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72小时的电报狂潮：当Z世代给过去写了一万封情书

2023年6月28号凌晨三点，杭州电报大楼的发报机房还亮着灯。

58岁的周建国揉了揉眼睛，面前的电报单已经堆成小山，打印机"滋滋"吐着纸，像在赶一场来不及告别的约会。

再过72小时，也就是6月30号，中国电信就要停办公众电报业务了，这机器大概再也不会这么忙了。

周建国在这儿干了35年，从23岁进电报大楼当学徒，到现在两鬓都白了。

最忙的时候是90年代初，那会儿没有微信没有快递，谁家有急事都靠电报，"母病速归""生一女"这类字眼天天见，最多一天发过八千份。

后来嘛，电话普及了，手机来了，电报单越来越少，有时候一天就两三封，都是些老人寄的祝寿词，说是"手写的字更有分量"。

可这两天邪了门，从26号早上开始，电报大楼门口突然排起长队，全是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穿汉服的、背双肩包的，还有抱着吉他的乐队成员。

周建国一开始懵了，"现在年轻人还知道电报？"他凑过去瞅，发现他们填的电报单跟以前完全不一样。

有个厦门来的女孩，在单子上写："致1999年的小宇：别害怕转学，十年后你会在杭州看海，身边有穿格子衫的男孩。"写完还画了个笑脸。

周建国问她："这电报寄到哪儿啊？1999年早过了。"女孩笑了："寄到记忆里呀，您帮我盖个邮戳就行。"

现在发微信多方便啊，几秒钟就到，可年轻人偏要花24块钱等三天，图啥呢？我瞅着那些电报单，突然明白了他们是想找个"不会被删除的对话框"。

手机里的聊天记录，换个手机可能就没了，朋友圈发了又删，可电报不一样，白纸黑字，盖着邮戳，中国电信说能保管三十年，这可不是"已读不回"的敷衍。

当Z世代把电报写成"时空快递"

排队的年轻人里，有个戴眼镜的男生，填的电报是给未来的自己："2033年的阿哲你好，现在的你刚考上研究生，别总熬夜写代码，记得给爸妈打电话。"

他说："昨天清理手机内存，发现三年前的照片都没了，突然慌了。听说电报能存三十年，就想留个凭证，证明我年轻过。"

还有个乐队主唱，带着五个队友来，每人发了一封给十年后的乐队："如果还没解散，记得在演唱会上唱《青春未完》。"

他们在电报大楼门口拍合照，举着电报单当道具，阳光照在单子上，"加急"两个字特别显眼。

周建国说："以前加急是为了快，现在加急是为了'仪式感'，怕晚了就来不及跟青春告别。"

有个女生更有意思，给2008年的自己发了封电报："别哭，汶川地震那天你没事，十年后你会在杭州上大学，遇到一个会给你带早饭的室友。"

她说小时候经历过地震，总做噩梦，现在想告诉过去的自己"别怕，未来很好"。

24元买一张"不会过期的承诺"

24块钱一份电报，不算便宜，可年轻人说，这钱花得值。

有个姑娘算了笔账："一杯奶茶都要30块，喝了就没了，这电报能存三十年，平均下来一天才两厘钱，比会员便宜。"

这话逗乐了周建国，他说："我们以前发电报按字算钱，多一个字都得删，现在年轻人倒好，恨不得把整本书写上去。"

为啥他们宁愿等三天，也不用即时通讯？我在电报单上找到了答案。

有个男生写："给2025年考研的自己：如果没考上，也别灰心，你已经很努力了。"下面还备注："请三天后送达，那天是出成绩的日子。"

微信发过去秒到，可电报的"延迟"反而成了优点它给了未来的自己一个"缓冲带"，不像朋友圈那样需要立刻回应。

周建国从抽屉里翻出一沓旧电报单，都是八十年代的。"你看这个，"他指着一张泛黄的单子，"1985年，北京寄来的，就四个字'同意结婚'，那时候结婚得单位开证明，这电报就是'通行证'。"

现在的电报单上，"同意结婚"变成了"记得快乐"，实用功能没了，情感功能倒被放大了。

杭州电报大楼早就不是单纯的办公地了。

一楼改成了咖啡馆，墙上挂着老发报机，菜单上有款"莫尔斯特调"，拉花是电码图案。

周建国说："以后这里要变成'青春博物馆'，这些电报单都会裱起来，让后人看看，2023年的年轻人是怎么跟时间对话的。"

不光是电报，书信、BP机、公用电话亭，不都这样吗？以前写信盼着回信，等一个月都甜；BP机"滴滴"响，得满大街找公用电话回；现在这些都没了，可人们还是怀念那种"郑重其事"的感觉。

就像现在流行的"手写信盲盒"，不就是换了个马甲的书信吗，全球好多国家都这样。

英国伦敦有个电报博物馆，专门收藏老发报机；日本东京有"书信咖啡馆"，可以给陌生人写信；美国纽约甚至有"时间胶囊公司"，帮人把东西存到未来。

看来不管科技多发达，人总得找个地方放"不敢发在朋友圈的真心话"。

6月30号晚上八点，最后一份电报发出去了，是周建国亲手发的，给1988年刚上班的自己："小子，好好干，35年后你会收到一万封'青春来信'，值了。"发报机"哒哒"响完最后一声，安静了。

年轻人在大楼门口放了首歌，是那支乐队的《青春未完》，周建国站在台阶上，看着他们举着电报单合唱，突然笑了。

他说："我以前总觉得，电报停了，我们这代人就老了。现在才明白，只要还有人想'认真告别'，青春就不算完。"通讯方式会变，可人心没变。

从"母病速归"到"致2033年的我"，从莫尔斯电码到微信表情包，变的只是工具，不变的是想把"此刻"留住的贪心。

就像周建国说的："机器会停，但'哒哒'声早刻在心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