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代考古学如何系统性弱化了殷墟的历史地位

——从王城结构、王陵体系与“殷十王甲骨”谈起

作者：翁卫和

一、问题的提出：殷墟被“时间切片化”的考古叙事

在当代主流考古学叙事中，安阳殷墟通常被界定为：

“盘庚迁殷之后，晚商数代王都的集中遗址。”

这一表述在看似谨慎、科学的同时，却悄然完成了对殷墟历史地位的结构性削弱：

• 殷墟被压缩为“晚期王都”，

• 殷王朝的初王阶段与正统起点被人为切割出去，

• 商汤革夏、殷立王天下的政治核心，被整体外移至“不明之地”。

然而，殷墟自身的考古材料，并不支持这种叙事。

二、王城不是“晚期聚落”，而是连续王权中枢

从考古结构上看，殷墟王城呈现出高度成熟、长期规划、反复使用的王权都城形态：

• 明确的宫殿区—宗庙区—王陵区分区；

• 系统化的防御体系（河道+防御沟）；

• 王陵区与王城核心区之间的礼制对应关系。

这不是一个“仓促形成的晚期都邑”，

而是一个承载王统合法性、祖统记忆与天下秩序的政治核心。

尤其是：

• M5、M54 等所谓“王墓”，在建筑结构、铭文制度、反复使用痕迹上，

完全符合“重屋宗庙”而非一次性墓葬的特征；

• 其功能指向的是：记录王统、祭祀祖王、确认殷王血统正当性。

换言之：

殷墟首先是“殷王朝的王城”，其次才是“考古学意义上的遗址”。

三、被刻意忽略的关键证据：殷十王甲骨的存在

真正动摇“殷墟=晚商”的，并非建筑，而是甲骨文本身。

在殷墟出土的甲骨中，存在一组极为关键、却长期未被系统正视的卜辞材料——

殷王早期十王世系记录。

该卜辞明确记载殷王世系排序（括号内为兄弟关系）：

① 殷履（舃 / 大乙）

→ ② 大丁

→ ③ 大甲

→ ④ 沃丁

→ ⑤ 大庚（—□）

→ ⑥ 大戊

→ ⑦ 仲丁

→ ⑧ 祖乙

→ ⑨ 祖辛（—□）

→ ⑩ 祖丁

这并非零散卜名，而是：

• 完整、有序、连续的王统记录；

• 明确体现“世世相传”的王权合法性；

• 且与文献中“殷帝本纪”高度呼应。

四、为什么“殷十王”至关重要？

这里必须指出一个长期被忽视的事实：

甲骨文中反复出现的，从来不是“小人物”。

在殷商的占卜制度中：

• 能被反复占问、记名、排序者，

• 必然是涉及王权继承、祖先祭祀、王朝安危的核心人物。

如果我们在殷墟甲骨中：

• 找不到所谓“殷十王”，

• 或者刻意将其解释为“后人附会”，

那么只能说明一件事：

我们对甲骨文的理解，可能只停留在一、二成。

而不是“甲骨文本身不重要”。

五、“十”的意义：殷王朝的王统自觉

殷并非随意记数的文明。

在殷人的观念中：

• “九帝”为前代正统序列，

• 殷王朝在帝系中居“十”，

• “十”即“全数”“完成”“王统圆满”之数。

因此，殷十王甲骨并非普通史料，而是“大祭之辞”：

• 标志殷王朝已经完成十世王统；

• 确认自身在“帝—王—祖”体系中的合法位置；

• 也是对“汤革夏命”这一历史事件的终极确认。

六、结论：弱化殷墟，实为维护既定时间框架

综上所述，可以明确指出：

1. 殷墟不是仅属于盘庚以后的“晚殷（商）王都”；

2. 殷墟至少承担了：

• 商汤立殷后的首都职能，

• 数代殷王持续居都的政治中枢角色；

3. 殷墟王城—王陵—甲骨体系，构成了一个完整的殷早王朝王权结构闭环；

4. 现代考古学之所以不断压缩殷墟的历史长度，

并非材料不足，而是为了维持既定的“夏—商—周断代框架”不被动摇。

弱化殷墟，本质上是弱化殷王朝的历史正统性。

而殷墟出土的甲骨文，正在一条条、一次次地，

撕开这一叙事的裂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