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是文学创作的先锋性？

(邹洪复/文)
梵• 高拿画去抵房租，房东太太就是不同意。黄宾虹在浙美的一次晚会上，凡是学生猜中谜语皆可以随便挑一张老师的作品，晚会结束了，其他老师的作品都被拿走，黄宾虹的作品一张也没人碰。这是他们作品还没出名之前所遇到的情况。
这并不是说，众人不接受不喜欢的就一定是好东西，因为真正先锋性的作品，众人不能马上接受，很正常，毕竟他们不是艺术方面的专家，况且，即便是专家，也都有自己的客观局限性。这正如国内当代诗人的作品跟北岛的作品相比都差很远一样，这并非凭空断语，因为我也抽空很仔细地读过北岛的旧作和新作。我甚至认为就北岛自身的作品而言，他的散文成就还要高于他的诗歌，因为他的散文不装腔作势、不装神弄鬼，当然更不肤浅，并且每一篇的文字都能生发暖意和质朴，足可以抵达遥远。
其实，先锋是一种实验和创新，是前沿。先锋在某种意义上说是对当下平庸作品的一种破坏、颠覆和超越，但粗俗和庸俗化肯定不是先锋，叫嚣和自我标榜策划出来的也不叫先锋，正如一个四边形的蛋不是先锋的蛋，而是一种畸变。性解放和堕落肯定也不是先锋，它仅是一种社会现象。
先锋是对当下艺术作品的超越，它是艺术，不是野蛮，它是观念，更是作品的气息、味道、语气、语感、质感、趣味和认识境界。先锋所指向的是更广袤的未知和辽阔，是更加专业，而不是狭隘。先锋是离经叛道，离经叛道却不一定就是先锋。先锋不是普遍，它有一般人所不容易达到的高度，不容易推广，它是非主流，但非主流并不一定就是先锋。先锋是一种表象的形式，更是一种时代和精神高度。
先锋应该是一种专业精神和气度历练多年后所能达到的自觉、直觉。先锋是一种艺术境界的自然攀升。对诗歌来讲，新诗先锋所追求的最高境界应该是作品所袒露出诗人的修为、气质、境界、眼光、性格、性情等，即灵性写作，而不是叙事的口水和所谓的白话，更不是追求粗俗化写作。先锋只在艺术的范畴之内探索。 先锋是对未知的直觉抵达或历险，是艺术的那未被发现。先锋是生命力和自由精神的尽情张扬，是时代和精神的辽阔与高度。
先锋不仅仅是新和陌生化，它其实就是创造力，就是曲高和寡，当创造力高出了人们对当下艺术所认识和期待太多，能欣赏的人就极少，自然是曲高和寡。这种具有原创精神的曲高和寡自然该获得我们整个社会的尊敬。先锋的文本形式没有条条框框，没有什么规矩，只有信仰。
当然，先锋同时也是一种正确的精神倾向或先进价值观的践行和体现，与人民为敌、与美好为敌或两耳不闻窗外事式的对社会冷漠，肯定不是先锋。
对假恶丑的鞭挞，对落后的抨击，对反人性行为的批判，同样也是先锋。只是此时的先锋该叫启蒙，曲高和寡的成分就少一些，虽然同样也被很多缺少识见的人不理解。
文学创作如果不在通向诗性、人性和神性的路上去探索、超越和抵达，那所谓先锋就仅是在认真地摆摆架子作秀罢了，真正的先锋能经得住时间打磨，经得起读者或观众的审视和考问。
先锋首先得有高度、深度和阔度，不可能完全与俗世生活打成一片，它甚至仅是一种理想，自然是在文学创作专业化中升华出来的。其实鉴别作品很简单，把你想鉴别的作品去掉名字摆在一起，反复读几遍就可以了，横纵比较、任意比较都可以。即便是古代的所谓名篇，有不少也仅是个别专家的想法，并不一定就是真正文学意义上的名篇。
当然，先锋创作并没有那么高不可攀，只要忠实于完整的自我，将爱作为自己信仰，将心中那炽烈之爱从平庸、狭隘、呆板、腐败和琐屑中，从生活中飞升出来，像狗急跳墙的那一跃般轻捷，又像时间一般安详旷达，如此抵达事物和文学的真正本质即可。
那样写出的文字因为有爱的光芒，有境界的力量，因为摆脱了爱和恨、世和俗的纠缠羁绊，而成为另一种照亮心魂、温暖生命的生命。它超越了生与死、肉和欲；它在光明中行云流水、纯净清澈、简单朴素、勤奋踏实、坦坦荡荡，成为一双暖意融融的手捧住卑微、充满欲望和容易受伤的我们的脸。
(编辑 邹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