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翊坤宫的早晨,总是比别的宫殿醒得更早些。
不是因为人勤快,而是因为那股特殊的香气,总在晨光熹微时便浓郁得化不开。
年世兰坐在铜镜前,看着镜中那张依旧明艳动人的脸庞。
手指轻轻抚过眼角,还好,那里还没有岁月的痕迹。
颂芝跪在一旁,小心翼翼地往博山炉里添了一勺香料。
炭火微微一亮,随即黯淡下去,紧接着便是一股奇异的幽香弥漫开来。
这味道霸道,一如年世兰的性子,不容许任何其他气味在这个房间里存活。
“娘娘,这香是内务府昨儿刚送来的,说是皇上特意叮嘱,加了些西域进贡的安神料子。”
颂芝讨好地说道,手上动作极轻。
年世兰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得意的神色。
“皇上心里到底是有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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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深吸了一口气,似乎想把这所谓的“恩宠”全都吸进肺腑里去。
这欢宜香,是皇上当年亲赐的。
那时候她刚入王府,正是最受宠的时候。
皇上说,这香配方独特,只有她配得上这独一无二的味道。
这满紫禁城,除了她年世兰,谁也没资格用。
这不仅是香,这是脸面,是她在后宫横行霸道的底气。
可恩宠有了,脸面有了,唯独那个心心念念的孩子,却迟迟不来。
年世兰摸了摸平坦的小腹,眼底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落寞。
“颂芝,太医院的方子煎好了吗?”
她的声音低了下来,没了刚才的飞扬跋扈。
“煎好了,正温着呢。”
颂芝连忙起身,从食盒里端出一碗漆黑浓稠的药汁。
那药味儿苦涩刺鼻,刚一端出来,就和满屋子的欢宜香冲撞在一起。
味道变得古怪而令人作呕。
年世兰皱了皱眉,看着那碗黑漆漆的汤药,心里一阵翻涌。
为了求子,她这几年不知道喝了多少这种苦水。
生吞活剥的酸杏也吃过,民间求来的偏方也试过。
甚至连香灰符水,她都背着人偷偷咽下过。
可肚子就像是块死地,种什么都不发芽。
“娘娘,趁热喝吧,太医说这次换了虎狼之药,能催动气血。”
颂芝劝道。
年世兰端起碗,屏住呼吸,仰头一饮而尽。
苦涩顺着喉咙一路烧到胃里,烧得她心慌。
她连忙抓过手边的蜜饯塞进嘴里,可那股苦味怎么也压不下去。
就像她心里的苦,明明锦衣玉食,却总觉得空落落的。
“若是哥哥还在西北打胜仗,皇上或许会看在年家的面子上,多来几趟。”
她喃喃自语,眼神飘向窗外。
窗外是红墙黄瓦,头顶是四角天空。
她不知道的是,这翊坤宫的墙,比她想象的还要高,还要冷。
而那日夜燃烧的欢宜香,正像一条看不见的毒蛇,盘踞在她的梁柱之上。
吐着信子,一点点吞噬着她做母亲的最后一点希望。
与翊坤宫的热闹相比,延庆殿静得像是一座坟墓。
这里常年不见外人,连宫里的太监宫女路过,都要快走几步,嫌晦气。
端妃齐月宾,就住在这座活死人墓里。
她身体不好,常年缠绵病榻,每逢阴雨天,骨头缝里都透着寒气。
那是一种深入骨髓的痛,时刻提醒着她当年发生了什么。
一碗红花,断送了年世兰的孩子。
更断送了她自己做母亲的资格。
她是被皇上和太后推出去的挡箭牌,替他们背了黑锅,却还要承年世兰的恨。
这恨意,化作了年世兰这些年无休止的折磨。
今日,翊坤宫的人又来了。
几个身强力壮的太监闯进来,说是华妃娘娘丢了东西,怀疑是延庆殿手脚不干净。
乒乒乓乓的一通乱翻,连端妃供佛的香炉都给踢翻了。
香灰洒了一地,弄脏了端妃素净的衣摆。
吉祥气得浑身发抖,护在端妃身前,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你们欺人太甚!这也是妃位的寝宫,岂容你们放肆!”
领头的太监周宁海皮笑肉不笑地哼了一声。
“吉祥姑姑,咱们也是奉命行事。华妃娘娘丢的可是皇上赏的金簪,若是藏在这儿,你们担待得起吗?”
端妃坐在榻上,手里转着一串紫檀佛珠。
她的脸色苍白如纸,眼神却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
面对这羞辱,她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让他们搜。”
声音沙哑,带着久病之人的虚弱,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寒意。
周宁海带人翻了个底朝天,自然是什么也没找到。
临走时,他还故意踩了那地上的香灰一脚,碾了碾。
“晦气。”
他啐了一口,扬长而去。
殿门重新关上,昏暗再次笼罩了延庆殿。
吉祥蹲下身,一边收拾地上的狼藉,一边低声啜泣。
“娘娘,咱们还要忍到什么时候?华妃她简直要把人往死里逼啊。”
端妃缓缓睁开眼,看着地上被踩乱的香灰。
她的目光穿过这凄冷的殿宇,仿佛看见了翊坤宫那日夜不熄的繁华。
“忍?”
她轻笑了一声,笑声里没有温度。
“吉祥,你闻闻。”
吉祥一愣,吸了吸鼻子。
“闻什么?这屋里只有药味。”
“不,是风里的味道。”
端妃指了指窗缝。
虽然隔着老远,但只要风向对,那股特殊的欢宜香味道,偶尔会飘过来一丝。
极其微弱,却极其刺鼻。
“那是催命的香啊。”
端妃低声说道,手指紧紧捏住了佛珠,指节泛白。
“她以为那是皇上的恩宠,日日点着,夜夜闻着。”
“她越是得意,那毒就入得越深。”
吉祥听得似懂非懂,只觉得后背发凉。
端妃闭上眼,掩去了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快意。
当年那碗红花灌下去的时候,她疼得死去活来。
如今,她也要看着年世兰,在无知中一点点烂掉。
烂在那个用谎言编织的美梦里。
“把门窗关严实了。”
端妃吩咐道。
“咱们这儿不用香,只供佛。佛祖会保佑咱们,看着恶人是怎么把自己作死的。”
养心殿内,奏折堆积如山。
皇上雍正揉了揉发胀的眉心,将手中的朱批御笔搁在笔架上。
苏培盛轻手轻脚地端上一盏热茶。
“皇上,歇会儿吧。今儿个翻牌子吗?”
皇上端起茶盏,撇了撇浮沫,却没有喝。
他的目光落在桌角的一份奏折上,那是年羹尧从西北递回来的请安折子。
字迹张狂,力透纸背,字里行间虽是请安,却透着一股居功自傲的霸气。
“年羹尧……”
皇上嘴里嚼着这个名字,眼神晦暗不明。
“华妃那边,最近如何?”
苏培盛躬身道:“回皇上,华妃娘娘身子还好,只是……还是老样子,常请太医。”
皇上沉默了片刻。
他放下茶盏,站起身来,在殿内踱了几步。
“摆驾翊坤宫吧。”
步辇穿过长长的宫道,停在了翊坤宫门前。
还没进门,那股浓烈的欢宜香气味便扑面而来。
皇上在门口顿了顿脚步,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这味道,曾经让他沉迷,如今却让他感到一阵窒息。
“皇上驾到——”
随着太监的高唱,年世兰如同一只花蝴蝶般迎了出来。
她今日穿了一身织金镂花的旗装,满头珠翠,耀眼得让人不敢直视。
“臣妾给皇上请安。”
她的声音娇媚,透着掩饰不住的喜悦。
皇上伸手扶起她,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意。
“起来吧,地上凉。”
走进内殿,香气更甚。
皇上觉得胸口有些发闷,他看了一眼那正冒着青烟的博山炉。
“这香,点得有些多了。”
他随口说道,语气看似随意。
年世兰却不以为意,挽着皇上的手臂撒娇。
“皇上赐的香,臣妾喜欢得紧。只有闻着这味儿,臣妾才能睡得安稳。”
皇上看着她那双毫无杂质的眼睛,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复杂的滋味。
是愧疚吗?
或许有一点。
毕竟这个女人,是从王府就跟着他的,一心一意只有他。
可这愧疚,在想到前朝年羹尧的跋扈时,瞬间就被压了下去。
江山社稷,容不得儿女情长。
年家势大,若是年世兰再生下皇子,这大清的江山,以后姓什么都不好说了。
“喜欢就点着吧。”
皇上拍了拍她的手背,掩去了眼底的寒意。
“只是这屋里太闷了,苏培盛,把窗户开一道缝,透透气。”
年世兰撅了撅嘴,却也没敢违逆。
她只当是皇上怕热,却不知皇上是在怕那香里的东西伤了自个儿的龙体。
晚膳时分,皇上有些心不在焉。
年世兰却兴致勃勃地给他布菜,说着宫里的趣事。
说到高兴处,她突然停筷,定定地看着皇上。
“皇上,臣妾昨晚梦见一条大蟒钻进怀里,是不是……是不是送子观音显灵了?”
皇上手中的筷子顿了一下。
他抬头看着年世兰充满希冀的眼神,那一刻,他几乎有些不忍心。
这欢宜香里的麝香,是他默许的。
为的就是让她无法受孕。
但他以为,那仅仅是避孕而已。
只要停了香,调理个几年,或许还能怀上。
他并不知道这香里的玄机,早已被人动了手脚。
“梦都是反的。”
皇上淡淡地说道,夹了一筷子鸭子肉放到她碗里。
“别胡思乱想,把身子养好才是正经。”
年世兰眼里的光瞬间黯淡下去,默默地低下头吃饭。
那顿饭,两人吃得各怀心事。
满屋子的欢宜香,像是一个巨大的谎言,包裹着这对同床异梦的夫妻。
离开翊坤宫后,皇上并没有回养心殿。
鬼使神差地,他去了寿康宫。
太后正在佛堂里念经,木鱼声笃笃,敲得人心慌。
见皇上来了,竹息嬷嬷连忙搬来软垫。
太后睁开眼,目光如炬,似乎一眼就看穿了皇上心里的纠结。
“皇帝这是从翊坤宫来?”
太后的声音苍老而威严。
“是,儿臣去看了看华妃。”
皇上跪坐在蒲团上,低垂着眼帘。
太后转动着手中的佛珠,语调缓慢。
“华妃那性子,还是那么张扬吧?”
“她一向如此,皇额娘是知道的。”
太后叹了口气,挥退了左右,只留下竹息一人伺候。
“皇帝,哀家知道你心里不好受。年世兰伺候你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可是,前朝年羹尧越来越不像话了。御史的折子都快把养心殿淹了吧?”
皇上默然不语,算是默认。
“斩草要除根,香断了,情分就乱了。”
太后的话锋突然一转,变得凌厉起来。
“你若是心软,这江山谁来替你守?年家若是有个皇子傍身,你觉得年羹尧还会把你这个皇帝放在眼里吗?”
皇上猛地抬头,看着太后那张慈祥却冷酷的脸。
“儿臣明白。只是……那欢宜香用了这么多年,她的身子怕是早就……”
“早就坏了。”
太后接过了话头,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坏了也好,省得生出祸端。”
皇上张了张嘴,似乎想解释那香里只是普通麝香,不至于绝人子嗣。
但他最终什么也没说。
在太后面前,他永远觉得自己像个没长大的孩子,所有的心思都无所遁形。
“皇帝心软,哀家就得替你硬着心肠。”
太后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有些事,不需要你知道得太清楚。你只要坐稳你的龙椅,做个明君就好。”
皇上心头一跳。
不需要知道得太清楚?
这句话像是一根刺,扎进了他心里。
但他不敢深想,也不愿深想。
作为帝王,有时候糊涂一点,或许是最好的保护色。
走出寿康宫时,夜已经深了。
冷风一吹,皇上打了个寒战。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巍峨的宫殿,只觉得那里面藏着无尽的黑暗。
比翊坤宫的欢宜香,还要让人窒息。
日子一天天过去,宫里的风向似乎在悄悄改变。
那个新进宫的甄嬛,凭着一张酷似纯元皇后的脸,迅速得宠。
碎玉轩的赏赐流水般地进去,皇上翻牌子的次数也越来越多。
年世兰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机。
她不仅仅是嫉妒,更是恐慌。
她怕自己的恩宠被分走,更怕年家在前朝的地位受到影响。
这种恐慌,让她更加依赖欢宜香。
翊坤宫的香炉,从早到晚都没断过火。
整个宫殿烟雾缭绕,宛如仙境,实则是毒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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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日,太医院新来了个年轻的太医,叫卫临。
他是温实初的徒弟,为人老实勤恳。
因为资历浅,被派去处理各宫倒出来的药渣和香灰。
这本是个脏活累活,没人愿意干。
卫临却干得很认真。
他推着车,来到翊坤宫的后门。
几个小太监正把炉子里的香灰往外倒。
一阵风吹来,扬起些许灰尘。
卫临下意识地捂住口鼻,却还是吸进去了一点。
作为医者,他对气味极为敏感。
这香灰的味道……有些不对劲。
普通的麝香,燃烧后的灰烬应该是灰白色的,且气味辛凉。
但这欢宜香的灰烬,颜色偏红,带着一股极其霸道的钻鼻感。
这种感觉,不像是普通的草麝,倒像是……
卫临心里咯噔一下。
他趁着小太监不注意,偷偷抓了一把香灰,包在手帕里,揣进了怀里。
回到太医院,他躲在角落里,仔细研究那把香灰。
越看,冷汗越多。
这哪里是普通的避孕香料,这分明是经过特殊提炼的“马麝”残渣!
药性之猛,是普通麝香的十倍不止。
而且,里面似乎还混杂着另一种东西,像是用来催化药性的引子。
常年吸入这种东西,别说生孩子了,就是五脏六腑都会慢慢衰竭。
这根本就是慢性毒药!
卫临的手开始发抖。
他知道自己发现了一个惊天秘密。
这欢宜香可是皇上御赐给华妃娘娘的。
如果这是皇上的意思……
卫临不敢再想下去。
他只是个小太医,这种皇家秘辛,知道了就是死罪。
他慌乱地想要把香灰处理掉。
就在这时,一只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卫太医,在看什么呢?”
卫临吓得魂飞魄散,手里的帕子掉在了地上。
香灰洒了出来。
站在他身后的,不是别人,正是曹贵人曹琴默。
她本是来太医院给温宜公主拿药的,却正好看到了这一幕。
曹琴默是个心机深沉的女人。
她依附华妃生存,却时刻想着为自己和女儿谋条后路。
她看着地上那红褐色的香灰,又看了看卫临惨白的脸,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这香灰……是从翊坤宫来的吧?”
卫临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小主饶命!微臣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看见!”
曹琴默弯下腰,用护甲轻轻拨弄了一下那堆香灰。
她虽然不懂医理,但极其善于察言观色。
从卫临的反应里,她已经猜到了七八分。
这香,有问题。
而且是大问题。
“卫太医,有些事,烂在肚子里,才能活得长久。”
曹琴默低声说道。
“这香灰,本宫什么也没看见。你也什么都没发现。懂了吗?”
卫临如蒙大赦,连连磕头。
“微臣明白!微臣明白!”
曹琴默直起身子,眼神变得幽深。
她没有把这个发现告诉华妃。
告诉了华妃,以华妃那个爆炭脾气,肯定会闹到皇上那里去。
到时候,真相揭开,华妃固然是个死,知情的人也别想活。
与其那样,不如把这个秘密捏在手里。
关键时刻,这或许是她保命的符咒。
危机终于还是爆发了。
这一天,敬事房传来消息,莞贵人(甄嬛)遇喜了。
这个消息像是一道晴天霹雳,狠狠劈在了翊坤宫的头顶。
年世兰正在吃点心,听到消息的瞬间,手里的玉盘摔得粉碎。
“怀了?她竟然怀了?”
年世兰的声音尖利得变了调。
“她进宫才多久?凭什么她能怀,我就不能!”
嫉妒像毒蛇一样啃噬着她的心。
她发疯般地砸东西,瓷器碎裂的声音响彻整个大殿。
宫女太监们跪了一地,大气都不敢出。
颂芝哭着抱住她的腿。
“娘娘息怒啊!小心伤了自个儿的身子!”
“身子?我还要这身子有什么用!”
年世兰推开颂芝,跌坐在满地的碎片里,嚎啕大哭。
她哭自己命苦,哭皇上偏心,哭老天爷不公。
皇上闻讯赶来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个披头散发、满脸泪痕的年世兰。
没有了往日的嚣张跋扈,只剩下一个绝望女人的无助。
皇上的心软了一下。
他走过去,不顾地上的碎片,将年世兰揽入怀中。
“世兰,别闹了。”
年世兰紧紧抓着皇上的衣襟,哭得喘不上气来。
“皇上,为什么?为什么臣妾喝了那么多药,拜了那么多佛,就是怀不上?”
“是不是臣妾做错了什么?老天爷要这样惩罚我?”
皇上听着她的质问,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
他看着怀里这个深爱着他的女人,心中那股愧疚再次翻涌上来。
此时此刻,他甚至动了一丝念头,想要告诉她真相。
哪怕只是一部分真相。
“世兰,或许……是这香料太冲了。”
皇上脱口而出。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
但已经来不及了。
年世兰的哭声戛然而止。
她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皇上,眼神里带着一丝茫然和疑惑。
“香料?”
皇上避开她的目光,掩饰般地咳嗽了一声。
“朕是说,这欢宜香味道太浓,闻久了难免伤神。往后……少点些吧。”
说完,他松开年世兰,站起身来。
“朕还要去碎玉轩看看莞贵人,你好好休息。”
皇上逃也似地离开了翊坤宫。
留下年世兰一个人坐在地上,发呆。
那句话,像是一颗种子,落在了她心里。
香料太冲了?
这香是皇上赐的,用了这么多年,皇上从未说过不好。
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说香料有问题?
年世兰慢慢站起身来,走到博山炉前。
她盯着那袅袅升起的青烟,眼神逐渐变得锐利起来。
难道,真的是这香害了她?
如果是,那是谁干的?
是皇上吗?
不,不可能。
年世兰拼命摇头,把这个可怕的念头甩出脑海。
皇上那么爱她,怎么会害她?
一定是别人!
是皇后?还是内务府的那帮奴才?
“颂芝。”
年世兰的声音恢复了冷静,透着一股彻骨的寒意。
“去,把哥哥以前安插在内务府的人找来。”
“我要查这欢宜香的底!”
年羹尧虽然在前朝有些失势,但年家在宫里的根基还在。
不出两日,一份详细的内务府采购清单就摆在了年世兰的桌案上。
那是过去三年里,所有名贵香料的出入库记录。
年世兰点着油灯,熬红了眼睛,一行一行地查。
麝香、沉香、龙涎香……
每一笔都记得清清楚楚。
欢宜香的配方虽然保密,但原材料的消耗是做不了假的。
从账面上看,一切正常。
所有的香料都是顶级货色,没有掺假的迹象。
年世兰揉了揉酸痛的脖子,心里有些失望,又有些庆幸。
也许是自己多心了?
就在她准备合上账本的时候,颂芝端着参汤走了进来。
“娘娘,歇会儿吧。”
颂芝瞥了一眼账本,突然“咦”了一声。
“怎么了?”年世兰问。
颂芝指着账本的一处角落。
“娘娘您看,这寿康宫每月的‘安息香’用量,怎么这么大?”
年世兰顺着她的手指看去。
果然,太后宫里每个月领取的安息香原料,足足是其他宫里的三倍。
“太后礼佛,多用些香也是常事。”年世兰不以为意。
“可是娘娘,”颂芝是个细心的人,“奴婢听太医院的小太监提过一嘴,太后有咳喘之症,闻不得浓香。这安息香里有好几味料子,都是熏人的,太后怎么受得了?”
年世兰的心猛地一跳。
她是个聪明人,一点就透。
太后既然闻不得浓香,为什么要领那么多香料?
除非……那些香料根本不是用来做安息香的!
或者是用来掩盖什么别的味道?
又或者,是用来调换什么东西?
一个大胆到近乎疯狂的猜想在年世兰脑海中成形。
她猛地站起来,带翻了桌上的参汤。
“备轿!去寿康宫!”
“娘娘,这么晚了去寿康宫做什么?”颂芝吓了一跳。
“去给太后请安!”
年世兰咬着牙说道。
她当然不是真去请安。
她是去偷东西。
她要弄一点太后宫里的香料残渣回来,和自己的欢宜香比对一下。
如果这里面真的有猫腻,她年世兰就算是拼了这条命,也要把那个害她的人揪出来!
这一夜,寿康宫格外安静。
太后早已歇下。
年世兰以“梦魇惊悸,想求太后佛前香灰安神”为由,硬是闯进了小佛堂。
守夜的嬷嬷拦不住这位跋扈的华妃,只能眼睁睁看着她在香炉里抓了一把灰。
回到翊坤宫,年世兰立刻命人找来了宫外的一位老香师。
这位香师是年家花重金请来的,鼻子比狗还灵。
香师将两份香灰分别放在水中化开,又用火烤干,仔细闻了足足半个时辰。
年世兰坐在椅子上,手心里全是汗。
终于,香师抬起头,一脸惊恐地看着年世兰。
“娘娘……这……”
“说!”年世兰一拍桌子。
“这两份香灰里,都有麝香。”
香师颤抖着说道。
年世兰心里一沉,这不奇怪,欢宜香里有麝香她是后来隐约知道一点的,但以为分量极轻。
“但是……”香师咽了口唾沫,“这太后宫里的香灰里,有一种特殊的‘引药’成分。”
“什么引药?”
“这种东西叫‘红背竹竿草’,本身无毒。但如果它和普通的草麝混合在一起经过高温熏烧,就会把温和的草麝,催化成药性极烈的剧毒!”
“不仅能绝育,还能让女子气血逆行,折损阳寿!”
轰隆一声。
年世兰只觉得脑子里炸开了一个响雷。
她颤抖着指着那份从寿康宫偷来的香灰。
“你是说……太后宫里的香,是用来……”
“娘娘,”香师跪在地上,把头磕得砰砰响,“草民敢用性命担保。这内务府账面上进的是普通麝香,但实际上,有人利用太后宫里的这味引药,在制作过程中把香料给‘洗’了一遍!”
“您用的欢宜香,根本不是原方子里的避子香。”
“那是催命的毒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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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世兰身子一软,瘫倒在椅子上。
她一直以为,那香是皇上的恩宠,顶多是皇上为了防备年家而设的小小防线。
她甚至在想,只要自己乖一点,皇上终究会心软。
可现在,真相血淋淋地摆在面前。
这不是防备。
这是屠杀。
是有人要让她年世兰,断子绝孙,不得好死!
“太后……”
年世兰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眼里的恨意浓得能滴出血来。
原来那个慈眉善目的老太太,才是最狠的刽子手!
“不对……”
年世兰突然想到了什么。
太后常年不出寿康宫,这香料的制作和调换,必须要有一个极其懂香,且能接触到内务府核心流程的人配合。
而且这个人,必须对各种香料的药性了如指掌。
太后身边并没有这样的人。
那是谁?
谁有这个本事?
谁又这么恨她,恨到要用这种阴毒的法子,让她在不知不觉中烂掉?
年世兰的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一双死寂的眼睛。
年世兰猛地抓紧了桌角,指甲深深掐进了肉里。
真正让欢宜香变成“绝育毒香”甚至“催命符”的人,竟然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