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2024年秋,滨海市第一人民医院。
警笛声并没有响,但那种红蓝交替闪烁的灯光,却刺得人睁不开眼。
医院大厅里挤满了人。有看热闹的病人家属,有拿着长枪短炮的媒体记者,还有几个刚才还在领受捐赠的贫困学生。
他们都张大了嘴巴,看着眼前这不可思议的一幕。
被拷上手铐的,是赵德明。
滨海市著名的慈善家,“德明基金会”的创始人,上个月刚刚被评为“感动滨海十大人物”的赵大善人。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夹克,脚上是一双穿了三年的老布鞋。
就在五分钟前,他还在重症监护室门口,为了给自己那个没有血缘关系的“继子”交手术费,毫不犹豫地刷爆了最后一张信用卡。
而现在,冰冷的手铐卡在他那双布满老茧、刚刚献完400CC血的手腕上。
“赵德明,别装了。”
刑警队长老张的声音很低,却像锤子一样砸在地上,“或者,我该叫你……王大勇?”
赵德明——或者说王大勇,并没有惊慌。
他只是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重症监护室的方向。
那里躺着他守了十五年的女人,和那个他拿命去换的孩子。
他那张经过整容、看起来慈眉善目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他抬起那双还没来得及按止血棉签的手,看着警察,问出了那句让在场所有人心里一颤的话:
“警察同志,我这十五年修桥铺路,捐了六百万,救了三百个孩子……”
“这些善事……能抵我当年的那条命吗?”
没有人回答。
只有窗外的秋风,呜呜地吹着,像是十五年前那个夜晚,冤魂的哭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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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在滨海市的老城区,提起赵德明,就没有不竖大拇指的。
五十出头,长得普普通通,圆脸,微胖,见人总是笑眯眯的。他是做建材生意起家的,虽然不算大富大豪,但在街坊邻居眼里,这人就是个“活菩萨”。
谁家老人摔了,他第一个上去扶;谁家孩子上不起学,他偷偷往门缝里塞钱。
最让人津津乐道的,不是他的钱,而是他的家。
赵德明有个老婆,叫刘梅。
那可是个顶漂亮的美人儿。
今年才四十岁,皮肤白得像豆腐,腰身细得像柳条。虽然常年身体不好,总是病恹恹的,但那股子柔弱劲儿,更让人心疼。
街坊里的那些大妈大婶,私底下没少嚼舌根:
“哎哟,你们看那个老赵,长得跟武大郎似的,怎么就娶了潘金莲这么好看的媳妇?”
“听说还是二婚呢!刘梅带着个儿子嫁过来的。”
“这就叫好汉无好妻,赖汉娶花枝。不过老赵对那娘俩是真没话说,那儿子浩浩,虽说不是亲生的,老赵比亲爹还亲!”
确实。
赵德明对刘梅,那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
刘梅有哮喘,闻不得油烟味。
赵德明堂堂一个大老板,回家就钻进厨房,围裙一系,煎炒烹炸样样精通。做完了饭,还得把厨房擦得锃亮,生怕有一点味儿呛着媳妇。
至于那个继子浩浩,今年十五岁,正读初三。
正值青春期,孩子叛逆,有时候指着赵德明的鼻子骂他“多管闲事”。
赵德明从来不恼。
他总是乐呵呵地给孩子削苹果,陪着笑脸说:“浩浩骂得对,是爸……是叔叔啰嗦了。”
为了给浩浩买那个什么限量版的球鞋,赵德明能大夏天顶着40度的高温去工地上盯货,省下那点人工费。
邻居王大爷常感叹:“这年头,亲爹都未必能做到这份上。老赵这人,心太善,善得都不像个凡人。”
只有赵德明自己知道。
他不是凡人。
他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鬼。
每当夜深人静,刘梅和浩浩睡着了。
赵德明就会轻手轻脚地走到阳台,点上一根烟。
他不敢抽,只是夹在手里,看着那红色的火星子忽明忽暗。
他会下意识地摸摸自己的脸。
那里的皮肤虽然光滑,但如果你仔细摸,能摸到皮肉下面,那些为了削骨磨腮而留下的、永远无法愈合的细微疤痕。
这张脸,花了他五十万。
五十万,买了一张“好人卡”,买了一个“赵德明”的新身份。
但他买不来安稳觉。
十五年了。
只要一闭上眼,他就感觉有一股热乎乎的血,喷在他的脸上,腥气冲天。
那个男人的惨叫声,就像生锈的锯子锯骨头,吱嘎,吱嘎,在他脑子里响个不停。
02.
事情的转折,发生在半个月前的一个深夜。
那天晚上,滨海市下了一场罕见的暴雨。
雷声滚滚,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天上怒吼,要撕开这层伪装的太平。
赵德明又做梦了。
梦里,依然是那个偏远闭塞的小山村——白河村。
梦里的天也是这么黑,雨也是这么大。
他手里握着一把杀猪刀,刀刃已经卷了,上面挂着碎肉。
“大勇……大勇我错了……”
地上的男人在求饶,那张脸已经被血糊住了,看不清五官,只有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他。
那是恐惧,也是怨毒。
“你饶了我吧,我以后再也不打阿梅了……再也不敢了……”
赵德明——那时的王大勇,感觉自己浑身的血都在烧。
他看着旁边瑟瑟发抖、满脸淤青的女人,那是年轻时的刘梅。
刘梅怀里抱着一个刚满月的婴儿,哭得气都喘不上来。
“饶了你?”
王大勇听见自己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饶了你,让你下次把阿梅打死吗?!”
噗嗤!
刀入肉的声音。
一下。
两下。
三下……
直到地上的男人不再动弹,直到那温热的血渐渐变凉,和地上的泥浆混在一起。
“啊!!”
赵德明猛地从床上坐起来,浑身被冷汗湿透。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撞击,像是要跳出来报警。
“老赵?怎么了?”
身边的刘梅被惊醒了,迷迷糊糊地伸手来摸他的额头,“又做噩梦了?”
赵德明一把抓住刘梅的手。
那只手冰凉、柔软,是他这辈子唯一的救赎,也是他这辈子最大的软肋。
“没事……没事。”
赵德明大口喘着气,强行挤出一个笑容,帮刘梅掖好被角,“梦见厂子里货堆塌了,没事,你睡吧。”
刘梅心疼地看着他,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老赵,别太拼了。钱够花就行,我和浩浩只要你平平安安的。”
平平安安。
这四个字,像四根针,扎进赵德明的心里。
他这辈子,还能平安吗?
就在这时,隔壁房间突然传来“咚”的一声闷响。
紧接着,是东西摔碎的声音。
“浩浩?”
刘梅一惊,连忙要起身。
赵德明反应更快,他连鞋都顾不上穿,光着脚冲向了隔壁房间。
推开门的一瞬间,赵德明觉得天塌了。
浩浩倒在地上,脸色惨白如纸,鼻子里、嘴里都在往外涌血。
鲜血染红了白色的睡衣,触目惊心。
“浩浩!浩浩你别吓爸!”
赵德明扑过去,抱起孩子。
怀里的浩浩身体滚烫,已经在抽搐了。
“打120!快打120!”
赵德明冲着吓傻了的刘梅吼道。
那一刻,他忘了自己是个逃犯,忘了自己最怕和警察、医生打交道。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孩子不能死。
这孩子要是死了,他这十五年躲躲藏藏、人不人鬼不鬼的日子,就全都白活了!
03.
救护车呼啸着穿过雨夜。
滨海市第一人民医院急诊科,灯火通明。
“急性再生障碍性贫血并发脑出血,情况很危急,必须马上手术!”
医生拿着告知单,语速极快,“病人失血过多,现在血库告急,我们需要马上备血!”
“输我的!我是他爸!”
赵德明撸起袖子,把胳膊伸到医生面前,粗壮的手臂上青筋暴起。
医生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病历本:“你是孩子生父?”
赵德明愣了一下。
这短短的一秒钟犹豫,在嘈杂的急诊室里显得格外漫长。
旁边的刘梅已经哭成了泪人,紧紧抓着赵德明的衣角,像是抓着最后一根稻草。
“我……我是他继父。”
赵德明咬着牙说了实话。
医生皱了皱眉:“继父不行,直系亲属也不能直接输血,但我们需要先验血型,看看能不能互助献血。孩子的血型很特殊,是RH阴性血,也就是俗称的‘熊猫血’。”
熊猫血。
听到这三个字,赵德明和刘梅的脸色同时变了。
刘梅是因为绝望。
这种血型太稀有了,万分之一的概率。
而赵德明,是因为恐惧。
他知道浩浩是熊猫血。
因为,那个死在他刀下的男人,那个经常把刘梅打得半死的酒鬼前夫,就是熊猫血。
而他赵德明,或者说王大勇……
也是熊猫血。
这不仅仅是一个巧合。
这是一个埋藏了十五年的、关于伦理和罪恶的惊天秘密。
“我也去验!”
刘梅哭着喊道,“我是他妈,我是A型血……”
“A型血不行,孩子是O型RH阴性。”医生无奈地摇摇头,“现在调血需要时间,从省库调过来起码要四个小时,孩子恐怕……”
四个小时。
看着抢救室里那盏刺眼的红灯。
看着刘梅跪在地上,把头磕得砰砰响,求医生救救孩子。
赵德明觉得自己的灵魂被撕成了两半。
一半在喊:不能验血!一旦验血,你的DNA就会进入血库系统,十五年前的那个案子,警方的数据库里肯定有你的样本!你会死!
另一半在喊:那可是浩浩啊!是你看着长大的浩浩!
“医生。”
赵德明的声音突然变得很平静。
平静得有些诡异。
他扶起地上的刘梅,帮她擦干眼泪,温柔地说:“阿梅,别哭。有我在,天塌不下来。”
然后,他转身看向医生,目光坚定得像是个即将走上刑场的战士。
“抽我的。”
“我是O型,RH阴性。”
医生惊讶地看着他:“这么巧?虽然原则上不建议亲属直接输,但如果是继父,没有血缘关系,那就没问题!快,跟他去化验室!”
赵德明跟着护士走了。
走廊尽头的窗户上映出他的影子。
微胖,有些佝偻。
但他走得很稳。
他知道,当针头扎进血管的那一刻,王大勇就要回来了。
而赵德明,这个做了十五年的大善人,就要死了。
04.
采血室里,鲜红的血液顺着导管流进血袋。
400CC。
温热的,带着生命力的血。
护士小姑娘看着赵德明,眼里满是崇拜:“大叔,您真伟大。虽然是继父,但您这比亲爹还亲。这熊猫血这么稀有,您这可是救了孩子的命啊。”
赵德明笑了笑,脸色因为失血有些苍白。
“是啊……比亲爹还亲。”
他喃喃自语。
谁也不知道,这句“比亲爹还亲”,背后藏着怎样荒唐而惨烈的真相。
思绪又回到了十五年前的那个白河村。
王大勇是村里的杀猪匠,光棍一条。
刘梅是村花,却嫁给了村里的无赖李二狗。
李二狗是个酒蒙子,喝醉了就打老婆。
王大勇心疼刘梅,常常偷偷给她送药,帮她干活。
一来二去,两颗苦命的心靠在了一起。
那是夏天的高粱地。
风吹过叶子,沙沙作响,掩盖了粗重的喘息声和压抑的哭泣声。
那一次,刘梅怀孕了。
李二狗那个傻子,还以为是自己的种,高兴得摆了两桌酒。
王大勇本想带着刘梅私奔。
可刘梅舍不得刚出生的孩子,她说那是王大勇的骨肉,不能跟着他们亡命天涯。
直到那天晚上。
李二狗喝多了,输了钱,回家拿孩子撒气,抓着刚满月的浩浩就要往地上摔。
刘梅疯了似地去抢。
李二狗揪住刘梅的头发,把她的头往墙上撞。
恰好路过的王大勇,听到了里面的惨叫。
他踹开了门。
那把别在腰间的杀猪刀,终于见了人血。
“大叔?大叔?好了,按住这儿。”
护士的声音把赵德明拉回现实。
他按着棉签,看着那袋血被匆匆送往手术室。
他觉得自己体内的血被抽走了一部分,连带着那种沉重的罪恶感,似乎也轻了一些。
“浩浩,这是爸欠你的。”
他在心里默默地说。
当年杀人后,他带着刘梅和孩子连夜逃亡。
为了躲避追捕,他花了所有的积蓄去黑市整容,削骨、磨皮、隆鼻。
他从一个满脸横肉的杀猪匠,变成了一个慈眉善目的生意人。
他改名换姓,用那双杀过人的手,拼命赚钱,拼命做慈善。
他以为,只要做得好事足够多,老天爷就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他以为,只要他把浩浩养大成人,就能赎清手上的血债。
可老天爷是个精明的会计。
每一笔账,都记得清清楚楚。
现在,报应来了。
05.
就在赵德明的血输入浩浩体内的同时。
滨海市公安局,刑侦支队技术科。
“滴——滴——滴——”
电脑屏幕上突然弹出一个红色的警报框,刺耳的提示音让正在值夜班的年轻警员小李吓了一跳。
他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定睛一看。
瞬间,睡意全无。
“卧槽!大鱼!”
小李抓起电话,手指都在颤抖,直接拨通了刑警队长张队的手机。
“张队!快来!那个‘白河村灭门惨案’的DNA比对上了!”
半小时后。
张队带着一身寒气冲进了技术科。
屏幕上,两组DNA数据正在进行最后的复核比对。
左边,是刚刚从医院血库系统上传的、一位名叫“赵德明”的献血者数据。
右边,是十五年前,公安部A级通缉令上,那个代号“杀猪匠”的嫌疑人王大勇留下的生物检材。
相似度:99.99%。
“赵德明?”
张队看着这个名字,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
这名字太熟了。
电视上、报纸上、大街上的爱心捐款榜上,到处都是这三个字。
“张队,这……这会不会搞错了?”
小李咽了口唾沫,“赵德明可是咱们市的大善人啊,上周还给咱们局里捐了一批警用设备呢。他怎么可能是那个杀人不眨眼的王大勇?”
张队点燃了一根烟,深吸了一口。
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变得锐利如刀。
“善人?”
张队冷笑一声,从档案袋里抽出一张泛黄的老照片。
那是十五年前的案发现场照片。
照片上,是一口干枯的水井。
井边全是喷溅状的血迹。
而井底,是一具尸体。
确切地说,是一堆碎块。
死者李二狗,被人用极其专业的杀猪手法,大卸八块。
不仅如此。
最让人毛骨悚然的是,死者的头颅不见了。
至今没有找到。
而在死者的胸腔里——原本应该长着心脏的位置,被人塞进了一块石头。
那是一块刻着字的石头。
上面歪歪扭扭地刻着两个字:
畜生。
“一个能把人心挖出来,换成石头的人。”
张队指着照片,声音低沉得像地狱里的风,“不管他后来披了多少层金身,骨子里,也是个嗜血的魔鬼。”
“查!马上查赵德明现在的社会关系!”
键盘敲击声噼里啪啦响起。
三分钟后。
小李倒吸一口凉气,指着屏幕上的户籍信息,脸色变得煞白。
“张队……这……这太变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