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利·波特》的魔法消散了？

美国《纽约时报》1月26日文章，原题：哈利·波特一代，是时候长大了 “80后”和“90后”在美国被称为“千禧一代”，这一代人把《哈利·波特》当成成长中的重要精神坐标。他们会在新书发售时通宵排队，把小说元素变成婚礼主题，甚至孩子的名字。这套故事不仅是童年记忆，也被他们用来理解现实世界：在社会运动中，有人用伏地魔指代“邪恶的一方”，在游行现场举着“邓布利多军团”“赫敏不会同意”的标语，把魔法世界的正邪对立直接套用到现实议题上。作者罗琳通过《哈利·波特》塑造这一代人的价值判断。

距离《哈利·波特》系列完结已近20年。这个魔法世界依然火爆：图书持续畅销，游戏《霍格沃茨之遗》销量突破4000万，新的电视剧改编也在推进。但它的文化中心地位正在下滑。华纳兄弟高管曾直言，观众“明显在变老”。2016年上映的衍生电影中，真正的儿童观众只占少数，多数观影者已超过25岁。

这种现象并未出现在《指环王》或《纳尼亚传奇》身上。它们会因改编而短暂回温，却不被牢牢绑定在某一代人身上。但《哈利·波特》的代际烙印，既源于其作为跨媒介文化的成功运作，也源于其鲜明的价值底色。小说诞生于上世纪90年代，是那个时代的产物：二战记忆仍深度影响着文化，人们相信旧秩序的核心价值可以在温和改革中延续。这正是年轻世代逐渐疏离《哈利·波特》的原因。他们并非厌倦故事本身，而是对其所代表的世界观失去了共鸣。在经济下行、政治极化的现实中，魔法世界的乐观叙事显得过于天真。年轻人不再相信“普通人终将战胜邪恶”的承诺，也不再默认制度本身值得信任。

罗琳的个人经历深刻影响她的创作立场。她曾在贫困中抚养孩子，对世界抱有坚定信念。在她的魔法世界中，善恶清晰可辨：好人崇尚宽容、反对暴力；种族隐喻通过“纯血”与“麻瓜”展开，伏地魔的崛起明显影射了纳粹历史。这个二战式的道德框架，曾深刻塑造千禧一代的政治感受。一些研究发现，《哈利·波特》读者更倾向于支持平等、反对暴力。

但这种价值共振正在消退。相比之下，Z世代对政治暴力的容忍度却有所上升。成长于金融危机之后的他们，很少经历真正的政治乐观期，更倾向于认为命运受制于结构性力量。正如一位年轻人所说，《哈利·波特》是“关于胜利者的故事”，而这一代人并不这样看待自己。在这样的语境中，《哈利·波特》那种以二战为隐喻、以宽容对抗暴力的道德叙事，显得既遥远又失效。

‍也许，《哈利·波特》本身更像是一面“魔镜”，映照出千禧一代曾渴望存在的世界：古老而有序，善恶分明，个人努力终能改变命运。它美好而简洁，却并不真实。年轻人并非无缘无故地拒绝这套叙事，他们只是生活在一个已无法支撑这种信念的时代。当和平、富足与高信任这些条件松动时，价值的退潮几乎不可避免。而那一代曾深信“事情只会变得更好”的人，如今不得不承认：魔法已经消散，留下的，是现实本身。（作者路易丝·佩里，姜李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