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为女儿走路上学而自豪,家长会上我才恍然大悟,她是特殊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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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联网,部分图片非真实图像,仅用于叙事呈现,请知悉

当爹妈的比孩子还累,啥都要拼。

开面馆的老李没钱拼别的,就觉得自个儿教育孩子最牛。

他最得意的一件事,就是让九岁闺女天天自己走二十五分钟去上学。

他把这事儿当成宝,见人就吹,觉得自己闺女是全天下最能吃苦的好孩子。

直到开家长会那天,他还专门找了件好衣服,准备上台讲两句,好好炫耀一下。

结果老师看他的眼神,就跟看个怪物似的,小声告诉他:全班就你家孩子是自己走着来的。

老李当场就傻眼了,脑子嗡的一下,这才明白自己干了件多蠢的事。

他一直吹嘘的那条“成长路”,对他闺女来说,其实是一条每天都要硬着头皮去闯的“鬼门关”。



01

清晨五点半,天边还只是一抹沾了水的灰蓝色,城市巨大的机器还没开始轰鸣。我的生物钟比闹钟还准,在黑暗中睁开眼,能清晰地听见隔壁房间里,女儿瑶瑶平稳而轻微的呼吸声。我轻手轻脚地爬起来,身上的骨头像生了锈的零件,发出“咯吱”的轻响。这是常年和面、颠勺留下的纪念。

我叫李伟,三十六岁,一家名为“李记热汤面”的小面馆的老板,兼厨子、伙计和收银员。更重要的一个身份是,瑶瑶的单亲爸爸。

厨房里,我熟练地打开了煤气灶,蓝色的火苗“呼”地一下舔着锅底。淘米,下锅,水量凭感觉就知道不多不少。趁着煮粥的功夫,我从冰箱里拿出昨天剩下的一点肉末,配上点葱花,准备给她炒个酱,让她能多吃半碗饭。我的生活就像这口锅,每天都在重复着相似的程序,枯燥,却因为有了瑶瑶这个“食客”,而显得热气腾腾。

六点半,粥的香气已经弥漫了整个狭小的两居室。我走到瑶瑶的房门口,敲了敲门:“瑶瑶,起床了,太阳晒屁股啦!”

里面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没有回答。这孩子就是这样,安静,懂事,从不像别的孩子那样赖床撒娇。这正是我最得意的地方。

瑶瑶穿着一身洗得有些发白的校服走出来,揉着眼睛,头发有点乱。她自己走进卫生间,踩上小板凳,挤牙膏,刷牙,洗脸,整个过程安安静静,有条不紊。我看着她小小的背影,心里就像被热粥熨过一样,舒坦。

“快来,爸今天给你炒了肉酱,香着呢!”我把一碗冒着热气的白粥和一小碟肉酱放在她面前。

“谢谢爸。”她声音细细的,像蚊子叫。

我坐在她对面,看着她用勺子一小口一小口地喝粥,习惯性地又开始了我的每日“晨间训话”。

“瑶瑶啊,多吃点,吃饱了才有力气走路。你看现在的小孩,一个个都娇生惯养的,上学放学,不是爷爷奶奶的电动车,就是爸妈的小轿车,恨不得直接开到教室门口。以后能有什么出息?温室里的花朵,经不起风雨。”

我拿起筷子,指了指窗外,语气里带着一丝过来人的沧桑和不易察觉的炫耀:“咱们瑶瑶不一样,每天自己走路去上学,二十五分钟,风雨无阻!这不光是锻炼身体,更重要的是锻炼意志!以后你走到社会上,就知道这点苦算什么了。爸吃的苦,比你走的路多多了。”

瑶瑶低着头,长长的睫毛在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她没有抬头,只是轻轻地“嗯”了一声,然后继续小口喝粥。

她的顺从和安静,在我看来,就是对我这套“磨砺教育”理论最深刻的理解和支持。我坚信,我虽然给不了她富裕的物质生活,但我正在赋予她一种比金钱更宝贵的财富——坚韧。

七点整,她吃完了早饭,自己把碗筷放进水槽,然后背上那个已经有些旧了的帆布书包。书包的一角被磨得起了毛边,拉链上的小挂件也早就掉了,但她从没提过要换一个新的。

“爸,我走了。”她站在门口,对我挥了挥手。

“去吧,路上注意安全,看着点车。”我叮嘱道。

我站在窗边,看着她瘦小的身影汇入清晨上学的人流中,然后拐进巷口,消失不见。我的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自豪感。我觉得自己像个高明的工匠,正在用最朴素、最坚硬的刻刀,雕琢一件举世无双的艺术品。这二十五分钟的步行路程,就是我为她铺设的成才之路,每一步,都踩得踏踏实实。

昨晚下了一场雨,巷子里的路面还有些湿滑,坑坑洼洼的地方积着浑浊的雨水。我出门准备去店里的时候,特意看了一眼,心里还想着,这又能给她增加一点小小的挑战。

晚上九点多,我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家,瑶瑶已经自己写完作业,正在看书。我让她把换下来的校服拿给我,准备放进洗衣机。我拿起裤子的时候,发现裤腿上溅了不少深色的泥点,已经干涸了,硬邦邦的。我拎起她的运动鞋,鞋头也湿了半边,沾满了泥土。

我心里掠过一丝不悦,眉头下意识地皱了起来。我以为她是没有听我的话,贪玩踩水坑了。

“瑶瑶,今天是不是又踩水坑了?跟你说了绕开走。”我的语气有点严厉。

她正低头看书,听到我的话,肩膀几不可察地缩了一下,小声说:“没有……是不小心滑了一下。”

“滑了一下?”我追问,“没摔着吧?”

“没有。”她摇摇头,不敢看我。

看着她那副小心翼翼的样子,我的火气也消了。我把这归结为成长中的一次小意外,甚至觉得这更证明了我的理论。人生的路哪有平坦的,摔倒了,爬起来,拍拍土,继续走,这才是本事。

我把她的脏衣服和鞋子拿到卫生间,一边刷着鞋上的泥,一边对自己说:“没事,这点小困难算什么,明天注意点就行。孩子不经历点磕磕碰碰,怎么长大?”

我完全没有深想,她为什么会滑倒?是不是为了躲避什么?或者,那条我自认为无比熟悉的路,是不是藏着我所不知道的崎岖。我的骄傲,像一层厚厚的滤镜,让我把我看到的一切,都美化成了我想要的样子。我沉浸在自我构建的伟大父爱中,对真相视而不见。

02

我的面馆开在一条老街上,来来往往的都是街坊邻居和熟客。店面不大,七八张桌子,一到饭点就坐得满满当当。我最喜欢在生意不忙的下午,靠在门口,抽根烟,和南来北往的客人们闲聊几句。聊天的内容,绕来绕去,总会落到孩子身上。

“老李,生意不错啊!”隔壁五金店的王老板端着个大茶缸子走过来,一屁股坐在我对面的板凳上。

“嗨,混口饭吃。”我吐出一口烟圈,笑着应道。

“你可比我省心多了。”王老板一脸愁容,“我家那小子,昨天又因为写作业的事跟他妈闹翻天了,把新买的玩具都给砸了。现在这孩子,真是越来越难管了,说不得,骂不得,金贵得很。”

我听了,心里那股熟悉的优越感又冒了出来。我把烟头在墙上摁灭,直起身子,一边用抹布擦着一张空桌子,一边状似不经意地说道:“孩子嘛,主要看怎么教。你不能太惯着,从小就得让他知道,什么东西都不是轻易能得来的。”

另一个正在吃面的熟客老张抬起头,嘴里还嚼着面,含糊不清地附和:“老李这话在理!你看他家瑶瑶,多懂事,多省心!”

这话正中我的下怀。我停下手里的活,声音也大了起来,像是要说给整个店里的人听:“可不是嘛!我们家瑶瑶,就从来不用我操心。学习自觉,家务活也抢着干。最难得的是,人家能吃苦!每天上学放学,二十五分钟的路,自己一个人走,风雨无阻!我跟你们说,现在这种孩子,打着灯笼都难找!”

王老板一脸羡慕:“老李,你真行啊,一个大男人,自己带孩子还能带得这么好。佩服!”

“嗨,我这算什么,主要是孩子自己争气。这二十五分钟的路,你们以为走的只是路吗?”我把抹布往肩上一搭,颇有些指点江山的味道,“我告诉你们,这走的是她以后人生的底气!以后她遇到什么困难,想想自己九岁的时候就能一个人走这么远的路,什么坎儿过不去?”

周围响起一片赞同和夸奖的声音。听着这些话,我的腰杆挺得更直了。

我觉得自己虽然没钱没势,开着一家油腻腻的小面馆,但在教育孩子这件事上,我比那些开着宝马、奔驰,把孩子养成温室花朵的父母,不知道要高明多少倍。



这种精神上的胜利,是我对抗生活艰辛和单亲爸爸不易的一剂强效良药。它让我觉得,我的生活虽然清贫,但我的精神世界是富足的,我的教育理念是成功的。

有一次,下午店里没什么客人,我让帮工小王看着店,自己心血来潮,想去接一次瑶瑶,给她一个惊喜。我推出我那辆除了铃铛不响哪儿都响的旧电瓶车,哼着小曲就往学校去了。

到了校门口,我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还没到放学时间,校门口那条不宽的马路已经被堵得水泄不通。各式各样的私家车、电动车、三轮车挤成一团,鸣笛声、说话声、吵嚷声混杂在一起,像个喧闹的菜市场。家长们三五成群地围在校门口,伸长了脖子往里看,脸上都带着焦急和期盼。

我把电瓶车停在远处,混在人群里。我觉得这些人真是小题大做,接个孩子而已,搞得跟迎接什么大人物似的。

放学铃声响了,校门打开,孩子们像潮水一样涌了出来。我一眼就在人群中看到了瑶瑶。她背着那个熟悉的帆布书包,没有像其他孩子一样雀跃地扑向自己的父母或祖辈,而是低着头,一个人,默默地从人群的缝隙里挤了出来。她的个子很小,在那些高大的成年人之间,像一叶飘摇的小舟。

她走出校门,没有丝毫停留,熟练地沿着马路边的人行道开始走。我下意识地想喊她,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一个念头突然冒了出来:让我看看,我的女儿到底有多独立。

我悄悄地推着电瓶车,远远地跟在她身后。我看到她走到一个没有红绿灯的十字路口,左右张望了好几次,等车流过去一个空隙,才迈开小腿快步跑了过去。我看到她路过一家零食店,别的孩子都拉着家长进去买东西,她只是朝里面看了一眼,就继续往前走。我看到夕阳把她小小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那影子孤单,却又显得异常坚定。

那一刻,我的心,一半是酸楚,一半是更加强烈的自豪。酸的是,我的女儿没有享受到其他孩子那种被簇拥、被宠爱的待遇;自豪的是,我的女儿,在如此小的年纪,就拥有了这般惊人的独立和坚韧!它就像一棵生长在岩石缝里的小松树,不需要肥沃的土壤和精心的呵护,也能顽强地生长。

我感到眼眶有些湿润。我没有再跟上去,而是悄悄地调转车头,骑着我那辆破旧的电瓶车回了家。我把这个惊喜深深地埋在了心里,转化成了一份更加坚定的信念。我认为,我的“放手”是对她最好的爱。

我完全沉浸在这种悲壮而伟大的自我感动之中,丝毫没有意识到,我所看到的“坚强”,或许另有其名。

03

瑶瑶的懂事,体现在生活的方方面面,有时候懂事得让我心疼,但更多的时候,是让我骄傲。

她的文具盒用了快两年了,是那种最普通的铁皮文具盒,上面的卡通图案早就被磨得看不清了,边角也磕得坑坑洼洼。最关键的是,那个按扣坏了很久,盖子盖不严实。她就找了一根我们家捆东西用的黄色猴皮筋,一圈一圈地捆在文具盒上。

有一次我看到她从书包里拿出那个被猴皮筋五花大绑的文具盒,心里不是滋味。我说:“瑶瑶,这都坏成这样了,走,爸带你去买个新的,买个好看的,塑料的,有好几层的那种。”

她抬起头,看了我一眼,又低下头去整理她的铅笔,小声说:“爸,不用,还能用,别浪费钱了。用猴皮筋捆着,一样用。”

那一瞬间,我的心里真是百感交集。我觉得女儿真是太懂事了,知道我赚钱不容易,知道节俭。我摸了摸她的头,说:“好,我们瑶瑶真是个好孩子。”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暗下决心,过两天一定得给她买个新的,不能让孩子太委屈了。

可面馆的生意一忙起来,我就把这件事抛在了脑后。

大概过了一个星期,又是一个周末,我准备把积攒了一周的脏衣服都洗了。我让瑶瑶把她的校服和书包都拿出来。我习惯性地检查书包的各个口袋,怕里面有没吃完的东西或者重要的通知单。就在我摸到书包最外层的夹层时,我摸到了一个方方正正的硬东西。

我把它掏出来,愣住了。

那是一个崭新的文具盒,粉色的,塑料材质,上面印着一个漂亮的公主图案。文具盒外面还有一层透明的塑料包装,显然是全新的,一次都没用过。这文具盒很漂亮,比我之前想给她买的那种还好,一看就不便宜。

我拿着文具盒,心里犯起了嘀咕。我没给她买过,她外公外婆离得远,也不可能寄这个过来。那是哪儿来的?

我走到瑶瑶的房间,她正在桌子前画画。我把文具盒放在她面前,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和一些:“瑶瑶,这个文具盒是哪儿来的?”

瑶瑶看到文具盒,眼神明显地闪躲了一下,她放下了手里的画笔,两只小手紧张地绞在一起。她低着头,声音比平时更小了:“是……是同学过生日,送的……送给班里每个人的礼物。”

“每个同学都有?”我追问。

“嗯……”她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发虚。

我心里有些怀疑。现在的小孩过生日这么大方吗?全班四五十个孩子,每个人都送这么好的文具盒,那得花多少钱?这不像是普通人家会做的事。但转念一想,也许人家里条件特别好呢。再说了,瑶瑶一直是个诚实的孩子,她从来没对我说过谎。

我看着她紧张得快要攥出水的小手,心里软了下来。我宁愿相信这世上有出手阔绰的同学家长,也不愿去怀疑我的女儿学会了撒谎。

“哦,这样啊。那挺好的,这个很漂亮。”我把文具盒又放回她桌上,“既然是同学送的,那就用吧,别用那个旧的了。”

“嗯。”她小声应着,没有再抬头。

我走出了她的房间,心里却像是被投下了一颗小石子,泛起了一圈圈的涟漪。虽然我嘴上说相信她,但这件事还是在我心里留下了一个小小的疙瘩。我的骄傲和信任,让我强行把这个疙瘩压了下去,但它并没有消失。



从那以后,我开始下意识地、更仔细地观察瑶瑶。我发现,她的话好像比以前更少了。以前我跟她说话,她还会简单地回答几句,现在,更多的时候,她只是用“嗯”或者摇头点头来回应。放学回家后,她总是一个人默默地待在自己的房间里,大部分时间都在画画。

我悄悄看过她的画。她的画纸上,反复出现着一个类似的场景: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小女孩,背着一个大大的书包,孤零零地走在一条很长很长、看不到尽头的路上。路的两边,有时是奇形怪状的、正在施工的楼房,有时是飞速驶过的、模糊不清的汽车。而路的前方,总会有一个太阳,但奇怪的是,她画笔下的太阳,从来都不是温暖的红色或金色,而是一种冷冰冰的、压抑的灰色。

我看不懂她的画。我只是觉得,孩子的内心世界真是奇怪又难以捉摸。我尝试着和她沟通,想走进她的世界里去。

有一次吃晚饭的时候,我问她:“瑶瑶,最近在学校有没有什么不开心的事啊?可以跟爸爸说。”

她正扒拉着碗里的米饭,闻言抬起头,茫然地看了我一眼,然后迅速地摇了摇头:“没有。”

“那……是不是有同学欺负你?”

她还是摇头:“没有。”

“那为什么看你最近总是不太高兴的样子?”

她沉默了,低头继续吃饭,不再回答我。

我们的交流,就像打在一堵棉花墙上,无声无息,得不到任何回应。渐渐地,我也失去了耐心。我把她的沉默,归结为孩子成长期的内向和敏感。

我们的沟通,又回到了原来的模式——我单方面地、滔滔不绝地向她灌输我的人生道理,而她,则永远是那个沉默的、顺从的聆听者。我以为她在用心听,用心记,却不知道,她的心门,已经对我关上了一道缝。

04

学校要开家长会的消息,像一阵春风,吹进了我心里。

我拿到那张印着时间和地点的通知单时,手都有些微微发抖。这对我来说,不仅仅是一次普通的会议,更像是一场准备了很久的成果汇报会。我,李伟,作为一个父亲的成果;瑶瑶,作为一个“坚韧”孩子的成果。

我几乎已经能幻想到那个场景:班主任老师当着所有家长的面,点名表扬瑶瑶,说这个孩子多么独立,多么坚强,多么与众不同。然后,所有的目光都会羡慕地投向我,我会在那些目光中坚强地站起来,分享我那套百试不爽的“磨砺教育”心得。

为了这场“汇报会”,我做了精心的准备。我提前两天就跟店里的帮工小王打了招呼,让他家长会那天下午自己看着店,就算有客人也说我出去办事了。我还特意翻箱倒柜,找出了我最好的一件衣服——一件深蓝色的夹克外套。这是前年过年时买的,只在一些重要场合才舍得穿。虽然袖口已经有些磨损,但熨烫平整后,看起来依然很精神。

我把外套挂在衣柜里,每天都要看上好几遍,心里充满了期待。

家长会的前一天晚上,瑶瑶吃完饭就在房间里写作业。我收拾完厨房,想着明天就要去学校“接受检阅”了,得看看她的作业写得怎么样,别在小细节上丢了分。

我走进她的房间,她正趴在桌子上,眉头紧锁,对着一道数学应用题发呆。我拿起她的练习册,从头到尾翻了一遍。前面的题目都做得很好,字迹也工整,可翻到最后一页,我发现有一道题的答案是错的。

那是一道稍微有点绕弯子的行程问题,但只要仔细审题,并不算难。

我的火气,“噌”地一下就上来了。我寄予了那么高的期望,怎么能容忍在这种基础问题上犯错?我把练习册往她面前一拍,声音也控制不住地重了起来:

“李瑶!这道题怎么会错?这么简单的题目,上课是不是没好好听讲?”

我的突然发火,把瑶瑶吓了一大跳。她整个身子都缩了一下,像一只受惊的小兔子。她看着练习册上的红叉,眼眶一下子就红了,豆大的眼泪在里面打转,却倔强地咬着嘴唇,不让它掉下来。

“我……我不是故意的……”她小声地辩解,声音里带着哭腔。

“不是故意的?那就是粗心了!我跟你说过多少遍,学习要认真,要细心!你每天走那么远的路去上学,那么辛苦,就是为了去学校上课发呆的吗?你对得起你自己吃的苦吗?”我的话像连珠炮一样,一句比一句重。我把她走路的辛苦,和她学习的成果,紧紧地捆绑在了一起,这在我看来,是天经地义的逻辑。

看着她委屈得浑身发抖的样子,我心里也闪过一丝后悔。我是不是话说得太重了?可一想到明天要面对那么多家长和老师,我的那点后悔立刻就被焦虑和“恨铁不成钢”的情绪给覆盖了。话一经说出口,就收不回来了。

我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语气缓和下来,但听起来依然充满了说教的意味:“爸不是怪你,爸是为你好,是希望你更好。你知道爸爸一个人带你,开个面馆,从早忙到晚,多辛苦吗?我这么辛苦,不就是为了你吗?你得给爸争口气啊!”

我又一次,把自己的辛苦,当成了可以理直气壮要求她的资本。

瑶瑶低着头,一言不发。她拿起橡皮,使劲地在那个错误的答案上擦着,力气大得仿佛要将练习册擦破。纸张发出了“沙沙”的、痛苦的呻吟。

房间里的空气,瞬间变得冰冷而僵硬。我看着她倔强的后脑勺,也不知道该再说什么。我转身走出了房间,心里堵得慌。

那一晚,我们父女俩谁也没再和谁说话。

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黑暗中,我能听到自己“咚咚”的心跳声。我在反思,我是不是真的太过严厉了?瑶瑶毕竟还只是个九岁的孩子。

但很快,另一种更为强大的念头就占据了上风:玉不琢,不成器。现在对她严厉一点,是为了她的将来好。孩子是不会懂这些的,作为家长,必须狠下心来。

对,我没错。

明天,等家长会开完,等老师表扬了她,她就会明白我的良苦用心了。老师的肯定,一定会证明我今天所做的一切,都是对的。

怀着这样复杂、矛盾,却又最终归于坚定的心情,我迷迷糊糊地进入了梦乡。我梦见在家长会上,我站在讲台上,口若悬河,下面所有的家长都向我投来敬佩的目光。那是我人生中为数不多的高光时刻,即便只是在梦里。

05

第二天下午,我提前半个小时关了面馆的门,仔仔细细地洗了把脸,梳了梳头,然后穿上我那件深蓝色的夹克外套,对着镜子照了又照,直到确认自己看起来足够精神、足够体面,才推着我的旧电瓶车出了门。

我到学校的时候,瑶瑶班级的教室里已经坐了不少家长。我一眼扫过去,心里不由得“咯噔”一下。那些家长,尤其是妈妈们,一个个都打扮得光鲜亮丽,穿着得体的套装或裙子,化着精致的淡妆。爸爸们也大多是衬衫西裤,手腕上戴着表,看起来都像是从写字楼里出来的。

他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热络地聊着天。我竖着耳朵听了一会儿,话题无非是“我家孩子报了三个补习班,钢琴课都考到六级了”、“我们暑假准备带他去欧洲转转,开阔一下眼界”之类。

我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看自己。洗得有些发白的牛仔裤,一双沾了点面粉印记的旧皮鞋,还有这件我自认为很不错的夹克。在他们中间,我感觉自己像一只不小心混进天鹅群里的土鸭,浑身不自在。

我找了个靠后的角落位置坐下,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这种环境让我感到局促和窘迫,但也从另一个方面,更加坚定了我那个深藏心底的信念——我的教育方式,才是最“接地气”、最返璞归真的,我正在培养的,是他们这些富裕家庭永远培养不出来的、真正的精神贵族。

班主任张老师是个很年轻的女老师,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看起来文静又温和。

她先是站在讲台上,用PPT总体介绍了一下班级近期的学习情况、纪律表现,以及学校接下来的活动安排。我听得心不在焉,一直在等着“一对一”交流的环节。

终于,集体讲话结束了,家长们开始排队,挨个跟张老师交流自己孩子的情况。我坐在座位上,看着一个个家长走到讲台前,和老师低声交谈,有的面带微笑,有的眉头紧锁。

轮到我的时候,我深吸了一口气,整理了一下夹克的衣领,带着一丝紧张,但更多是期待和准备炫耀的心情,走上前去,在张老师对面的小凳子上坐下。

“您是李瑶的爸爸吧?请坐。”张老师对我微笑着点点头,她的声音和她的人一样,很温柔。

“是是是,张老师好。”我咧开嘴笑,露出一口因为常年抽烟而有些发黄的牙。

张老师翻开了瑶瑶的档案夹,说:“李先生,瑶瑶是个很聪明的孩子,上课听讲很认真,作业也完成得很好,成绩一直很稳定,您不用太担心。”

这是我预料之中的开场白。我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身体微微前倾,迫不及待地要把我最骄傲的“作品”展示出来:“是是是,这孩子随我,别的本事没有,就是能吃苦!张老师,您可能不知道,我们家离学校挺远的,走路过来,得二十五分钟。这孩子,从上一年级开始,每天都是自己走路上学,风雨无阻!您说说,现在的孩子,哪有这样的?都宝贝得不得了。”

我一口气说完,得意地看着张老师,期待着她脸上露出惊讶和赞许的表情。我甚至已经准备好了接下来要说的谦虚的话,比如“嗨,没什么,孩子就得这么锻炼”之类的。

可是,张老师的反应,完全超出了我的预料。

她脸上的职业性微笑,在我说话的过程中,一点一点地凝固了。她没有表扬我,也没有夸奖瑶瑶。她只是静静地听着,然后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用一种我从未见过的,混合着极度惊讶、难以置信,甚至还带着一丝同情和不解的复杂眼神,定定地看着我。

教室里很嘈杂,但我们两人之间,却出现了一段诡异的、长达几秒钟的安静。

这段安静让我感到莫名的心慌。怎么了?我说错什么了吗?难道现在不提倡孩子吃苦了?

就在我胡思乱想的时候,张老师深吸了一口气,似乎在斟酌着用词。

‘她环顾了一下四周那些还在交谈的家长,然后把身体也向前倾,压低了声音,对我说了一句让我瞬间如遭雷击的话:

“李先生……走路?您是说……瑶瑶每天,都是自己一个人,走那二十五分钟的路来上学的?”

她的语气很轻,却像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我的心上。

我愣住了,完全不明白她为什么是这种反应。这难道不是一个值得大书特书的优点吗?

我不明所以地点了点头,有些迟疑地回答:“对……对啊,怎么了?”

张老师的眉头紧紧地锁了起来。她再次深吸一口气,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

她看着我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

“李先生,您可能真的不知道。我们班一共四十八个孩子,据我了解,李瑶……是唯一一个,每天走路来上学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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