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跨界”到“无界”：电影导演的电视剧探索之路

从1990年美国知名电影导演大卫·林奇推出电视剧《双峰》，开电影导演“跨界”执导电视剧之先河，到2013年大卫·芬奇携“御用男主”凯文·史派西共创现象级剧集《纸牌屋》，再到近年来国内路阳、申奥、林育贤等头部电影导演纷纷试水电视剧创作，电影和电视剧的创作边界愈发模糊。这些电影导演们，曾凭借极具个人风格化的电影作品在观众心中留下深刻印象，转战电视剧领域后，也让不少影评人直呼“降维打击”。那么，这种“打击”具体呈现在哪些维度上，电影与电视剧又有哪些差异需要认真对待，这两种媒介形式的艺术作品未来又将如何发展？

对大部分观众而言，最直观的感受就是此类作品具有更精致的视听语言质感，即电影的“镜头感”。与传统电视剧导演相比，电影导演更擅长用画面、构图、光影和调度传递信息，替代冗余台词，提升叙事效率与美感。例如近期热播的电视剧《暗恋者的救赎》，电视剧中采用了大量在四川崇州实拍的雨中古巷的长时间空镜头，营造出与全剧悬疑剧情相契合的潮湿阴冷、朦胧黏腻的情绪氛围，使观众迅速沉浸其中。此外，导演林育贤也延续了一贯的视觉风格，采用大量人物面部特写镜头凸显画面冲击力。此举在传统电视剧范畴上看颇为冒险，却十分有效地展现了小人物在情感困境中的内心挣扎。依托电影级品质的视听语言呈现，该剧在猫眼专业版“剧集集均有效播放首周榜”上以2013.8万次荣登榜首，力压《太平年》《轧戏》等传统电视剧导演作品。

跳出画面之外，电影导演的个人化表达，也为严重同质化电视剧市场注入了鲜明的“个性标签”。法国电影理论家于1943年提出“作者电影”这一概念，主张由导演掌控创作全过程，鼓励自传性创作。由此催生了法国电影新浪潮运动，并深刻影响了后续世界各国影视创作。因此，在电影导演的电视剧作品中，我们仍能清晰辨认出导演的个人风格，例如凭借电影《绣春刀》轰动一时的导演路阳，其聚焦大历史变局中小人物命运的创作动机，以及冷峻写实的叙事风格，在其电视剧《风起陇西》中都有强烈的体现。

不过，对于电影导演而言，通过“跨界”实现“降维打击”也绝非想当然尔，完全照搬电影领域的“成功经验”而忽略这两种媒介形式在生产、传播、收受等环节的差别，很有可能导致“水土不服”。

具体而言，首先是艺术坚持与成本控制的矛盾，电视剧相比电影，投入预算更低、拍摄进度更快、商业变现导向更明显，这就需要导演做一定程度妥协。其次是叙事强度和张力的把控，电影是在两小时左右的时间里展现一个事件的起承转合，是一种浓缩的艺术，而电视剧需要更绵长的节奏和持续吸引观众悬念的“钩子”，也需在导演在叙事层面做好平衡。还有复杂与简洁的取舍，虽然很多电视剧也在标榜“烧脑”，但观看场景的不同，终究决定了电视剧的消遣属性大于参与属性，这也要求导演在驾驭高概念、多线程内容时不得不“忍痛割爱”，在相对直线的结构中发展好故事的细节。

电影导演探索电视剧，带来的不仅是所谓“电影级”的电视剧作品，更是电影工业向电视剧领域的一次高质量渗透。从中，我们能够看到两个可喜的变化：一方面，导演们在创作时不再“端着”，而是选择最合适的方式讲好自己的故事；另一方面，越来越多观众在选择观影时，把内容质量而非媒介体裁放在首位，这预示着“内容为王”的观念有了更深厚的民众土壤。我们也衷心希望，未来更多电影导演在参与电视剧创作时，能够扬长避短、博采众长，从而消除一些“跨界”的生疏感；同时找到合适的故事题材，坚持风格化表达，多一分“无界”的精致与从容。（柏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