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老东西,把字签了!这破房子今天必须抵债!”光头男人的钢管砸得木门框哐当作响,震落了屋顶的积雪。
李国富护着身后那个穿着旧毛衣的女人,咳得撕心裂肺:“钱……钱我会还,别动我媳妇……”
女人一直低着头,那双满是老茧的手正轻轻拍着老头的后背,仿佛门外的凶神恶煞根本不存在。
忽然,巷口传来一阵低沉的引擎轰鸣,震得窗户纸都在抖。
女人手里的动作停了。
她缓缓抬起头,那双浑浊了二十多年的眸子,此刻竟泛着让人胆寒的冷光。
“国富,”她声音不大,却有着从未有过的威严,“闭上眼,接下来的动静,可能有点大。”
1988年的冬天,大兴安岭的雪下得那是真叫一个邪乎。
老话讲叫“大烟炮”,风卷着雪粒子,打在脸上跟刀割似的。
李国富紧了紧腰上的麻绳,深一脚浅一脚地往林子里钻。
他今年三十好几了,家里成分不好,穷得叮当响,至今还是个光棍。
这么大的雪,野牲口都躲窝里了,但他得出来,不下套子抓两只野鸡,过年连顿荤腥都见不着。
风呜呜地叫唤,刮得人脑瓜子嗡嗡响。
走到一片老桦树林子时,李国富脚下突然绊了个硬东西。
![]()
“啥玩意儿?冻硬的狍子?”
他扒拉开积雪,心里猛地一哆嗦。
不是狍子,是个人。
还是个女人。
这女人身上穿的怪模怪样,是一件厚实的皮夹克,那是真皮的,看着就贵气。
但人已经冻挺了,脸上惨白惨白的,头发居然是黄色的,像秋天的枯草。
李国富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两步:“洋人?特务?”
那时候林场里天天宣传要防特务,这深山老林的,突然冒出个洋婆子,谁心里不犯嘀咕?
他想跑,这麻烦要是沾上了,搞不好得吃花生米。
可刚迈出去一步,他又停下了。
那女人的一只手露在雪外面,手指头都冻紫了,却还死死抓着一截树枝,像是在求命。
李国富叹了口气,狠狠抽了自己一嘴巴子:“李国富啊李国富,你就是个怂包,但你不能是个畜生。”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他折回去,伸手探了探女人的鼻息。
气若游丝,跟断了线的风筝似的,随时能没。
“算你命大,碰上我这么个傻大胆。”
李国富把那沉甸甸的皮夹克给扒了,这玩意儿太显眼,带回去就是个死罪。
他把自己那件补丁摞补丁的破棉袄脱下来,给女人裹上,又把那皮夹克塞进树洞里,点火烧了。
那皮子烧起来一股焦臭味,混着松油味,呛得人流眼泪。
李国富背起女人,觉得她轻得像只猫。
“挺住喽,别死我背上,晦气。”
回到地窨子(半地下的房子),屋里也没比外面暖和多少。
李国富把人放在土炕上,赶紧生火。
火苗子窜上来,屋里才有了点活气。
他搓了搓手,开始给女人搓手脚,这是土法子,不能直接烤火,得用雪搓,把血脉搓通了才行。
女人哼唧了一声,眼皮子动了动。
李国富赶紧端来一碗姜汤,那是他留着过年喝的姜块熬的。
“张嘴,喝了。”
女人迷迷糊糊地张开嘴,汤水顺着嘴角流下来,李国富也不嫌弃,用袖口给她擦了。
这女人长得是真俊,高鼻梁深眼窝,跟画报上的明星似的,就是太瘦了。
到了后半夜,女人突然惊醒了,猛地坐起来,缩到墙角里瑟瑟发抖。
她嘴里叽里呱啦说了一串话,李国富一句没听懂。
“别嚷嚷!”李国富压低声音,“让治保主任听见,咱俩都得完犊子!”
女人似乎听懂了他的语气,闭上嘴,两只蓝眼睛死死盯着他,像只受惊的小兽。
李国富指了指炕上的窝头:“吃。”
女人不动。
李国富拿起窝头,自己咬了一口,嚼给这女人看:“没毒,吃吧。”
女人这才小心翼翼地接过去,狼吞虎咽地啃了起来,噎得直翻白眼。
李国富看着她,心里一阵发酸。
不管哪国人,饿急了都一个样。
“以后你就叫苏云吧,”李国富自言自语,“要是有人问,你就装哑巴,听见没?”
女人愣愣地看着他,也不知道听懂没有,只是紧紧抱着那半个窝头,不肯撒手。
苏云这一躺就是半个月。
她不光是冻伤,腿上还有一道大口子,像是被铁片划的,深得见骨头。
李国富没钱买药,就上山采草药,嚼碎了给她敷上。
每次换药,苏云都疼得一身冷汗,可她一声不吭,死死咬着被角。
这女人是个狠茬子,李国富心里想。
为了给苏云补身子,李国富大冷天去冰河上凿冰窟窿打鱼。
那天风大,他脚下一滑,差点掉进冰窟窿里喂了王八。
好不容易弄回来两条鲫鱼,炖了一锅奶白色的汤。
李国富一口没舍得喝,全端给了苏云。
“喝吧,下奶……呸,补身子的。”
苏云端着碗,手有点抖。
她看着这个满脸胡茬、冻得鼻青脸肿的中国男人,眼里的警惕慢慢化开了。
她喝了一口汤,突然用生硬的中文说了两个字:“谢……谢。”
李国富乐了,露出两排大黄牙:“你会说话啊?我还以为捡了个真哑巴。”
苏云低着头,又没声了。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
苏云的身子骨慢慢硬朗了,她开始帮着李国富干活。
这女人手巧得吓人。
李国富那件破棉袄,袖口都磨烂了,苏云拆了几根线,没一会儿就补得严严实实,针脚细密得像缝纫机车出来的。
地窨子漏风,苏云和了点黄泥,把墙缝抹得平平整整。
她不怎么说话,但干活麻利,眼神里透着一股子精明劲儿。
眼瞅着快过年了,村里的治保主任老王带着民兵来查户口。
“国富啊,听说你屋里藏了个女人?”老王背着手,眼睛往屋里瞟。
李国富心里咯噔一下,脸上堆着笑:“王叔,这不大雪封山嘛,捡了个要饭的。”
“要饭的?叫出来看看。”
李国富回头喊:“苏云,出来见见王叔。”
苏云从里屋走出来,身上穿着那件补好的旧棉袄,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还抹了把锅底灰。
![]()
她一见生人,立马往李国富身后躲,嘴里“阿巴阿巴”地叫唤,嘴角还流着哈喇子。
老王皱了皱眉:“是个傻子?”
李国富叹了口气:“哑巴,脑子也不太灵光。我看她可怜,就留下了,好歹是个伴儿。”
老王嫌弃地挥挥手:“行了行了,看紧点,别让她到处乱跑惹祸。”
等老王一走,苏云立马直起腰,脸上的傻气荡然无存。
她擦了擦嘴角的口水,眼神清冷地看着窗外。
李国富看得一愣一愣的:“媳妇,你这戏演得比电影厂的演员都强。”
苏云没接话,她走到窗前,透过那条窄窄的缝隙,死死盯着北方的天空。
那是苏联的方向。
她的眼神里有一种李国富看不懂的东西,像是刀锋,又像是寒冰。
那天晚上,李国富睡在地上,苏云睡在炕上。
半夜里,李国富听见苏云在哭。
声音很小,压抑在喉咙里,像是受伤的小兽在呜咽。
李国富翻了个身,心里想:这女人背后,肯定有大事。
但他没问。
咱们这种升斗小民,只要能过安生日子,知道得越少越好。
他把自己的那床破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了耳朵。
一晃到了1992年。
这几年,苏云算是彻底在这个穷山沟里扎了根。
虽然没领证,但村里人都知道,李国富有个哑巴媳妇。
两人搭伙过日子,倒也红火。
李国富把那几亩薄田伺候得不错,苏云则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
可日子久了,李国富发现苏云身上有些习惯,那是怎么改也改不掉的。
她走路腰板永远挺得笔直,不像村里的老娘们儿那样松松垮垮。
吃饭的时候,哪怕是啃窝头,她也细嚼慢咽,不出一点声音。
最邪乎的是那回修拖拉机。
村里的那台“东方红”坏了,趴在路边半个月没动窝。
老机械师修得满头大汗,零件拆了一地,就是找不着毛病。
一群大老爷们儿围着抽烟,愁得直骂娘。
苏云背着一筐猪草路过,停下来看了一会儿。
她放下筐,走过去,捡起地上的扳手。
“哎,国富媳妇,你干啥?别添乱!”有人喊。
苏云没理,她爬上车头,侧着耳朵听了听发动机的声音,然后熟练地拧开了油路管,又调了调喷油嘴的角度。
动作行云流水,比那老机械师都利索。
“突突突——”
几分钟后,那台趴窝的拖拉机居然冒出了黑烟,欢快地叫了起来。
在场的大老爷们儿全傻了眼,烟头烫了手都不知道。
苏云拍了拍手上的油污,背起猪草,头也不回地走了。
那天晚上,李国富回家,看着正在灶台前忙活的苏云,忍不住问:“媳妇,你以前到底是干啥的?咋连拖拉机都会修?”
苏云正在切咸菜,刀工极快,每一片都薄厚均匀。
她顿了一下,淡淡地说:“以前……看过别人修。”
李国富没信,但他也没再问。
村里的风言风语更多了。
有人说苏云是逃跑的知青,有人说她是外面大城市犯了事儿躲进来的。
还有个二流子,趁李国富不在家,跑去调戏苏云,想摸摸这洋婆子的手。
结果被苏云一个反手擒拿,差点把胳膊给卸下来。
那二流子吃了亏,到处造谣说苏云是“洋狐狸精”,专吸男人精气。
李国富听了这话,气得拿了把菜刀就冲出去了。
他在村口跟那二流子干了一架。
李国富老实巴交半辈子,从来没这么狠过。
他被人打破了头,血流了一脸,但他死死咬住那二流子的耳朵不松口,硬是把那二流子疼得跪地求饶。
回到家,李国富像个血葫芦似的。
苏云看着他,没说话,只是默默地打水给他擦脸。
当温热的毛巾碰到伤口时,李国富嘶地抽了口凉气。
“疼吗?”苏云问。
“不疼,谁让他嘴贱说你。”李国富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带血的牙。
苏云的手抖了一下。
她看着这个为了维护自己尊严而拼命的男人,眼眶红了。
这是她来到中国四年,第一次流泪。
深夜,等李国富睡熟了,苏云悄悄爬起来。
她走到灶坑前,扒开积灰,从贴身的内衣里掏出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金属挂坠,只有拇指大小,上面刻着一只双头鹰,还有一串俄文编号。
这是她过去身份的唯一证明,也是她最后的退路。
苏云摩挲着那个挂坠,眼神复杂。
那是家族的荣耀,也是沉重的枷锁。
她看了看炕上打着呼噜的李国富,那个平凡而温暖的男人。
苏云叹了口气,把挂坠深深埋进了灶坑底下的泥土里。
埋葬了过去,就只剩下苏云,老李家的媳妇。
1998年,这世道变了。
林业局改制,不再让乱砍乱伐了,大批伐木工下了岗。
李国富也在名单里。
没了工资,林场也不让住了,一家人的生计成了大问题。
这时候,他们还收养了个弃婴,是个男孩,取名李小军。
为了养家,李国富咬牙做了个决定:“进城!”
他们搬到了几百公里外的省城边缘,住在一片乱七八糟的棚户区里。
这地方叫“三不管”,住的都是外来务工的穷人,脏水横流,垃圾遍地。
李国富买了个破三轮车,每天起早贪黑去拉货、蹬客。
城里人看不起他们,嫌他们脏,嫌他们土。
有一次,李国富不小心碰了一辆小轿车的漆,被人指着鼻子骂了半个小时,还赔了半个月的饭钱。
苏云也没闲着。
她去饭店刷盘子,去给人家打扫卫生。
虽然干的是最脏最累的活,但苏云从来不抱怨。
而且奇怪的是,不管家里多穷,苏云总能把那个破出租屋收拾得干干净净。
她甚至用废布头给李国富缝了一套西装,那是李国富这辈子穿过最体面的衣服。
“媳妇,咱这日子啥时候是个头啊?”李国富有时候累得腰都直不起来,躺在床上叹气。
苏云一边给他踩背,一边说:“只要人活着,就有奔头。”
那年冬天,李国富在工地上干活,腿被生锈的钢筋扎了个对穿。
包工头黑心,甩了二百块钱就把他打发了。
李国富舍不得去医院,一瘸一拐地挪回了家。
伤口化脓了,腿肿得像馒头,人烧得迷迷糊糊。
苏云看了看伤口,脸色沉了下来。
“得把烂肉剜了,不然腿保不住。”
“去……去诊所……”李国富哆嗦着说。
“没钱,我来。”苏云声音冷得像冰。
她找来一把剪刀,在火上烤了烤,又拿出一瓶二锅头,倒了一半在伤口上,一半灌进李国富嘴里。
“咬住这块布。”苏云塞给他一条毛巾。
然后,她动手了。
没有麻药,没有任何止痛措施。
苏云的手稳得可怕,剪刀精准地切除腐肉,清理脓血。
李国富疼得浑身抽搐,冷汗把褥子都湿透了,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但他看到苏云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一丝慌乱,只有专注,冷静得像是在拆解一颗炸弹。
那种眼神,绝对不是一个农村妇女该有的。
那一刻,李国富疼得快晕过去了,脑子里却闪过一个念头:
我媳妇,以前到底是个啥人物?
缝好伤口,苏云给包扎得严严实实。
她洗干净手上的血,摸了摸李国富满是冷汗的额头,语气终于软了下来:
“睡吧,腿保住了。”
李国富看着她,想问什么,但最终还是闭上了眼。
有些事,不敢问。
时间像流水,一晃到了2014年。
这26年,李国富和苏云就像两粒尘埃,在城市的夹缝里挣扎求生。
儿子李小军倒是争气,考上了大学,刚毕业在找工作。
可就在这节骨眼上,天塌了。
李国富病倒了。
年轻时受的累、受的冻,老了全找上门了。
尿毒症,晚期,并发严重的心衰。
医生的话像判决书:“得透析,还得准备换肾,先交十万住院费吧。”
十万?
对于这个靠捡废品和打零工维持的家来说,那就是天文数字。
家里能卖的都卖了,连那辆破三轮车都卖了废铁。
亲戚朋友借了个遍,见了他们像躲瘟神。
李小军哭着要去卖血,被苏云一巴掌扇了回去。
“你是读书人,要有骨气!”苏云骂道,可转过身,她的背影也佝偻了。
没钱治病,医院下了逐客令。
李国富被抬回了那个漏风的出租屋。
此时正值隆冬,窗外的大雪像极了88年那个救人的晚上。
屋里冷得像冰窖,连煤球都烧不起了。
李国富躺在床上,脸肿得发亮,气若游丝。
他费力地抬起手,拉住苏云满是冻疮的手。
“媳妇……拔管吧……我不治了。”
“瞎说什么!”苏云眼圈红了。
“真的……我这辈子……值了。救了你,有了个家……别拖累孩子了……你……你回你老家去吧……”
李国富的声音越来越小,眼角滑下一滴浊泪。
苏云看着奄奄一息的丈夫,心像被刀绞一样。
这26年,这个男人用他卑微的肩膀,扛起了她所有的风雨。
如今,难道要眼睁睁看着他因为没钱而死掉?
所谓的隐姓埋名,所谓的誓言,在人命面前,算个屁!
苏云沉默了整整一夜。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
苏云走到灶坑前,挖出了那个埋了26年的金属挂坠。
挂坠已经生锈了,但那只双头鹰依然狰狞。
她把挂坠攥在手里,硌得手心生疼。
苏云穿上那件起球的旧毛衣,走出了门。
街角的公用电话亭孤零零地立在雪地里。
苏云颤抖着手,投进了一枚硬币。
她凭着记忆,拨通了一个长得离谱的跨国号码。
这号码在她脑子里记了26年,每一个数字都刻骨铭心。
“嘟——嘟——”
电话通了。
那边传来一阵嘈杂的俄语询问声。
苏云没有说话。
她拿着听筒,用手指在话筒上轻轻敲击了三下。
“哒。哒哒。哒。”
两短一长,特殊的节奏。
敲完,她直接挂断了电话。
她不知道那个庞大的家族还在不在,也不知道这个紧急联络码是否还有效。
但这,是她最后的赌注。
雪越下越大,像是要埋葬这世间所有的苦难。
李国富欠的高利贷到期了。
那是为了买透析药借的三万块钱,利滚利变成了八万。
巷口传来一阵嘈杂的叫骂声。
“李国富!死老头子!给老子滚出来!”
本地的一个地痞头子“癞子”,带着七八个手拿钢管的混混,气势汹汹地冲了进来。
这片棚户区马上要拆迁,癞子想趁机把这房子强占了抵债。
邻居们都躲在窗户后面看,没人敢出声。
癞子一脚踹开破木门,冷风灌进屋里,呛得李国富剧烈咳嗽。
“没钱?没钱就把这老不死的扔出去冻死!房子归我!”
几个混混冲上去,像拖死狗一样把病床上的李国富往外拽。
“你们干什么!杀人啦!”李小军冲上去想拼命,被两个混混按在雪地里拳打脚踢。
“住手!”
一声凄厉的怒吼。
苏云从厨房冲了出来。
她手里拿着一把生锈的铁锹,挡在李国富面前。
此时的苏云,头发花白,满脸皱纹,穿着那件破旧的毛衣,像个护崽的老母鸡。
但在癞子眼里,这就是个不自量力的疯婆子。
“哟,这洋婆子还挺横?”癞子狞笑着,手里的钢管在掌心拍得啪啪响,“老太婆,你也想死是吧?成全你!”
他高高举起钢管,照着苏云的脑袋就砸了下去。
李国富绝望地闭上了眼:“别打我媳妇……”
就在那根钢管即将落下的瞬间——
巷口并没有传来警笛声,而是突然爆发出一阵令人心悸的、低沉的涡轮轰鸣声。
那声音不像普通的汽车,倒像是低空掠过的战斗机引擎。
地面开始震动,积雪瑟瑟抖动。
所有人都愣住了,癞子的钢管僵在半空。
只见巷口那些堆积的杂物和垃圾箱,被一股巨大的蛮力直接撞飞。
不是一辆车。
是整整一队。
六辆挂着黑色特殊牌照、车身宽大得吓人的防弹越野车,像六只黑色的钢铁巨兽,硬生生挤进了狭窄的巷道。
车漆黑得发亮,连窗户都是漆黑的,透着一股肃杀之气。
那气场,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这……这是啥车?”癞子有点懵,手里的钢管不自觉地垂了下来。
车队在破房子门口急停。
车门还没停稳就齐刷刷弹开。
二十名身穿黑色战术大衣、戴着墨镜、身材魁梧得像铁塔一样的外籍大汉迅速跳下车。
他们动作整齐划一,皮靴踩在雪地上发出令人胆寒的“咔咔”声。
他们手里拿的不是枪,而是某种闪烁着蓝光的精密战术通讯设备。
这群人瞬间散开,将癞子那伙人围在中间,没有任何废话,只是冷冷地盯着他们。
癞子腿软了,手里的钢管“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中间那辆车的车门缓缓打开。
一只锃亮的皮鞋踩在泥泞的雪地上。
下来的是一个身穿深色羊绒风衣、满头银发、只有一只眼睛的老者(带着黑色眼罩)。
他手里拄着一根镶钻的手杖,虽然上了年纪,但那股子上位者的威压,让周围的空气都凝固了。
老者无视了吓尿裤子的癞子,无视了围观的邻居,甚至无视了躺在地上的李国富。
他径直走到拿着铁锹、浑身发抖的苏云面前。
全场死寂,只有雪花落下的声音。
苏云看着这个独眼老者,抓着铁锹的手指关节泛白。
老者看着苏云那张被岁月和贫穷摧残的脸,那只独眼里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痛惜和狂热。
他突然扔掉了手杖。
“啪”地一声!
老者并拢脚跟,腰板挺得笔直,对着在这个破烂棚户区生活了26年的农妇,行了一个标准的、带着杀伐之气的军礼!
这一幕,把所有人都看傻了。
紧接着,老者从怀里掏出一个黑色的盒子,双手举过头顶,毕恭毕敬地递到苏云面前。
那盒子上,赫然印着那只狰狞的双头鹰徽章。
老者低着头,用极度压抑、颤抖的中文,说出了一句让所有人头皮发炸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