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大爷,您就别犟了,这满胡同的人都搬走了,就剩您这一家守着个破院子,图个啥呢?”
“就是啊爷爷,人家那专家马上就到了,等人家看完,您就死心吧,这破木头能值几个钱?”
“你们不懂,这是金家的根,只要我还有一口气,这就不能动。”
就在这一老一少争执不下的时候,一辆挂着省城牌照的黑色轿车缓缓停在了胡同口。
车门打开,一位头发花白的老教授还没站稳,眼神就死死锁定了院子里那根黑乎乎的柱子,整个人都在发抖。
01
天空阴沉沉的,像是一口倒扣下来的黑铁锅,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老城区的这一片胡同,如今已经显得格外的萧条和冷清。
周围的高楼大厦拔地而起,只有这一小片低矮的平房还苟延残喘地趴在地上。
金松柏坐在一把磨得发亮的竹椅上,手里端着那个缺了口的紫砂壶。
他眯着眼睛,看着屋檐下断断续续滴落的雨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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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滴答、滴答”,那声音像是敲在他的心坎上,让他心里一阵阵发紧。
屋里的地上,早已摆好了三个塑料脸盆,用来接屋顶漏下来的雨水。
水滴砸在盆底,发出单调而恼人的声响,在这个空荡荡的屋子里回荡。
这已经是连阴雨的第三天了,老房子的潮气重得厉害。
金松柏觉得自己的老寒腿又开始隐隐作痛,像是有针在骨头缝里扎。
但他舍不得去医院,也舍不得开那台费电的电暖气。
他只是紧了紧膝盖上的护膝,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这叹息声里,藏着太多的无奈和孤独。
以前这条胡同多热闹啊,到了饭点,家家户户的油烟味能飘出二里地。
谁家包了饺子,都会给邻居端上一碗尝尝鲜。
夏天晚上,大伙儿都在胡同口的大槐树下乘凉,摇着蒲扇,讲着古今。
可这两年,一切都变了样。
开发商虽然还没正式动这块地,但周围不少老邻居都因为房子太旧,陆陆续续把房卖了或者租出去,自己搬进了亮堂的单元楼。
隔壁的老王,上个月刚搬走。
临走那天,老王特意过来跟金松柏告别。
老王红光满面,指着远处的新楼盘说:“老金啊,你也别死守着了,那楼房多好,有暖气,有电梯,不用倒马桶,不用接漏雨。”
金松柏当时只是笑了笑,没接话。
在别人眼里,他是“老顽固”,是“守着棺材板不知变通的傻老头”。
可只有金松柏自己心里清楚,这不仅仅是一座房子。
这是金家祖祖辈辈传下来的基业,是老祖宗留下的念想。
要是卖了,根就断了。
正想着,院门“咣当”一声被猛地推开了。
金松柏吓得手一抖,紫砂壶里的热茶差点洒在身上。
一个年轻的身影带着一身湿气和怒气冲了进来。
那是他的孙子,金小宝。
金小宝今年二十四岁,长得倒是一表人才,就是心浮气躁,没个定性。
他穿着一身名牌运动服,脚上的球鞋沾满了泥水。
一进门,金小宝看到地上接水的脸盆,眉头立刻拧成了一个“川”字。
他抬脚就踢飞了一个脸盆,里面的脏水溅了一地。
“烦死了!烦死了!”金小宝大声吼叫着。
金松柏皱起眉头,放下茶壶,沉声问道:“进门就摔摔打打的,这是冲谁发火呢?”
金小宝把手里的车钥匙往桌子上一扔,那是个电动车的钥匙。
他指着漏雨的房顶,脸红脖子粗地喊道:“爷爷,您看看这破房子,是人住的地方吗?”
“外面下大雨,屋里下小雨,我带个朋友回来都不敢进屋,怕丢人!”
金松柏看着孙子那副嫌弃的嘴脸,心里一阵刺痛。
他平静地说:“这房子遮风挡雨了一百年,怎么就丢人了?咱们金家世世代代都住这儿。”
“那是以前!”金小宝毫不客气地打断了爷爷的话。
“现在是什么年代了?现在讲究的是车子、房子、票子!”
金小宝一屁股坐在那张老旧的八仙桌旁,椅子发出“吱呀”一声抗议。
他气呼呼地说:“刚才小丽给我打电话了,最后通牒。”
听到“小丽”这个名字,金松柏知道,麻烦又来了。
那是孙子谈了半年的女朋友,听说是个要强的姑娘。
“她说啥了?”金松柏问道。
“她说,下个月订婚,必须要有一辆二十万以上的车,不然这婚就不结了!”金小宝瞪着眼睛说道。
金松柏叹了口气:“咱们家的情况你也知道,哪有那么多闲钱买车啊。”
“没钱?没钱咱们有这破院子啊!”金小宝站了起来,两眼放光。
他指着脚下的地砖,指着头顶的房梁。
“爷爷,我打听过了,虽然咱们这房子破,但地段好歹在二环边上。”
“隔壁王叔那院子卖了三百万,咱们这院子虽然小点,破点,卖个一百多万肯定有人要!”
“卖了房,我买辆好车,剩下的钱付个首付买套小两居,这日子不就过起来了吗?”
金小宝越说越兴奋,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开着新车兜风的场景。
金松柏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像暴风雨前的天空。
他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杯乱跳。
“胡闹!简直是胡闹!”
“我还没死呢,你就想着卖祖产?”
“这房子是你太爷爷留下的,里里外外都是心血,你说卖就卖?”
金小宝被爷爷的气势吓了一跳,但很快又梗起了脖子。
“什么心血?就是一堆烂木头、破砖头!”
“爷爷,您别老糊涂了行不行?”
“您守着这堆破烂能当饭吃吗?能让我娶上媳妇吗?”
“您要是真疼我,就把这房卖了,让我风风光光地结个婚,将来我肯定孝顺您!”
金松柏气得胸口剧烈起伏,手指颤抖地指着门口。
“你给我滚!我就算饿死,冻死,也不会卖这房子!”
“只要我活着一天,这房子就姓金,谁也别想动!”
金小宝见爷爷软硬不吃,气得咬牙切齿。
他抓起桌上的电动车钥匙,恶狠狠地说:“行!您就守着吧!等这房子塌了把您埋里面,您就高兴了!”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冲进了雨幕中。
金松柏看着孙子离去的背影,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精气神,瘫坐在椅子上。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风吹得窗户纸哗哗作响。
老人眼角的泪水,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
他摸着手边那张斑驳的桌子,喃喃自语。
“老祖宗啊,这孩子怎么就变成了这样……”
“难道这宅子,真要在我不肖子孙手里败了吗?”
夜深了,雨还在下。
这座在风雨中飘摇的四合院,显得那么孤立无援。
就像金松柏此刻的心情,苍凉而无助。
但他心里有一个信念,像这房子的地基一样,坚不可摧。
那就是,不管受多大的委屈,这老宅子,绝对不能卖。
因为父亲临终前拉着他的手说过一句话。
那句话,他记了一辈子。
“松柏啊,这房子看着普通,但它是咱们家的魂,你一定要守住。”
虽然他到现在也没参透这房子到底有什么特殊的,但他信守承诺。
这一夜,金松柏彻夜未眠。
他听着雨声,听着老鼠在房梁上跑过的声音。
他在想,该怎么才能保住这个家,保住这点最后的念想。
而他不知道的是,一场针对这座老宅的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之中。
02
第二天是个大阴天,空气里都能拧出水来。
金松柏刚把昨晚接的一盆雨水倒进院子里的下水道,儿媳妇刘桂英就来了。
刘桂英手里提着个保温桶,脸上挂着那种让人不舒服的假笑。
“爸,昨晚没睡好吧?我看您眼圈都黑了。”
刘桂英一边说着,一边熟练地把保温桶放在桌上,那是给老爷子带的早饭。
金松柏“嗯”了一声,没多说话,自顾自地拿毛巾擦脸。
他对这个儿媳妇太了解了,无事不登三宝殿。
刘桂英给公公盛了一碗小米粥,把筷子递过去,然后就在旁边坐下了。
“爸,小宝昨晚回家哭了一宿。”刘桂英试探着开口了。
金松柏喝粥的手顿了一下,没抬头:“男孩子家,受点挫折就哭,没出息。”
刘桂英叹了口气,开始抹眼角并不存在的眼泪。
“爸,您也别怪孩子。现在的社会就是这样,没钱寸步难行啊。”
“小宝那对象多难找啊,好不容易谈成一个,要是为了个车黄了,这不得让人笑话死?”
“咱们做长辈的,不都是为了儿女活着吗?”
金松柏放下碗,看着儿媳妇:“桂英,你是来当说客的吧?”
刘桂英讪笑了一下:“爸,瞧您说的。我这也是为了咱们金家好。”
“您看这房子,到处都漏雨,墙皮都脱落了,住着确实不安全。”
“尤其是您年纪大了,万一哪天滑倒了,或者是房顶塌一块下来,那可咋办?”
“我是想啊,不如趁着现在房价还行,咱们把它出手了。”
“到时候给您在小宝那个小区买个带电梯的一楼,冬天有暖气,夏天有空调,我们照顾您也方便。”
这话听起来合情合理,全是孝顺。
但金松柏心里跟明镜似的。
一旦房子卖了,钱到了他们手里,自己这个糟老头子还有没有地儿住,那都得看人脸色。
更重要的是,这房子不能卖。
“桂英啊,别说了。这粥我喝了,话我不爱听。”
“这房子是你公公婆婆留给我的,我有处置权。”
“等我哪天两腿一蹬走了,你们爱咋折腾咋折腾,但我活着,就不行。”
刘桂英见软的不行,脸色也变得难看起来。
“爸,您怎么就这么油盐不进呢?您这是要逼死小宝啊!”
正说着,院门外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金小宝带着两个陌生男人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其中一个穿着花衬衫,戴着大金链子,夹着个公文包,一看就是那种在社会上混的中介。
另一个穿着脏兮兮的工作服,手里拿着把卷尺,眼神贼眉鼠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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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松柏猛地站起来,拐杖在地上重重一顿:“小宝,你这是干什么?谁让你带外人进来的?”
金小宝没理爷爷,直接对着那个花衬衫说:“张哥,这就是我家的院子,您给看看。”
那个叫张哥的中介撇着嘴,四下打量了一番,一脸的不屑。
“哎哟,小金啊,你电话里吹得天花乱坠,说是什么清朝的老宅子。”
“这一看,就是个破民房嘛!”
“你看这墙,都酥了;你看这瓦,都长草了。”
“这哪是房子啊,这就是个危房,拆迁队来了都得嫌费事。”
那个穿工作服的男人也跟着起哄,他走到正房门口,拿着个小锤子在门框上敲了敲。
“这木头也不行了,听声音都空了,里面肯定全是虫眼。”
“这种烂木头,当柴火烧都嫌烟大。”
金松柏气得浑身发抖,冲过去一把推开那个拿锤子的男人。
“别碰我的房子!给我滚出去!”
那个男人被推了个趔趄,也不生气,嘿嘿一笑:“老爷子,火气别这么大嘛。”
“我们是来帮你们止损的。就这破院子,也就地皮值两个钱。”
那个张哥走过来,一副施舍的口气对金小宝说:“小金啊,看在咱哥俩的关系上,我给你个实诚价。”
“一口价,八十万。这已经是天价了,别人也就给个五六十万。”
“八十万?”金小宝眼睛一亮,虽然比预期的少,但买车付首付足够了。
“行!张哥爽快!只要您现在能给钱,咱们马上签合同!”
金松柏一听这话,只觉得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
他大吼一声:“我看谁敢签!”
老爷子虽然七十多岁了,但这爆发出来的一嗓子,还真把几个人镇住了。
他举着拐杖,像个守卫阵地的老兵,挡在堂屋门口。
“这是我的房本!名字是我的!我不签字,谁也别想卖!”
金小宝急了:“爷爷!您怎么这么糊涂啊!八十万啊!那是真金白银啊!”
“人家张哥说了,这木头都烂了,再过两年一分钱不值!”
那个张哥也冷笑道:“老爷子,您可想好了。现在政策变得快,这破房子要是被定性为危房强制拆除,那您可就一分钱都拿不到了。”
“到时候您哭都没地儿哭去。”
金松柏死死地盯着这几个人,尤其是那个说木头是“烂柴火”的男人。
他虽然不懂鉴定,但他记得父亲每年都要爬梯子上去,小心翼翼地擦拭这些房梁。
父亲那种敬畏的眼神,绝不是对着一堆烂柴火该有的。
这里面一定有事儿。
这帮人,心术不正。
“小宝,让你这些狐朋狗友滚蛋。”金松柏的声音冷得像冰。
“要是再不滚,我就报警了,告你们私闯民宅!”
一听报警,那个张哥脸色变了变,显然底子不干净。
他对金小宝使了个眼色:“小金,看来你家老爷子思想工作没做通啊。我们在外面等你,你自己看着办。”
说完,两人骂骂咧咧地走了出去。
院子里只剩下祖孙三代人。
金小宝气得把院子里的一盆花给踢碎了。
“爷爷!您就是见不得我好!您就是想让我打光棍!”
刘桂英也阴阳怪气地说:“爸,您这也太独断专行了。八十万都不要,您守着这破烂能下金蛋啊?”
金松柏看着这一对被猪油蒙了心的母子,心里彻底凉了。
他知道,光靠自己这一张嘴,是说服不了他们的。
他们只认钱,不认理。
如果不给这房子正名,如果不让他们知道这房子的真正分量,这家迟早要散,这房子迟早要毁。
金松柏深吸了一口气,转身回了屋,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泛黄的小电话本。
他戴上老花镜,颤抖着手指,翻到了最后一页。
那上面写着一个名字:老连长。
这是他当兵时的老领导,转业后在省文化厅当过领导,虽然退休了,但在文化界那是响当当的人物。
金松柏从来不愿意麻烦人,但这回,他是真没办法了。
他拨通了那个号码,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
“喂?哪位啊?”对面传来一个苍老但中气十足的声音。
“老连长,我是小金啊,金松柏。”金松柏的声音有些哽咽。
“松柏?哎呀,多少年没联系了!你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金松柏抹了一把眼泪,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稳。
“老连长,我有件事想求您帮忙。我想请几位懂行的专家,来帮我看一座老宅子。”
“我孙子非要把它当破烂卖了,我不甘心啊……”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随即传来坚定的声音:“松柏,你别急。这事儿包在我身上。既然是你金家的祖产,那我一定找最好的专家给你看个明白!”
挂了电话,金松柏看着窗外。
雨停了,但天还没亮。
他不知道专家来了会说什么,但他必须赌这一把。
为了祖宗的尊严,也为了这个家。
03
等待的三天,对于金家来说,简直是度日如年。
金小宝也没闲着,整天在家里摔摔打打,指桑骂槐。
他认定爷爷是在拖延时间,找什么“专家”也不过是找几个老头来演戏。
“我就不信了,这破房子能看出花来?”金小宝在院子里一边嗑瓜子,一边对着刘桂英发牢骚。
“妈,您看着吧,等那个什么狗屁专家来了,我就当面揭穿他们。”
“到时候爷爷没话说了,这房必须卖!”
终于,到了约定的日子。
一大早,胡同里就热闹起来。
一辆黑色的红旗轿车,稳稳地停在了金家的大门口。
车门打开,先下来一位穿着中山装的中年人,那是司机兼助理。
紧接着,一位头发花白、戴着金丝眼镜、气质儒雅的老者走了下来。
他身后还跟着两个提着专业工具箱的年轻人。
这正是省文史馆的资深研究员,齐教授。
金松柏早早地换上了一身干净的旧军装,站在门口迎接。
“齐教授,麻烦您大老远跑一趟,真是过意不去。”金松柏激动地握住齐教授的手。
齐教授温和地笑了笑:“老班长跟我交代了,您的事就是我的事。咱们先看看东西。”
金小宝站在一旁,抱着胳膊冷笑,嘴里的瓜子皮吐了一地。
“哟,这场面还不小。行啊,那就看吧,看能不能把这烂木头看成金条。”
周围的邻居们也都围了过来,趴在院墙上、挤在门口看热闹。
大家都想看看,这个倔老头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齐教授没有理会金小宝的嘲讽,他的神情非常专注。
一进院子,他的目光就在影壁墙的砖雕上停留了好一会儿,微微点了点头。
“这砖雕的手艺,是京城‘刘家窑’的路子,有点意思。”齐教授轻声说道。
金小宝撇撇嘴:“几块破砖头,值个屁钱。”
齐教授没说话,带着助手走进了正房。
屋里光线昏暗,霉味还没散去。
齐教授让助手打开了专业的强光手电,光柱在房梁和柱子上扫过。
这些柱子常年被烟熏火燎,表面积了一层厚厚的黑灰和油泥,看着确实不起眼。
也就是之前那个收木料的贩子说的“烂柴火”。
齐教授走到那根位于屋子正中央、支撑着主梁的大柱子前。
他先是用手背轻轻敲了敲,声音沉闷而厚实,并不像之前那人说的“空了”。
接着,他凑近闻了闻,眉头微微皱起,仿佛在捕捉某种极其微弱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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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小宝在一旁不耐烦了:“喂,老头,你到底行不行啊?又是敲又是闻的,你是属狗的啊?”
“我看这就是一根普通的杨木或者是松木,早就朽了!”
“您要是看不出来就直说,别在这装神弄鬼耽误我卖房!”
金松柏气得想骂人,却被齐教授抬手制止了。
齐教授转过身,神色变得异常凝重。
他对助手伸出手:“把那把特制的刮刀给我。”
助手立刻递上一把精致的小刀,刀刃薄如蝉翼。
现场的气氛一下子紧张起来。
邻居们也不说话了,都伸长了脖子往里看。
金小宝也愣了一下,不知道这老头要干什么。
只见齐教授小心翼翼地在柱子背面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选定了一个位置。
他的手很稳,轻轻地刮了下去。
第一层,是黑色的油泥,纷纷落下。
第二层,是灰褐色的旧漆,慢慢剥离。
随着齐教授的手腕轻轻一抖,第三层东西露了出来。
助手立刻把强光手电聚焦在那一点指甲盖大小的区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