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姑婆，爷孙三代的纠缠，财产和亲情的碰撞，我选择释怀

个人真实经历

爷爷去世的时候，来了一个五十七八的老妇人。爸爸说，那是我的姑婆，是我爷爷同父异母的亲妹妹。她看到我，就过来逗我，想要抱抱我，我没给好脸，推开她的手，黑着脸跑开了。我对她没好印象，一看到她，就想到了曾经听到的那些话，想起她对爷爷的无情无义。

我家祖上是中医世家，在当地远近闻名，属于那种文官下轿、武官下马的存在。门口坐着两只石狮子，威风凛凛，彰显着家世显赫。

可惜太奶奶走得早，太爷爷新娶了一个老婆，这个老婆肚子里还带着一个别人的儿子。我爷爷看不下去后妈的脸色，就离家出走了。

等到过了几年，抗日战争全面爆发，西北这边儿的秩序完全乱了，土匪非常猖獗。爷爷回来时，太爷爷已经带着一家人不知道迁移到什么地方去了，怎么找也找不到。

那是个兵荒马乱的年代，爷爷连讨饭都讨不到，饿的前胸贴后背，活脱脱的像只猴子。只能每天偷偷的去地里找别人扔掉的烂土豆充饥，很没有营养。

时间一久，爷爷的脸色都青了，到了冬天，躺在田埂上睡觉，更是冻的奄奄一息。

最后实在撑不住了，爷爷双手合十，向我们这边的老爷（当地的神）许愿道，“老爷保佑，只要能找到我爸，大年三十的那天，一只高头凤凰献上（大公鸡）。”

也不知道是不是老爷显灵了，就在太爷爷临终前一刻，爷爷终于在洪化县的一处山坳石窟里找到了全家人。太爷爷神情很激动，着急的神情好像要说些什么。但他躺在床上，已经不能说话了。只能用眼睛看着坐在炕头的姑婆，那个时候的姑婆只有十几岁，一头长发，脸型偏长。她握着太爷爷的手点头说道，“爸你放心吧，我会把遗嘱交给大哥的。”

太爷爷听到这话，才慢慢闭上了眼睛。办理完太爷爷的丧事后，爷爷问姑婆遗嘱的事情。谁也没想到，姑婆竟然态度大变，干脆不承认存在遗嘱的事情。

爷爷实在气不过，就告上了法庭，姑婆的态度至关重要。她和我爷爷同父异母，和她所谓的二哥是同母异父。姑婆的二哥其实姓刘，我太爷爷作为后爹，也不许他跟着我家姓。可是太爷爷死后，他为了传承我家的医道，还是改姓了张。这个时候正是上世纪四十年代，还没有身份证，又因为社会混乱，真假只有自己知道。

对于法官来说，姑婆和两个哥哥的关系是一样近的，她向着谁，那就说明谁确实占理。

在这关键时刻，姑婆直接否认了爷爷的身份，不认这个哥哥，说家里的一切与我爷爷没关系，人家的亲哥只有二哥。法官一听，再加上爷爷的后妈走了关系，直接断定家里的一切与爷爷无关。

爷爷的那个异父异母的“兄弟”继承了我家的医道传承，在城区开着大药房，沿街的所有中医店铺几户都是他的。甚至把我家祖上牌位都拿去供在了他修的祠堂里，就是为了给他的药房当门面。

要不是爷爷以命相搏，连我家的祖坟他都要迁走了。

而我的爷爷，就因为姑婆的偏心，彻底失去一切。心中郁闷难平，带着我奶奶来到农村，用仅有的积蓄盖了一院子大瓦房，三正间，三厢房的那种，又盖了两间猪圈。

那个时候没有计划生育，建国后，奶奶前后生了11个孩子，却只活下来四个，一个我姑姑年龄最大，还有就是我大伯、我爸、三叔。

原本还有一个小姑姑叫小花，我爸那会儿最宠她。大伯是1958年生的，当时已经14岁，他识字，开始到处跑生意，三叔在学堂读书，我爸8岁，不认识字，每天抱着我小姑姑到处溜达，总是低头看着光溜溜的脚丫说，要等小花长大给他绣新鞋。

可是好景不长，小姑姑还是夭折了，8岁的爸爸在家没作用了，又算不上劳力，爷奶嫌爸爸在家吃白食，就打发他出去讨饭，从那时起，爸爸就是吃百家饭长大，大伯也如往常一样，时不时地接济一下。

后来，大伯18岁结婚了，有了家庭，不好再接济爸爸。12岁的爸爸只能出门乞讨，拿着一个麻袋，里面装着一个灰漆漆的洋瓷碗，那是他吃饭的家伙。

从此，爸爸开始了他长达四年的讨饭生活，实在讨不到饭的时候，就喝水充饥，晚上睡在桥洞下，蚊子总是咬的一身包。长期的营养不良，导致爸爸的头发变得越来越黄，越来越细，越来越稀疏，长上几个月就用手揪。时间一久，头发就像风化的鸡窝一样。我以前不懂，还经常嘲笑爸爸的头发是满头自然卷。爸爸每次都是苦笑，然后就给我讲他16岁开始下煤窑的故事。

我无法想象，爸爸曾经吃了多少苦，只是听着他的描述，就有些害怕。爸爸却总是讲的津津有味，脸上还带着不可一世的神色。就好像在煤窑上，天老大、他老二一样。

我当时年纪小，还以为是真的，总是当一个忠实的观众，满脸崇拜的看着他，哪怕有时候听着实在没意思，也要假装很有意思，不然打扰了爸爸的兴致，他会发火的。我盘着腿，和爸爸面对面的坐在炕上，在黄黄的灯泡下，双手撑着小脸听他讲，时不时的应一声，告诉他我在听。

真的苦啊，这是我对爸爸的故事最直观的感受，随着慢慢长大，我才明白，爸爸那些吹牛的故事，是他对心中苦闷的发泄。越吹牛，说明他在煤窑上受的苦越多，不如意的事情太多，却又无可奈何，他只能靠吹牛来自我安慰，自我满足，也只有吹牛给我听才有市场，因为，我是他想尽办法躲避计划生育，最后罚了500块巨款才生下的儿子。

听妈妈说，这个罚款是爷爷交的，爷爷还曾打趣我说，“罚得太贵了，就应该给起名叫张罚款。”

我有些惊讶，这还是我印象中，爷爷对我家唯一的善待。妈妈是个温吞性子，从来没说过爷奶的不好。爸爸排行老二，和所有的家庭一样，中间的似乎都不怎么受待见。

爷爷赶集有时候会买馓子，每次都是一家子分两把，显示公平。实际上，大伯家和三叔家的只有两个孩子，唯独我家三个，我吃一把，两个姐姐吃一把。

大伯成家早，盖了房子分出去单过，三叔一家在砖窑上干活，长期住在那里，不怎么回来。爷奶在村子最里头盖了两间土蓬房住着，大瓦房的老宅里只有我一家，却是住在厢房里。瓦房是三叔家住的。

在厢房后面，有一棵无花果树趴在房檐上，每年结的果子都很繁盛，只要从厢房上过去，就能爬到树上吃个痛快。

每到果子成熟的时候，爷爷就会拿来一捆带着尖刺的荆条铺在房檐上，还撒上了厚厚的一层玻璃渣子，只要我去摘果子，脚就别要了。

树底下却没有任何障碍物，我年龄太小，根本爬不上去。每天只能看着别人家的孩子爬上树吃个痛快，说不羡慕是假的。

实在忍不住了，多次试图从房檐的玻璃渣子上爬过唉。爸爸发现后，把我毒打一顿，一直让家里人盯着我，不听话就打，坚决不许上屋顶。

爸爸也因此挤兑爷爷，“为了几个果子，和几岁的孩子较真，还是你的亲孙子，你好意思？真是穷疯了。”

从此更看不上爷爷，找着机会就说爷爷没担当，不然也不会丢了家族医道传承。

其实也不怪爷爷，他当初也只是个孩子，孩子心性，看不下去后妈脸色很正常。

其实爷爷天赋还是有的，小时候学的把脉技术非常准，我们镇上的人都知道，只要身体不舒服，就来找爷爷，爷爷两指搭脉，眼睛一闭，最多不过两分钟，啥症状都一清二楚，熟练的说出一张药房，认他去山上采草药，准能治好。

就爷爷这手本事，要是有人脉，办个行医资格证，定是一代神医，太牛了。看的我羡慕的不行，想让爷爷叫我把脉的本事。爷爷却怎么也不答应，每次他都是慢悠悠的拒绝，说，“娃呀，你好好念书，这有啥好学的？”

真的不好吗？我当时不懂，只是不知道为什么，爷爷每次说这话，他的表情都很不自然，有一种强颜欢笑的感觉。

爸爸也总是这个时候嘲讽爷爷，“你要是真有本事，还能只会些这没用的？”

也不怪爸爸说话刻薄，相反，爸爸是个厚道人，这是邻里邻居和认识的人对他统一的评价，就是脾气有些大。他之所以怪爷爷，也不是没有理由，没读过书，大人没怎么养育过，爸爸受了太多的苦，没有怨言是不可能的。每当这个时候，爸爸总会对我那素未谋面的姑婆破口大骂，说她是上辈子欠下的债，是来讨债的。

也是从爸爸和爷爷的争吵中，我才知道，原来我还有个姑婆，追着爸爸问，也才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听着他的讲述，我时而惊讶不已，时而可惜可叹，时而咬牙切齿。最后又听说，那位姑婆也不好过，我又有一种大仇得报的感觉。

自从姑婆和她的二哥夺取了我家的家业后，就被扫地出门了。人家不承认她是妹妹，真的是一报还一报。

姑婆和两位哥哥都断了情分，无处可去，只能开个小诊所给人看病。结果趁她不注意，一个病人在一天夜里，就在诊所里强暴了她，轰动了周边十里八乡。

那个时候远没有现在开放，也不知道那个男人是谁，出了这种事情，一辈子就别想嫁人了。更何况姑婆还怀孕了，一生未嫁，后来生下一个儿子，跟姑婆姓，起名张有成。

再不好的女人，也有为母则刚的天性。姑婆为了儿子，决定争夺财产，将她的好二哥告上了法庭。但是她二哥背后有人，她最终只分得城区的几处地皮，后来慢慢盖起几座七层大楼，按现在的价格来算，一座楼至少卖几百万没问题，比我家强太多了。

不过，姑婆的二哥更牛，改革开放后，大药房改成与政府合营的市中医院，人家担当院长，后来几个儿女也都在中医院担当主任之类的，出入都是豪车。看的我一家更气大了。对姑婆也越恨。

2005年8月，爷爷去世了，享年81岁。大老早的，就听见门外传来哭丧的声音，几个年轻人扶着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得的姑婆进来了，那是我第一次见到她，还不认识，只是听见她一声又一声的哭喊着，我的哥哥哎，我瞬间反应过来，那是我那个传说中的姑婆。

她的头发黑白参杂，脸上的皮肤非常粗糙，一看就过得很不好。我看着她，越看越气大，那会儿年龄小，就忍不住想过去骂两句，当初六亲不认，这会儿装啥好人来了？我家跟你有啥关系？刚迈开小短腿，就被我妈一把拽了回来，“你干啥？今天可以不能胡闹哦。”

妈妈惊讶的看着我气的乌黑的小脸，有些好笑又不能笑的样子，我哼了一声偏过头去，再不看妈妈。我怕我忍不住小脾气爆炸。

偏偏姑婆看到我活泼好动，又被妈妈强行按着小肩膀，可爱的不行。立刻就知道我是谁了，她稳定下情绪，笑着走了过来，蹲下逗我，“几岁了？来，姑婆抱！”

她的声音很沙哑，也不知道是刚才哭的，还是本来的嗓音就那样，很难听。看着她的虚伪笑脸，我紧攥着拳头，想挣脱妈妈冲上去打她，可是看着妈妈警告的眼神，我顿时宓了。只能硬生生忍了下来，咬牙切齿的瞪着姑婆，气的小肩膀一抖一抖的，像吸气的河豚，脸都气鼓了。

姑婆好像没看见，还是笑呵呵的逗我，我甩开妈妈的手，跑到爷爷的遗照前，趴在供桌上哇哇大哭。哭累了，睡了过去，妈妈把我抱回炕上，睡了整整一天一夜。

等我醒来，爷爷都已经下葬了，姑婆也走了。从那以后，我再也没见过她，也没想过和她会有来往。

可是去年，爸爸病了，胃癌晚期。我到处寻医问药，也没有想到任何办法。能求的人都求到了，都说不行了。

我甚至拉下脸，去找那个和我毫无血缘关系的叔叔，就是我太爷爷继子的儿子。他当时答应的很爽快，说他女儿在西安医院跟着医学教授临床学习，可以让导师帮忙联系一下去西安医院看看。

我连忙感谢，他也连忙客套，说自家侄儿的事情肯定要出力，说的相当大气。可是等我离开不到十分钟，他就打电话告诉我说办不了，他女儿说了，医院很大，导师和治疗胃病的不在一个系统，联系不了。我揉了揉僵硬的脸，强撑着志气礼貌回应道，“好的叔，我知道了，感谢您费心了。”

又闲聊了几句，我赶紧挂断电话，有些绷不住了。这是我被权势无形的侮辱最惨的一次。钱和权的好处是那么清晰直白的展现我眼前，没有钱，除了我的爸妈，谁会为我费心？我有些沮丧，但我还是得坚持，为爸爸续命。

正巧听三叔家的堂哥说起，姑婆曾经是中医方面治疗内脏病的能手，我心里又燃起一丝希望。

虽然所有人都知道我不待见姑婆，这么去找她，等于是自扇嘴巴子，但无所谓了，要是能救爸爸，我的脸皮算什么？

我几乎不带犹豫的就去姑婆家，大伯家的大嫂说她也想去，要问姑婆家的叔叔拿点儿治感冒的药丸子。她说的那个叔叔就是张有成，姑婆的儿子，我从来没见过的人。

这时候我才明悟，看这样子，不管是三叔家的堂哥，还是大伯家的大嫂，他们都和姑婆来往密切，只有我弄得像生死仇人一样，从不往来，到关键时刻才想着临时抱佛脚，如今把脸面踩在地上，又能怪的了谁？

很尴尬！我做人真的不行啊，明明没啥能力，还一副牛的不行的样子。

不一会儿，我们已经走到姑婆家大门口的巷子旁，我抬头瞅了眼不远处巍峨的中医院，提着三盘鸡蛋和一箱子牛奶钻进巷子，七拐八拐来到姑婆家。

是张有成接待我们，看到大嫂过来，他很习以为常，而我的到来，他的眼底，明显有着不着痕迹的惊讶。

我礼貌的叫了一声叔，随他进屋，本想说些什么，可是看到床上躺着一位头发雪白、满脸皱纹的老妇人，我愣住了，完全没认出是谁。

还是大嫂靠近床头喊了一声，“姑婆，还认得我吗？”

我才反应过来，这是姑婆？与我印象中的那个中年人完全没有一点儿相似。不过转念一想也对，爷爷都不在二十年了，她也77岁，快78了，能不老吗？

只是这个样子，明显有些识人不清，还能看病吗？我心里着急，主动开口询问。

张有成叹了口气，好半晌才说了实话，按她的说法，姑婆看胃病确实看得好，要是提前一个月来，还真能好好看看，哪怕治疗不好，也能缓解，可是那次下雨天摔了一跤，就半身不遂了，脑子里也是时而清醒，时而糊涂。

我彻底心凉了，腰背塌陷在沙发里，和张有成对坐着，看着熊熊燃烧的炉火，一阵沉默，听着大嫂叽叽喳喳的问候姑婆，“姑婆你晓得我是谁吗？”

姑婆慢悠悠眨了一下干瘪的眼睛，虚弱说道，“晓……晓不得”

“那你晓得他是谁吗？”大嫂指着我问姑婆。

这次姑婆没有犹豫，看着我，眼睛分外有神，“晓得，老二家的！”

我心里一震，有些难以置信的看着姑婆。还是二十多年前见过的，我从一个小孩童长成了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她是怎么在意识不清的时候认出我的？难道这就是割不断的血脉亲情吗？虽然不想承认，但事实上，我确实被姑婆的回答暖到了。或许，放下执念，真的能看到不一样的东西。

大嫂继续阴阳怪气的调侃姑婆，“哦，人家的亲侄孙子就是不一样啊，到底是自家的，几十年不见，都能一眼认出来，我这天天来，你还是晓不得我，到底我是外人啊……”

姑婆又一声不吭，她好像累了，我们也不好打扰，准备起身离开。姑婆又开始说胡话了，她好像在自言自语，又好像在说给我们听，“这是我自家的房子昂，跟老张家的遗产没关系，可不能抢啊。”

我和大嫂对视一眼，原来有些事情不只是我没放下，姑婆不也同样记了这么多年吗？

没意义了，现在这些我都不在乎了，我只想着能治好爸爸的病而已。至于遗产什么的，当初我在乎的也不是这个，自己的事业，靠双手打下来的才有意义，我只是气姑婆当初对爷爷、对我家的无情。但是看到她现在这个样子，明显活不久了，再想想她当初的遭遇，还有什么可计较的？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

走出巷子口，我又抬头看了一眼远处的中医院，心里没有任何情绪。

有了那些遗产又如何，能长生吗？不还是在老人去世后，引发兄妹几人争夺财产、大打出手吗？

我们回到了医院，看着爸爸有气无力的躺在病床上，翻身都困难，我的心里就有些窒息。我还是没能救得了爸爸，虽然我一直瞒着他的病情，但他还是猜到了。

爸爸他哪怕再虚弱，晚上也要坚持自己洗脚，每天晚上十二点左右，我去水房给他打来一盆水放在脚边，他都会坐在凳子上，一边吃力的搓着脚，一边给我说话，像安排后事一样嘱托我，“以后对你妈好点儿，她跟了我一辈子，遭老罪了。”

我总是低着头，眼眶温特，抬起头，皮笑肉不笑的温声答应着，“好！”

半个月后，爸爸去世了，我没哭，把他葬在了山坡上的花椒地里，背倚青山，南临长河，山河秀丽，风景独好！

后来，我又特意去看了看姑婆，握着她的手说了很多话，虽没有明说，但是姑婆清楚，我不怪她了，但她已经无法言语了，只有嘴唇呀、呀的叫个不停。

我抬手擦了擦姑婆眼角的泪水，拍了拍她老人家颤抖的双手，以示鼓励。自从爸爸去世后，好多事情我都不想计较了，计较那么多有什么用？照样留不住想要留住的人。我的一生有限，亲人的一生也有限，我不想浪费在这没有意义的记恨当中，我只希望，他们每个人都好好的，健康长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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