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三年前,我叫李峰,是“宏远地产”公司里一个最不起眼的行政文员。
每天的工作,就是给领导们整理文件、端茶倒水、订餐送饭,拿着一个月三千五百块的死工资,活得像个可以被随意使唤的透明人。
我唯一的特殊之处,是我拥有着极其稀有的RH阴性血,也就是俗称的“熊猫血”。
这件事,我从未向公司里的任何人提起过。
因为我知道,这种所谓的特殊,对我这种无权无势的小人物来说,不是什么值得炫耀的资本,反而可能会招来不必要的麻烦。
可麻烦,还是主动找上了门。
那天深夜,我早已在租住的、不足十平米的城中村出租屋里沉沉入睡,公司的微信群里,却突然像被扔进了一颗深水炸弹,瞬间炸开了锅。
“出大事了!王总的独孙出车祸了!”
“就在市中心医院抢救呢!听说被一辆渣土车撞了,大出血!人快不行了!”
“医院血库告急!急需RH阴性血!有没有人是这个血型啊?!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啊!”
王总,是我们宏远地产的老板,王宏远。
在我们这个市里,是个手眼通天、跺一跺脚整个房地产行业都要抖三抖的大人物。
他老年得孙,把那个叫轩轩的独苗孙子,看得比自己的眼珠子还重要,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我看着群里一条条飞速刷屏的消息,心里也跟着揪了起来。
那个孩子,我在公司的年会上见过一次,虎头虎脑的,特别可爱,还奶声奶气地喊过我一声“叔叔好”。
就在我犹豫着要不要说出自己血型的时候。
一直潜水的王总,突然在群里发了一段语音。
他的声音,不再是平日里开会时的那种沉稳和威严,而是充满了沙哑、颤抖,和一种濒临崩溃的绝望。
“各位员工,我是王宏远。”
“我的孙子轩轩,现在生命垂危,急需RH阴性血。”
“我求求大家,如果谁是这个血型,或者有朋友是这个血型,请立刻、马上联系我!”
“谁能救我孙子,我……我给他升职!加薪!我再私人给他十万块钱奖金!”
十万块!
这个数字,像一道刺眼的闪电,瞬间击中了我的心脏。
我当时,太需要这笔钱了。
我远在农村的母亲得了尿毒症,每周都要去医院做两次透析,那点微薄的工资,早已被高昂的医疗费掏空,我还欠了一屁股还不清的外债。
这十万块,对我来说,是救命钱。
是救我母亲的救命钱。
我几乎没有丝毫犹豫,也来不及多想。
我在群里用颤抖的手指回了一句:“王总,我是RH阴性血。”
然后,我披上一件破旧的外套,冲出家门,在深夜空无一人的街道上狂奔了将近一公里,才拦下了一辆出租车,直奔市中心医院。
我当时天真地以为,我去做一件好事,去救一个无辜孩子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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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为,我会得到应有的尊重和感谢。
我做梦都没想到,等待我的,将是一场长达三年的、深入骨髓的羞辱和噩梦。
我气喘吁吁地赶到医院的时候,抢救室门口,已经乱成了一团。
王总,那个平时在公司里威严无比、说一不二的男人,此刻正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双眼通红,失去了所有的理智,死死地抓着一个医生的白大褂,疯狂地咆哮着。
“血!血呢?!为什么还没有血!我孙子要是出了什么事,我告诉你,我把你们整个医院都给拆了!”
王太太则像一滩烂泥,瘫坐在冰冷的地上,哭得几乎要晕厥过去。
“我的轩轩啊……我的心肝宝贝啊……你要是走了,奶奶也不活了啊……”
医生看到我,像是看到了救星,连忙把我从人群中拉了过去。
“你就是李峰?快!跟我去采血室!病人失血过多,已经出现了失血性休克,再不输血就来不及了!”
采血室里,冰冷的针头毫不留情地扎进我的胳-膊。
殷红的、温热的血液,顺着那根透明的导管,缓缓地流入血袋。
护士看着血袋上不断上升的刻度,对一旁的主任医生轻声说:“主任,抽200cc应该就够了吧?再多,献血者的身体会受不了的。”
医生点了点头。
可就在这时,王总突然像一阵风一样冲了进来。
他看了一眼那个只装了不到一半的血袋,又回头看了看躺在抢救室里,心电图已经快要拉成一条直线的心爱孙子。
他猛地冲上前,一把揪住医生的衣领,眼睛里布满了疯狂的血丝,像一个输红了眼的赌徒。
“200cc?200cc够干什么的?!你是不是想害死我孙子!”
“抽!给我抽!他有多少血,就给我抽多少!只要能救活我孙子,他要什么我都给他!”
医生被他吓得脸色发白,连忙解释道:“王总,您冷静点!献血是有规定的,一次最多不能超过400cc,而且他这个体重,抽300cc都已经是极限了,会有生命危险的!”
“危险?我孙子现在就有生命危险!”王总根本听不进任何劝告,他已经疯了。
他松开医生,转过头,用那双通红的、不带任何感情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我。
那眼神里,没有一丝一毫的请求和感激。
只有命令,和不容置疑的威逼。
我看着他,又看了看抢救室里那个命悬一线的、可爱的孩子。
我心里想着我病床上同样需要救命的母亲,想着那十万块救命钱。
我咬了咬牙,对着早已吓得不知所措的护士,用一种近乎虚脱的声音,轻声说道。
“抽吧,没关系,我……我撑得住。”
最终,那个血袋,被抽到了360cc的刻度线。
护士拔出针头的那一刻,我只觉得眼前一黑,整个世界都在天旋地转。
我甚至都没人上前来扶我一把。
我就那么直挺挺地,从采血椅上滑了下去,像一滩烂泥,瘫软在了冰冷的地板上。
只有那个年轻的、心地善良的护士,不忍心地,给我端来了一杯温热的浓糖水。
我躺在冰冷的地板上,看着那袋足以救命的、我身体里最宝贵的血液,被急匆匆地送进了抢救室。
我以为,我做了一件天大的好事。
我以为,从今以后,我就是王家的救命恩人。
我真是,太天真,也太可笑了。
轩轩得救了。
我的360cc熊猫血,把他从鬼门关前,硬生生地、奇迹般地拉了回来。
而我,因为一次性失血过多,导致了严重的贫血和低血压。
医生用一种近乎训斥的语气告诉我,必须在医院观察一天,否则随时可能会因为体位性低血压而休克。
我就那么孤零零地,躺在医院走廊尽头,那间最便宜的、住着六个病人的普通病房里。
一整天,王家没有一个人,来看过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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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说是什么嘘寒问暖,就连一句最基本的、发自内心的“谢谢”,都没有。
至于王总当初在群里声嘶力竭承诺的那十万块奖金,更是连个影子都没有。
第二天,我的身体稍微恢复了一点,至少能下地走路了。
我怀着一丝侥C幸,也带着一丝讨要说法的目的,强撑着虚弱的身体,一步步挪到了轩轩所在的、那间每天花费数千元的顶级VIP病房门口。
我刚准备敲门。
就听到里面,传来了王太太那尖酸刻薄的、充满了嫌弃的声音。
她正拿着一碗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用血燕炖成的燕窝,一勺一勺地喂着躺在病床上,脸色已经恢复红润的轩轩。
她一边喂,一边用一种极其嫌弃的语气,对坐在一旁沙发上,正悠闲地看着财经报纸的王总说道。
“哎哟,我的乖孙哦,快多吃点,把那些不干净的脏东西给排出去。”
“你说,输了那个穷酸文员的血,以后会不会影响智商,变笨啊?”
“我一想到我孙子身体里,现在流着他那种穷人的血,我就浑身起鸡皮疙瘩,觉得脏死了!回家以后,可得好好找个有名的大师,给我们轩轩去去晦气!”
王总头也不抬地,翻了一页报纸。
他听了老婆的话,不仅没有反驳,反而用一种满不在乎的、施舍般的语气附和道。
“行了,别大惊小怪的了。血嘛,不都一个样,能用就行。”
“回头让财务,给他包个两百块的红包,再从公司楼下买个水果篮,就当是营养费,打发了就行了。”
“这种人,没见过什么世面,给他点小恩小惠,就该感恩戴德了。”
“至于那十万块钱……哼,他一个臭打工的,也配?给他点颜色,他还真想开染坊了。”
“砰!”
我手里的那杯刚刚接来的温水,应声落地,摔得粉碎。
我站在门口,浑身冰凉,如坠冰窟,连血液都仿佛被冻住了。
脏血……
穷酸文员……
两百块钱打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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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把淬了毒的、烧红的刀子,狠狠地,反复地,一刀一刀地捅进我的心脏,将我的善良和热血,割得支离破碎。
我以为我是救命恩人。
原来,在他们这些有钱人的眼里,我只是一只,可以被随时取用,又可以被随时丢弃的,卑贱的、移动血袋。
我的血,救了他们孙子的命。
可他们,却嫌我的血,脏。
我强忍着滔天的怒火和深入骨髓的、冰冷的屈辱,没有冲进去跟他们理论。
因为我知道,跟这种自私到骨子里的、冷血的人,是讲不通道理的。
我默默地,转身离开。
我强撑着几乎要散架的身体,回到了公司。
等待我的,却不是什么升职加薪,也不是同事们的关心和问候。
而是一封,由人事部发出的,冷冰冰的、不带一丝感情的辞退通知。
通知上的理由,写得冠冕堂皇,却又无比的讽刺。
说我,“因个人身体素质原因,经常请假,无法胜任公司未来高强度的工作要求,故予以辞退。”
所谓的“身体素质原因”,就是我因为那次要命的献血,导致身体极度虚弱,跟公司请了两天假。
我拿着那张薄薄的、仿佛有千斤重的辞退信,只觉得无比的荒唐和可笑。
人事部经理,那个平时对我吆五喝六、颐指气使的女人,甚至连句客套话都懒得说。
她只是从抽屉里,拿出了一个崭新的红包,和一个看起来就很廉价的、用塑料纸包着的水果篮,像打发叫花子一样,扔在了我的桌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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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峰,这是王总特意给你申请的二百块钱营养费,和公司的一点心意,你拿着吧。”
“你呢,也别有什么怨言。公司这么做,也是为了你好嘛,毕竟身体才是革命的本钱。”
我看着信封里那两张薄薄的、红色的钞票,又看了看那个最多值五十块钱的水果篮。
我再也忍不住了。
我身体里积攒的所有愤怒、屈辱和不甘,在这一刻,彻底爆发了。
我抓起桌上的东西,狠狠地,砸在了那个女人那张画着精致妆容的、虚伪的脸上。
“去你妈的为了我好!”
“回去告诉王宏远!他和他全家,都他娘的不得好死!”
我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野兽,在整个安静的办公室里,发出了绝望的咆哮。
周围的同事,没有一个人上前来劝我,更没有一个人为我说一句公道话。
他们只是用一种看好戏的、嘲讽的、幸灾乐祸的目光,远远地看着我。
仿佛在看一个,不自量力的、可笑的、自取其辱的小丑。
最终,我被两个高大的保安,像拖一条死狗一样,粗暴地拖出了宏远地产那栋气派的、金碧辉煌的办公大楼。
我拿着我那点可怜的私人物品,站在车水马龙的街头,只觉得整个世界,都是灰色的。
那一刻,我对着苍天,发了一个毒誓。
我李峰,这辈子,绝不再做烂好人。
所有欺我、辱我、负我之人,来日,我必百倍、千倍地奉还!
被宏远地产像垃圾一样丢弃后,我的人生,毫无悬念地跌入了谷底。
母亲的病,需要钱。
催债的电话,像催命符一样,一个接一个。
因为被宏远地产开除的“不良记录”,我找不到任何一份像样的工作,只能去工地上搬砖,去餐厅里洗盘子,干最苦最累的活。
那段日子,我活得,连条狗都不如。
但我没有放弃。
因为我知道,我不能倒下。
我一旦倒下了,我那躺在病床上的母亲,就真的没救了。
我利用所有业余的时间,像一块干涸的海绵一样,疯狂地学习。
我报名了线上的课程,学习互联网运营,学习新媒体,学习编程。
因为我知道,在这个时代,只有知识,才能改变命运。只有让自己变得强大,才不会再被人踩在脚下。
终于,我的努力,得到了回报。
一次偶然的机会,我凭借着一份自己熬了三个通宵做出来的、长达五十多页的、极其专业的市场分析报告,成功地通过了面试,进入了一家刚刚起步的、做新能源汽车的互联网公司。
我像一个溺水的人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死死地抓住了这个机会。
我把过去所有的屈辱和不甘,都化作了工作的动力。
我没日没夜地干,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我三百六十天都泡在公司里,把公司当成了家。
别人做不成的项目,我来做。
别人啃不下的硬骨头,我来啃。
别人谈不拢的客户,我去谈。
三年。
只用了短短的三年时间。
我从一个最底层的运营专员,做到了公司的运营总监,再到公司的合伙人。
我拥有了公司百分之十的原始股份,年薪,也从最初那个可怜的三千五,变成了税后三百万。
我把母亲,接到了省城最好的医院,请了最好的专家,用了最好的进口药。
她的病,虽然无法根治,但已经得到了很好的控制,至少不用再受透析之苦。
而反观王宏远和他的宏远地产。
因为经营不善,再加上前几年地产泡沫的破裂,早已是日薄西山,负债累累。
听说,为了还银行的贷款,他把市中心的那栋大别墅都卖了,搬回了市郊的老破小里。
真是,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
我早已换了手机号码,也换了微信。
除了几个当年关系还算不错的、早已离开宏远的老同事,没有人知道我的联系方式。
我以为,我和王宏远,这辈子,都不会再有任何交集了。
我以为,那段屈辱的、不堪回首的往事,会随着时间的流逝,慢慢被我遗忘在记忆的角落里。
可我错了。
有些人,有些事,就像是刻在你骨头上的烙印,就算把骨头敲碎了,也抹不掉。
我当时以为,我的报复,已经完成了。
我看着他从云端跌落,看着他曾经不可一世的商业帝国摇摇欲坠,我心里,确实有那么一丝快意。
可我做梦都没想到,命运,给我安排的,是一场更彻底,更直接,也更残忍的复仇。
那天下午,我正在自己的那间宽敞明亮的、位于市中心CBD顶层的办公室里,开一个很重要的跨国视频会议。
我的那部专门用于私人联系的手机,突然像疯了一样,在会议桌上疯狂地振动了起来。
是一个陌生的、本地的号码。
我按了静音,没有理会,以为是推销电话。
可那个号码,却像催命符一样,一遍又一遍地,执着地、不依不饶地打了过来。
一遍,两遍,十遍,二十遍……
视频会议结束后,我拿起手机一看,整个人都愣住了。
那个陌生的号码,在短短的一个小时之内,竟然给我打了整整五十九个未接来电!
到底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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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出了什么天大的事?
就在我犹豫着要不要回过去的时候,一个当年在宏远的老同事,突然给我发来了一条微信。
微信的内容,很短,却像一颗炸雷,在我的脑子里轰然炸响,炸得我头皮发麻。
“李峰!快!出大事了!王总的孙子轩轩,三年前车祸引起的并发症,诊断出了再生障碍性贫血,现在病情恶化,急需输血!而且他身体里产生了抗体,必须找原来的献血者才行!现在全城都找不到匹配的血源,只有你能救他了!”
“王总快疯了,发动了所有关系在找你!我实在被他缠得没办法了,就把你的新号码给他了!你快接电话吧!不管怎么说,救人一命啊!”
再生障碍性贫血……
产生了抗体……
只有我能救他……
我的脑子里,“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三年前,那间冰冷的采血室,那张嫌弃的嘴脸,那句恶毒的“脏血”,那封无情的辞退信,那二百块钱的“营养费”……
所有的一切,都像电影快放一样,疯狂地、清晰地在我脑海中闪现。
我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个刚刚跳出来的,第六十个未接来电。
我的浑身冰凉,手指却因为极度的愤怒和压抑了三年的恨意,而在微微颤抖。
我没有接听。
我缓缓地,缓缓地,打开了短信编辑页面。
我的手指,在冰冷的屏幕上,重重地,敲下了六个字。
六个,冰冷得,不带一丝一毫感情的字。
我按下了发送键。
那六个字,像一把最锋利的、淬了毒的匕首,狠狠地,扎向了那个曾经将我的尊严,踩在脚底下,肆意践踏的男人。
那六个字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