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年我去叔叔家借三斤大米，回家打开米袋后，母亲却忍不住哭了

1975年的冬天，是我记事以来最冷的一年，北风裹着碎雪，刮在脸上生疼，屋外的土墙冻得裂开了细缝，屋里连一点热气都存不住。

那年我八岁，弟弟才五岁，父亲被生产队派去外地修水库，一走就是大半年，家里的日子全靠母亲硬撑着，那年收成差，队里分的口粮早就见底了。

米缸空空如也，就连玉米面都只剩缸底一层，刮三遍才能凑出半碗，连续几天，我们母子三人只能喝稀得能照见人影的菜糊糊，弟弟饿极了，就攥着母亲的衣角小声哭，小脸蛋瘦得凹陷下去，哭声软塌塌的，听得我心里发酸。

母亲抱着弟弟，眉头紧紧皱着，一句话也不说，只是不停抹眼角，我知道，她是真的没办法了，傍晚时分，母亲从炕头摸出一个洗得发白的粗布米袋，轻轻塞到我手里，声音沙哑得厉害：“娃，去你叔叔家借三斤大米，就三斤，给你弟弟熬口粥喝。”

我攥着米袋，心里又慌又怕，叔叔家在邻村，隔着两条雪田埂，不算远，可那个年月，谁家的粮食都不够吃，大米是精粮，平日里只有逢年过节才能尝一口，借粮本就是最难开口的事，更何况是借大米。

我怕婶婶脸色难看，怕叔叔为难，更怕空手回去，让母亲和弟弟再失望，可看着弟弟饿得没力气的模样，我还是裹上打了好几块补丁的旧棉袄，一头扎进风雪里。

雪粒子打在脸上，手脚很快就冻僵了，我踩着没脚踝的积雪，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一定要借到大米。

到叔叔家时，我浑身都冻透了，推开门时嘴唇都在发抖，叔叔正蹲在地上修农具，婶婶在灶边烧火，他们家三个孩子正围着炕桌，眼巴巴地等着吃饭。

我攥着米袋，头埋得很低，憋了半天才小声说：“叔叔，婶婶，我家没粮了，娘让我来借三斤大米，等爹回来就还。”

我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毕竟叔叔家人口多，日子比我们还紧巴，可叔叔只是愣了一下，放下手里的工具，没多说一句话，径直走到里屋的粮柜前。

那粮柜上着旧锁，是家里最金贵的东西，打开后，里面的大米也只有小半柜，他用小斗仔细量了三斤，慢慢倒进我的米袋里，还把袋口扎得紧紧的。

“拿回去，给你娘和弟弟熬粥，慢走，雪滑。”叔叔的语气平平，却没有半点不情愿，婶婶在一旁看着，悄悄拉了拉我的衣角，塞给我一块烤得温热的红薯，让我路上吃。

我捧着米袋，心里暖烘烘的，连声道谢，转身就往家跑，风雪好像都小了很多，怀里的米袋沉甸甸的，那是能救急的粮，是弟弟的一口热粥，我一路小跑，只想快点让母亲安心。

推开家门，母亲正抱着弟弟在炕上等我，看到我手里的米袋，她紧绷的脸终于放松下来，连忙接过米袋放在桌上，笑着说：“借到了就好，这下你弟弟有粥喝了。”

我搓着冻僵的手，看着母亲解开米袋的绳子，准备把大米倒进缸里，可米袋口刚一打开，母亲的手突然停住了，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我凑过去一看，整个人都愣了。

米袋上面是白白的大米，可大米下面，藏着四块焦黄的玉米面饼，用旧手帕包着的几张毛票，还有一个圆滚滚、还带着余温的煮鸡蛋。

在那个缺衣少食的年代，玉米面饼是难得的干粮，鸡蛋是逢年过节才能吃的稀罕物，那几张毛票，更是叔叔婶婶省吃俭用攒下的血汗钱。

母亲盯着米袋里的东西，眼泪瞬间就涌了上来，豆大的泪珠砸在米袋上，她捂着嘴，肩膀不停颤抖，压抑的哭声从指缝里漏出来。

我站在旁边，鼻子一酸，也跟着哭了，后来我才知道，叔叔家的大米，是他们全家省了半个月的口粮，特意留出来的，那几块玉米面饼，是婶婶早上刚烙的，本来要给三个堂兄妹当干粮。

那几张毛票，是叔叔帮村里人修农具挣的辛苦钱，攒了大半年，那个煮鸡蛋，是家里唯一的老母鸡下的，本来要给最小的堂妹补身体。

他们知道母亲性子要强，直接送东西肯定不肯收，便偷偷藏在米袋底下，只想悄悄帮我们一把，明明自己家也揭不开锅，却把最珍贵的东西，全都塞给了我们。

母亲的哭，有饿了许久的心酸，有走投无路的委屈，更多的是手足之间掏心掏肺的温情，那天晚上，母亲用大米熬了稀粥，把饼分给我和弟弟，鸡蛋全给了弟弟，她自己一口没动，只是看着我们吃，一边抹眼泪一边笑。

后来父亲从水库回来，第一时间凑齐大米还给叔叔，还带去了家里仅有的蔬菜，可每次提起这件事，母亲都会红着眼圈说：“那年那三斤大米，哪里是粮，是你叔叔婶婶的命，是咱们家一辈子都忘不了的恩情。”

如今几十年过去，日子早就好了，再也不用为一口粮发愁，可每当想起1975年的那个冬天，想起那三斤大米，想起米袋里藏着的温暖，想起母亲落泪的模样，我依旧心里发烫。

那个年代的苦，是刻在骨子里的难，可苦难里的亲情，却比任何珍宝都珍贵，那三斤大米，不仅解了我们家的燃眉之急，更让我从小就明白，手足情深，能熬过最寒的冬，人间暖意，能暖透最难的岁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