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拿着!别回头!滚!”
冰冷的雨水顺着我的脖领子往里灌,但我浑身却是滚烫的,那是吓出来的冷汗。
面前这个男人,穿着一身高定的西装,手里却提着一把还在滴血的扳手。他那辆价值三百万的豪车后备箱半开着,里面露出了一只穿着红高跟鞋的脚。
他把一个厚实的牛皮纸信封狠狠拍在我的胸口,力道大得差点让我背过气去。
“记住了,这里面的东西,要是少了一张,或者落到了警察手里……”
他凑近我的脸,眼神比这雨夜还要黑,“我知道你家住哪,也知道你闺女在哪上小学。灭你满门,我只用一个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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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干代驾这一行,其实就是吃“夜草”。白天那是人过的日子,晚上那是鬼混的世界。我叫张强,那年四十出头,因为做生意赔了底掉,欠了一屁股债,白天跑外卖,晚上在“金碧辉煌”夜总会门口蹲点代驾。
那天晚上,雨下得挺大。
到了凌晨两点多,夜总会门口的霓虹灯都滋滋啦啦地闪,只有那些喝得五迷三道的“老板”们才陆陆续续出来。
“哎!那个代驾!过来!”
门口的保安冲我招手,一脸的颐指气使,“快点!大活儿!迈巴赫!”
我一听迈巴赫,心里咯噔一下。这车金贵,蹭掉块漆我这半年白干。但这会儿正缺钱,女儿的补习费还没着落,我把心一横,骑着折叠电动车就过去了。
车停在路边的阴影里,像一头黑色的野兽。
车旁站着个男的,大概五十来岁,个子不高,有点秃顶,戴着金丝眼镜,看着斯斯文文的。但他身上的酒气并不重,反而有股说不出来的阴冷劲儿。
“老板,是您叫代驾吗?”
我把电动车折叠好,套上防尘袋,赔着笑脸迎上去,“我是代驾的金牌司机,老驾龄了,稳当。”
那男人没说话,只是上下打量了我一眼。那眼神像两把钩子,要把我身上这层皮给钩开看看里面的骨头。
“本地人?”他突然开口,嗓音沙哑,像两块砂纸在磨。
“是,土生土长的。”我赶紧点头。
“家里几口人?”
我愣了一下,这代驾还查户口?
“啊……三口人,老婆孩子热炕头。”我打着哈哈,“老板,咱去哪?”
男人似乎对这个回答还算满意,从兜里掏出一把沉甸甸的车钥匙,随手扔给我。
“把后备箱打开。”
“好嘞。”
我接过钥匙,按了一下后备箱开启键。后备箱盖缓缓升起。
男人指了指脚边的一个黑色的大帆布袋子,足有半人高,看着鼓鼓囊囊的。
“帮把手,把这个抬进去。”
我赶紧放下手里的东西,弯腰去搬那个袋子。
这一上手,我心里就是一惊。
真沉!
死沉死沉的!
而且这手感不对劲。不像是装着衣服或者土特产,软绵绵的,但里面又有硬邦邦的东西硌手。最关键的是,我刚把那袋子抱起来,就闻到了一股味儿。
虽然这袋子外面喷了浓重的香水,好像还是那种劣质的车载古龙水味儿,但在那刺鼻的香味底下,隐隐约约透着一股子腥气。
我是个杀过鸡宰过鸭的农村人,对这味儿太敏感了。
那是血腥味。
“老板,这……这里面装的啥啊?这么沉?”
我下意识地问了一句,手都有点哆嗦。
那男人站在旁边,手插在风衣口袋里,冷冷地看着我。
“醉蟹。”
他面无表情地吐出两个字,“刚从外地运来的,怎么?你还要开包检查?”
“不敢不敢!”
我哪敢多嘴,赶紧把那袋子塞进后备箱。
塞进去的时候,袋子里的东西似乎动了一下,发出“咕咚”一声闷响。
那声音,像极了人的脑袋撞在车底板上的动静。
我头皮瞬间就炸了。
但我不敢表现出来。在这行混,第一条规矩就是:不该看的别看,不该问的别问。
“砰”的一声,我关上了后备箱。
“上车。”
男人拉开后座的车门,坐了进去,“去西郊的废弃水泥厂。”
02.
西郊水泥厂?
那地方都荒废七八年了,大半夜的去那干嘛?
我心里直打鼓,坐进驾驶室,调整了一下座椅。豪车就是豪车,真皮座椅包覆感极强,但此刻我却觉得像是坐在针毡上。
车子启动,V12发动机的声音低沉浑厚。
雨刮器在挡风玻璃上以此起彼伏地刮着,车厢里安静得吓人。
“老板,这么晚去那边,路可不好走啊。”
我试图打破这压抑的沉默,也是想试探一下,“那边没路灯,还在修路,全是泥坑。”
后视镜里,男人正低着头,拿一块湿纸巾,一遍又一遍地擦手。
他的手指修长,但指甲缝里似乎有点黑红色的东西。
“让你开你就开,哪那么多废话。”
男人头都没抬,声音冷得掉冰渣,“钱不会少你的。到了地方,给你加五百。”
一听加五百,我这心里稍微稳了点。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也许人家就是去那边搞什么秘密交易呢?或者……
“那个……老板,空调给您开大点?我看您好像有点冷。”
我看他在后座有些发抖,不知道是冷的还是怎么的。
“不用。”
男人突然抬起头,那双眼睛在后视镜里死死盯着我,“师傅,你鼻子挺灵啊?”
我心里咯噔一下,手里的方向盘差点打滑。
“啊?啥?”我装傻,“我不灵啊,这几天感冒,鼻子堵得死死的。”
“是吗?”
男人冷笑了一声,身体前倾,凑近了驾驶位,“那你刚才在车下面,闻到什么味儿了没有?”
这简直就是送命题!
我后背的冷汗“刷”地一下就下来了。
这车厢里的味道越来越怪。即便开了外循环,那股子血腥味还是往鼻孔里钻。而且,这不仅仅是血腥味,还有一股说不出来的……骚臭味,就像是人在极度恐惧下失禁的味道。
“害!我就闻到老板您这香水味了,挺高档的!”
我咬着后槽牙,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这味儿正!比我那破车里的空气清新剂强多了。”
男人盯着我看了足足有五秒钟。
那五秒钟,我觉得比五年还长。
终于,他靠回了椅背,淡淡地说:“那是意大利进口的,一瓶抵你干三个月。”
我长出了一口气,感觉刚才那一瞬间,已经在鬼门关转了一圈。
车子驶出了市区,路上的车越来越少。
两边的路灯也开始变得稀稀拉拉,昏黄的光线把路边的树影拉得老长,像一个个张牙舞爪的鬼影。
就在这时,前面突然亮起了一片红蓝闪烁的警灯。
是临检!
查酒驾的!
我心里一喜。平时代驾最怕遇到交警查车,耽误时间。但这会儿,我看着那警灯,简直就像看见了亲爹!
只要到了警察面前,我随便使个眼色,或者直接跳车报警,这不就解脱了吗?
“老板,前面查酒驾。”
我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平静,“咱们得排队过去了。”
我松开了油门,准备踩刹车减速。
“别停!”
后座的男人突然暴喝一声,声音尖利得变了调,“冲过去!掉头!别过去!”
“不是……老板,这是单行道,掉头逆行啊!而且前面都有破胎器……”
“我让你掉头!!”
男人猛地从后座扑上来,一把抓住了我的肩膀。他的手劲大得吓人,手指甲深深地嵌进我的肉里。
与此同时,我感觉一个冰冷、坚硬的东西,顶在了我的后脑勺上。
“师傅,你是个聪明人。”
他在我耳边恶狠狠地说,“违章罚款我出十倍。但你要是敢停车,我就让你脑瓜子开花。”
03.
那一刻,我的脑子一片空白。
那是个硬邦邦的管状物。可能是枪,也可能是某种金属管。但我不敢赌。
前面就是警察,大概还有两百米。
只要我一脚刹车,然后按喇叭……
但是,在警察冲过来之前,这疯子绝对有时间弄死我。
“转!右边那个土路!转进去!”
男人嘶吼着,手里的力道更重了,顶得我后脑勺生疼。
“好!好!老板你别激动!我转!我转!”
我大喊着,猛地向右打了一把方向盘。
迈巴赫发出刺耳的轮胎摩擦声,车身剧烈晃动,直接冲下了路基,撞开了一排施工围挡,钻进了一条漆黑的烂泥路。
后面的交警显然发现了这边的异常,警笛声瞬间大作,似乎有摩托车发动的声音。
“快开!甩掉他们!”
男人在后面吼道,“要是被追上,咱俩一块死!”
我这时候也是豁出去了。这豪车的性能确实不是盖的,一脚油门下去,推背感十足。
但我心里清楚,这路是通往西郊大堤的,是个死胡同。
泥水飞溅,底盘不断传来“咣当咣当”的撞击声。我心疼这车,更心疼自己的命。
这那是代驾啊,这特么是拍电影呢!
开了大概有十几分钟,后面的警笛声渐渐听不见了。这地方地形复杂,到处是拆迁留下的废墟和野草,随便往哪个岔路口一钻,神仙也难找。
“停。”
男人突然开口。
我一脚急刹车。
车子停在了一片荒草滩上。前面是一条黑黝黝的小河,那是护城河的下游,平时除了钓鱼的没人来。
周围死一般的寂静,只有雨点打在车顶上的声音。
“熄火。关灯。”
男人命令道。
我照做了。
车里瞬间陷入了绝对的黑暗。
我坐在驾驶位上,大气都不敢出。我能听到后座那个男人粗重的呼吸声,还有那种因为极度紧张而引发的牙齿打颤的声音。
“下车。”
过了一会儿,他说。
我腿都软了,哆哆嗦嗦地解开安全带:“老板……这……这地方荒郊野岭的,您要干啥?车费我不要了,行不?我家里还有老婆孩子……”
“少废话!下车!”
男人踹了一脚驾驶座的靠背。
我颤颤巍巍地推开车门。
外面的风很冷,夹着雨点打在脸上,但我感觉不到冷,只觉得麻木。
我下了车,站在泥地里,举起双手。
男人也从后座下来了。
借着微弱的月光,我看见他手里拿的并不是枪,而是一把很长的、带着锯齿的扳手。
但这也足够吓人了。这一扳手下去,我不死也得残。
“去,把后备箱打开。”
他用扳手指了指车尾。
我咽了口唾沫,挪着步子走到车尾。
我的手按在后备箱的开关上,却怎么也按不下去。
我知道,一旦打开这个盖子,我就彻底卷进去了。刚才只是怀疑,现在就是实锤。
“快点!”
男人低吼了一声,走过来,狠狠地踹了我一脚。
“咔哒。”
后备箱弹开了。
里面的那个大帆布袋子还在那。
但是,因为刚才那一顿狂飙和颠簸,袋子的拉链裂开了一道口子。
一直苍白的、涂着红色指甲油的手,从裂口里耷拉了出来。
那只手的手腕上,还戴着一只金灿灿的手镯,此时正随着车身的余震,微微晃动。
04.
“啊!!”
我没忍住,一声惊叫卡在喉咙里,变成了短促的抽气声。
真的有人!
是个女人!
而且看这姿势,显然已经没气了。
“看见了?”
男人的声音幽幽地从我身后传来。
我猛地转过身,背靠着车尾,双腿发软,差点跪在地上。
“老板……大哥……大爷!我啥也没看见!真的!我夜盲症!我这眼睛一到晚上就是瞎的!”
我带着哭腔求饶,“您放我走吧!我上有老下有小,我就是个臭开车的!我嘴严,我发誓!我要是说出去半个字,我出门被车撞死!”
男人没理会我的求饶。
他走上前,一把将那只耷拉出来的手塞回袋子里,然后费力地拉上拉链。
“过来,搭把手。”
他喘着粗气,“这娘们儿太沉了,我自己弄不动。帮我把她扔河里去。”
让我帮忙抛尸?!
这是要把我拉下水,变成共犯啊!
“我不……我不……”
我拼命摇头,身体本能地往后缩。
“你不动是吧?”
男人举起手里的扳手,眼神凶狠,“那你就跟她一起下去。正好,路上也有个伴。”
看着那带着血迹的扳手,我崩溃了。
“我搬!我搬!”
我哭丧着脸,走过去抓住了袋子的一头。
男人抓住了另一头。
“一、二、三!起!”
那个袋子真的很沉。而且那种触感……隔着帆布,我能摸到里面的身体还是温热的,软塌塌的。
我们深一脚浅一脚地抬着袋子走向河边。
这几步路,是我这辈子走过最漫长的路。
每走一步,我都觉得像是踩在棉花上。雨水混着泥水,灌进了我的鞋里。
到了河边。
河水浑浊湍急,发出哗哗的声音。
“扔!”
随着男人的一声令下,我们同时松手。
“扑通!”
巨大的水花溅起。那个黑色的袋子在水面上沉浮了一下,很快就被湍急的水流卷走了,消失在黑暗中。
我瘫坐在泥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感觉心脏都要跳出来了。
杀人了。抛尸了。
我成了帮凶。
完了。这辈子完了。
05.
男人站在河边,盯着水面看了好一会儿,直到确信什么都看不见了,才转过身来。
他从怀里掏出一包烟,点了一根。
火光一闪,照亮了他那张惨白的脸。
他深深吸了一口,然后走到我面前。
“起来。”
他踢了踢我的脚。
我手脚并用地爬起来,不敢看他,低着头瑟瑟发抖。
“今天这事儿……”
他刚开口,我就抢着说:“没发生!今天晚上我没接过单!我在家睡觉呢!我啥也不知道!”
男人笑了。
那是种极其轻蔑的笑。
“你倒是挺上道。”
他把手伸进怀里。
我以为他要掏枪灭口,吓得闭上了眼睛。
但他掏出来的,是一个厚厚的牛皮纸信封。
“啪!”
他把信封拍在我的胸口。
“拿着。”
我愣住了,下意识地抱住那个信封。很厚,很沉,手感像是钱,又不像全是钱,里面好像还有个硬邦邦的小盒子。
“这是五万块钱。”
男人吐出一口烟圈,“算是今天的车费,还有你的劳务费。”
“老板,我不要……我真不要……”我手像烫着了一样,想把信封还回去。
“拿着!”
男人的声音骤然拔高,“给你你就拿着!这钱你要是敢花,说明你是个聪明人。你要是不敢拿,说明你心里有鬼,想去报警。”
我僵住了,只能死死攥着那个信封。
“还有。”
男人凑近我的脸,那股子烟味混着血腥味喷在我的脸上,“这里面除了钱,还有一个U盘。”
“U盘?”我一愣。
“那个U盘里,有你刚才帮我抬尸体的视频。我的车后面有行车记录仪,全拍下来了。”
男人阴森森地笑着,“而且,除了这个,还有点别的东西。那是关于你女儿的。她在市实验小学三年级二班,班主任叫王芳,对吧?她每天下午四点半放学,喜欢在学校门口的小卖部买烤肠吃,对吧?”
轰!
我的脑子彻底炸了。
他怎么知道?!
我只是个萍水相逢的代驾,他怎么可能知道得这么详细?!
“别这么看着我。”
男人拍了拍我的脸,像是在拍一条狗,“现在是大数据的时代。刚才在车上,我扫了一眼你的手机屏保,那是你女儿的照片吧?还有你的代驾APP账号,只要我有心,两分钟就能把你祖宗十八代查个底掉。”
“这东西,是你全家的催命符,也是你的保命符。”
男人指了指我怀里的信封,“这东西要是落到警察手里,我保证,在你把我送进去之前,你的女儿,你老婆,还有你那个瘫痪在床的老娘,全都会下去给我陪葬。我说到做到。”
“滚!”
他猛地推了我一把。
我踉踉跄跄地退了几步,看着他转身上车。
迈巴赫重新启动,倒车,掉头,像个幽灵一样消失在雨夜里。
只剩下我一个人,站在荒凉的河滩上,怀里抱着那个像炸弹一样的信封,浑身冰冷。
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凌晨四点多了。
老婆孩子都睡了。
我像个做贼的一样,把自己关在厕所里,手颤抖着打开了那个信封。
里面确实有五沓红彤彤的百元大钞。
但是,在钞票中间,夹着一个黑色的U盘,还有一张照片。
那张照片,不是我女儿的。
那是一张二十年前的旧照片。照片上是一群穿着校服的学生。
我的瞳孔猛地收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