每周日全家人一起吃饭。偶尔,我们还会回到那个小村庄,看看麦田,听听蛐蛐,感受那片养育了张强的土地。
如今回想起第一次去张强家的经历,我不再感到震惊和失望,而是庆幸那次经历让我看到了一个更真实、更立体的他。爱情不是童话,婚姻更需要接纳彼此的全部——包括那些不够完美的过去和现在。
在这个过程中,我也找到了答案:是的,这个婚值得结,因为真爱不在于你来自何方,而在于你将去向何处,以及愿意与谁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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