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妈,两万块,您别开玩笑了,今天我跟林晚大喜的日子……”江河的声音带着哭腔。
婆婆赵丽华一把抢过话筒,对着全场吼道:“我没开玩笑!我儿子养我天经地义!林晚,你今天必须当着所有人的面给我个态度!”
主持人把话筒递给我,全场的目光像探照灯,要把我钉在耻辱柱上。
我端起酒杯,说了句话,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
我叫林晚,一个室内设计师。
我以为我和江河的结合,会是一件完美的艺术品。
他是程序员,一个用逻辑和代码构建世界的人,温和,严谨,身上总有股淡淡的洗衣粉味道。
我们相识于一个朋友的画展,他看我画的图,就像我看他写的代码,都觉得对方在发光。
爱情这东西,大概就是一种跨越专业的互相欣赏。
婚礼定在一个秋高气爽的日子。
宴会厅的水晶吊灯,把光线切割成无数细碎的金色碎片,像一场不会落地的雨。
我穿着那件改了三次才完全合身的婚纱,挽着江河的手臂,感觉自己正踩在一朵巨大的、通往幸福的云彩上。
但这朵云,并不像看起来那么轻盈。
它的内里,其实包裹着沉重而潮湿的水汽,随时可能降下一场冰雹。
这团水汽,就是我的婆婆,赵丽华女士。
我和赵丽华的初次见面,是在一家人均五百的餐厅,江河订的位子。
她看我的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个未来的家庭成员,更像一个经验丰富的HR,在面试一个重要的岗位。
她不动声色地打量我的包,我的手表,然后轻描淡写地问起我父母的工作单位和退休金。
那顿饭,我吃得味同嚼蜡。
婚礼的筹备过程,是一场漫长、疲惫,且没有硝烟的战争。
第一个战场,是彩礼。
赵丽华的观点很明确,她的儿子,是她这辈子最杰出的作品,211大学毕业,在一家不错的公司当项目经理,前途无量,理应匹配一个高规格的价码。
我的父母是普通知识分子,在他们看来,婚姻不是买卖,彩礼只是一个形式,重要的是我们俩过得好。
江河夹在中间,左右为难,像一个两头受气的风箱。
最后,彩礼的数额定在一个不高不低的数字上,一个双方都觉得有点亏的数字。
我父母收下彩礼后,并没有留下。
他们加上了自己的积蓄,给我买了一辆白色的轿车,作为嫁妆。
提车那天,我兴奋地开着新车去接江河下班,他坐在副驾,高兴得像个孩子。
可赵丽华知道这件事后,脸立刻拉得像忘了放盐的苦瓜。
她把江河叫进房间,门没关严,我能清晰地听到她拔高的、尖锐的声音。
“什么叫嫁妆?那钱进了她的口袋,车写的是她的名字,不还是她自己的?这不等于我们家白白出了十几万打了水漂?”
“妈,那车是给我们俩开的,以后我上下班也方便。”江河在小声辩解。
“给你开?车本上写的谁的名字?是她林晚!这笔钱就应该我拿着,给你们存着,以后过日子哪哪不得用钱!”
那晚,江河从房间里出来,眼眶是红的,他走过来紧紧抱着我,一句话也没说。
我拍着他的背,心里像被塞进了一块湿漉漉的海绵,又沉又冷。
第二个战场,是我们的新房。
房子是江河单位分的,两室一厅,作为设计师,我把所有的心血和热情都倾注到了这个即将属于我们的小家里。
我画了十几稿设计图,为了一个灯的位置,能熬到半夜两点。
可赵丽华像一个手持红色印章的审查官,对我所有的设计稿都投了否决票。
“开放式厨房?搞什么名堂,油烟多大,呛死人,不准!”
“这面墙要敲掉?你懂不懂结构,承重墙怎么办,房子塌了你负责?”
“墙纸花里胡哨的,过两年就发霉起边,俗气!不如刷大白墙,亮堂又省钱!”
![]()
江河在中间疲于奔命,对她说:“妈,你就相信小晚的专业吧,她比我们懂。”
又转头对我说:“小晚,妈也是为我们好,她怕我们乱花钱。”
最后,我们的新家,成了一个北欧简约风、中式古典风和九十年代老干部风的诡异混合体。
最让我崩溃的,是客厅那套红木圈椅。
那是一个周末,赵丽华一个电话把我们叫到红星美凯龙,指着一套油光锃亮、雕着繁复龙凤的红木椅,用不容置疑的语气宣布,她已经付了定金。
“这套,必须摆在客厅最中间,镇宅!”
她拍着扶手,满意地说。
“这是家里的主位,以后我过来,就坐这儿,你们谁也别跟我抢。”
我看着那套与我精心设计的浅灰色布艺沙发和原木电视柜格格不入的庞然大物,感觉我的专业、我的审美、我的尊严,被按在地上狠狠摩擦。
我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说了一句:“妈,这套家具跟我们家的风格,完全不搭。”
赵丽华当场就翻了脸。
“什么搭不搭的?我花钱买的东西,摆在我儿子的家里,你一个还没进门的,有什么资格说三道四?是不是嫌我眼光不好?嫌我老土?”
江河立刻把我拉到一边,用他一贯的、息事宁人的语气在我耳边低语。
“小晚,算了,别为这点小事跟妈吵架,她喜欢就让她摆吧,不就是一套椅子嘛。”
我看着他写满疲惫和哀求的脸,把所有想说的话,都活生生咽了回去。
婚礼当天,我把所有这些不愉快,都打包压缩,塞进了心底最深的角落。
我想,或许,结婚是一个分水岭。
从今天起,我们就是一个独立的家庭了,一切都会慢慢好起来的。
仪式很顺利,我们交换戒指,亲吻彼此,在漫天飞舞的泡泡和花瓣中,接受所有人的祝福。
我回到化妆间,换上那身专门定制的红色真丝敬酒服。
镜子里的我,明艳照人,那抹红色衬得我皮肤雪白,连我自己都觉得有点陌生。
可我刚走出化妆间,就被赵丽华拦住了。
她身边还簇拥着几个我不认识的、应该是江家的女亲戚,她们看我的眼神,充满了探究和审视。
赵丽华拉起我的手,看似亲热,实则力道不小。
她从上到下地打量我,那眼神,像在检查一件刚出厂的货品,看有没有瑕疵。
“小晚啊。”她开口了,声音不大,但足够周围一圈人听得清清楚楚。
“你这身衣服,是不是太艳了点?料子也太薄,这么贴在身上,显得有点轻浮。”
我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我们江家,是正经人家。”她继续说,语气里带着一种施教的优越感,“以后你就是江家的媳妇了,穿衣服得稳重、得体,不能再像外面那些不三不四的小姑娘一样,知道吗?”
她的话,像一根根淬了冰的细针,密密麻麻地扎进我的皮肤里。
旁边的几个亲戚立刻随声附和。
“是啊是啊,丽华姐说得对,当媳妇了就得有当媳妇的样子。”
“这衣服是好看,就是在家长辈面前穿,是有点太招摇了。”
我的脸瞬间涨得通红,不是羞的,是气的。
江河终于发现了这边的异样,赶紧快步走过来,揽住我的肩膀,脸上堆着笑。
“妈,你们说什么呢?这是敬酒服,专门做的,不都这样嘛,喜庆。”
赵丽华撇了撇嘴,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但她那眼神里毫不掩饰的轻蔑和规训,像一个无形的烙印,滚烫地烫在了我的心上。
我知道,这远远不是结束。
这,只不过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开始。
宴会厅里,觥筹交错,人声鼎沸。
我和江河端着酒杯,开始了一桌一桌的敬酒,脸上挂着标准的、像是用尺子量过的笑容。
每当有人夸我漂亮,夸我们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赵丽华总会像个幽灵一样,在旁边恰到好处地插上一句。
![]()
“是我们家江河有福气。不过啊,当媳妇,光漂亮可不够,最重要的是得贤惠孝顺,懂得持家。”
一句话,轻飘飘地,就把所有的赞美都引到了她儿子身上,顺便还不忘给我敲打一下未来的人生准则。
我只能继续微笑着,点头,然后把杯子里那甜得发腻的饮料一饮而尽。
漫长的敬酒环节终于结束了。
婚礼流程,进行到了父母致辞的环节。
我的父亲第一个站了起来。
他是个内向的男人,不善言辞,拿着话筒的手微微有些颤抖。
他没有说太多华丽的辞藻和人生大道理。
他只是简单回忆了几个我从小到大的片段,说我小时候爱哭鼻子,说我第一次背着画板去学画画的样子。
然后,他转头看着江河,目光郑重而严肃。
“江河,今天,我把我的宝贝女儿交给你了。我不要你向我保证让她以后大富大贵,我只要你,一辈子,都好好爱她,保护她,别让她受委屈。”
说完,他这个坚强了一辈子的男人,眼眶红了。
台下第一排,我的母亲,早已用纸巾捂住了眼睛,泪流满面。
我心里又酸又暖,这是来自原生家庭最坚实、最厚重,也是最不求回报的爱。
全场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
接着,主持人用一种近乎咏叹调的激昂声音,请出了新郎的母亲,赵丽华女士。
大戏,正式开锣。
赵丽华整理了一下她那件量身定做的紫色镶金边旗袍,仪态万方地走上了舞台。
她接过话筒,先是优雅地清了清嗓子,然后用一种饱含着万千情感的目光,环视全场。
“各位来宾,各位亲朋好友,大家晚上好。”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精心调制的颤音,仿佛蕴含着说不尽的沧桑。
“今天,是我儿子江河大喜的日子,也是我这辈子,最重要,最激动的一天。”
她停顿了一下,抬起手,非常戏剧化地擦了擦她那根本没有眼泪的眼角。
“很多人都知道,我是一个单亲妈妈。我一个人,把江河拉扯大,不容易啊。”
一句话,就为她接下来的演说,定下了悲情、伟大、且不容置疑的基调。
台下立刻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她牢牢抓住。
“那些年,我一个人,又当爹又当妈。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累,只有我这心里最清楚。我舍不得吃,舍不得穿,把所有最好的东西,都攒下来给了我儿子。人家孩子有的,我就是砸锅卖铁,也得让他有。”
她的声音开始哽咽,故事讲得绘声绘色,细节丰富得像一部精心编排的电视剧。
“我这辈子,可以说,就没为自己活过一天。我所有的希望,我的一切,都是我这个儿子。”
她说着,深情地看向台下的江河,眼神里充满了母性的光辉,和一种令人窒息的占有欲。
江河的眼睛也红了,他猛地站起来,朝着他母亲的方向,深深地鞠了一躬。
台下一些感性的女宾客,已经开始跟着吸鼻子,掏纸巾了。
气氛,被她完美地烘托到了顶点。
“现在,我儿子长大了,成家立业了。我这个当妈的,任务也总算是完成了,终于可以歇歇了。”
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仿佛真的卸下了千斤重担。
所有人都以为,她的致辞,就要在这样感人肺腑、母慈子孝的氛围中圆满结束了。
可她话锋一转,目光像两把精准的手术刀,越过人群,直直地切在了我的脸上。
那一瞬间,我感到一阵莫名的寒意,从脚底直窜上天灵盖。
“江河是我唯一的指望,他孝顺我,我心里是有数的。现在他娶了媳妇,成了一家之主,我这个当妈的担子啊,也该分出去一半了。”
她的声音,不再颤抖,变得异常清晰,且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力量。
她看着我,嘴角牵起一丝意味深长的微笑,那笑容里,没有半点温度。
“林晚。”
她第一次,在这样公开的场合,叫了我的全名。
“你是个好孩子,知书达理,长得也漂亮。我相信,你肯定也是个孝顺的好孩子。”
这句话,像一顶华丽却沉重的高帽子,先给我稳稳地戴上,让我接下来无法拒绝,也无从辩驳。
“江河一个人挣钱养家,压力也大。以后你们俩,要一起孝顺我。这样吧,”
她故意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在给全场一个吸收和准备的时间,也像是在享受这种掌控全场的快感。
然后,她对着话筒,对着全场数百位宾客,用一种近乎宣告真理的语气,大声地,清晰地说道:
“为了让我晚年过得安心一点,也为了不给你们小家庭添那些零零碎碎的麻烦。以后每个月,你从你的工资里,拿出两万块钱,给我当养老费。”
她说完,还特意加了一句反问。
“这,应该不过分吧?”
最后五个字,她说得又轻又慢,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飞镖,精准地射向我。
整个宴会厅,在她清晰地说出“两万块钱”的时候,就瞬间失声了。
前一秒还悠扬婉转的背景音乐,此刻听起来,无比的刺耳和荒唐。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成了实体。
短暂的死寂之后,嗡嗡的议论声像潮水一样,从四面八方,每一个角落,向我涌来。
两万。
不是两百,不是两千,是两万。
这已经不是孝顺的范畴了。
这是公开的,赤裸裸的,以亲情和孝道为名的,绑架与勒索。
我的大脑,有那么几秒钟,是完全空白的。
全场的目光,像无数支烧红了的烙铁,齐刷刷地烙在我的身上,灼得我皮肤生疼。
那些目光里,有震惊,有同情,有好奇,有不解,还有一些藏在角落里的、幸灾乐祸的看客心态。
我能清晰地感觉到,身旁的江河,整个身体都僵硬成了一块石头。
主持人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经验丰富,见过的婚礼场面应该比我吃过的盐还多。
他显然也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搞蒙了,但强大的职业素养让他迅速做出反应。
他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快步走到赵丽华身边,试图把话筒从她手里拿回来。
“阿姨,阿姨您真会开玩笑,知道今天大家高兴,故意给我们漂亮的新娘子出难题呢。”
“今天是两位新人的大喜日子,我们还是先把这个幸福的流程继续下去……”
“我没开玩笑!”
赵丽华一把攥紧了手里的话筒,那姿态,像一个捍卫王座的女王。
她狠狠地打断了主持人的话,音量又提高了一个八度,尖锐得像要划破所有人的耳膜。
“我辛辛苦苦养了快三十年的儿子,现在他成家了,儿媳妇进门,分担一半的孝心,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她转过头,再次用那种逼视的、不容置喙的目光,死死地锁定我。
“林晚,你今天,就当着所有亲戚朋友的面,给我,也给大家,表个态!”
她顿了顿,一字一顿地说。
“这也算你嫁进我们江家的,一点诚意吧!”
“诚意”两个字,她咬得特别重,像两颗砸向我的石头。
主持人的手尴尬地停在半空中,进退两难,脸上写满了“我是谁,我在哪儿,我为什么要接今天这个活儿”的巨大绝望。
他最终放弃了,只能将求助的目光投向我,那眼神仿佛在说:“姑奶奶,你快说句话吧,说什么都行,只要让这该死的事儿过去就行!”
![]()
我下意识地看向主桌的方向,我的父母。
父亲的脸色已经铁青,他紧紧地握着拳头,手背上青筋暴起,像盘踞的虬龙。
母亲的眼泪在眼眶里不停地打转,她死死地咬着嘴唇,不让哭声溢出来,身体在微微颤抖。
他们看着我,眼神里是铺天盖地的愤怒、心疼,和一种想要冲上来却又强行克制的无力感。
我知道,只要我此刻流露出一丝一毫的求助,我的父亲就会立刻冲上台,把我从这个屈辱的舞台上带走,不惜让这场婚礼成为一个彻底的笑话。
但我不能。
如果他们此刻出头,只会把事情闹得更僵,把我推到更难堪的境地。
这是我和江河的战场,无论结局如何,都必须由我们自己来面对。
于是,我把最后的希望,转向了我身边的男人,我的丈夫,江河。
他终于动了。
他往前挪了一小步,用他的身体,挡在了我的身前,背对着所有宾客,只面对着我。
他的眼神里,充满了哀求,是那种我非常熟悉的、小狗一样无助又祈求的眼神。
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他的嘴唇在快速地、无声地动着。
我读懂了那绝望的口型。
“先答应。”
“小晚,先答应下来。”
“回家再说,我们回家再说,算我求你了。”
“回家再说。”
这四个字,像一把生了锈的万能钥匙,瞬间打开了我记忆里一个被刻意尘封的、潘多拉的盒子。
一股混合着委屈、愤怒、失望和悲凉的酸楚,猛地涌上我的喉咙,呛得我几乎无法呼吸。
那是一个多月前,我们去给新房买家电。
一切都还算顺利,直到我们逛到按摩器材区。
赵丽华一眼就看中了一台标价一万八千八的进口多功能按摩椅。
她毫不客气地坐上去试了试,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然后指着那台机器,对我说:“小晚,这个好,妈这腰啊,老毛病了,以后住过来,天天按按,肯定能舒服不少。”
我看了看我们早已超支的预算表,又想了想那个已经被红木家具占去一半的客厅,只能小声地,委婉地建议:“妈,这个是不是太大了点,我们家可能放不下,而且也太贵了。要不,我们买个小型的腰部按摩仪,效果也很好,还不占地方。”
赵丽华的脸,当场就变了。
“放不下?这么大的房子还放不下一张椅子?我看你就是嫌贵,就是不想给我这个老婆子花钱!”
她的声音在空旷的商场里显得格外刺耳,立刻引来了不少围观的目光。
“我这还没进你们家的门呢,你就开始算计我了?你是不是巴不得我这把老骨头早点散架啊!”
她开始拍着自己的大腿,半真半假地哭嚎起来,仿佛我犯了什么十恶不赦的大罪。
我站在原地,手足无措,感觉自己像个被公开处刑的罪人,脸上火辣辣的。
江河,我当时未来的丈夫,就是在那时,把我拉到了一边。
他紧紧地抓着我的胳膊,在我耳边用和我现在听到的、一模一样的哀求语气说:
“小晚,快去跟妈道个歉,说你错了。”
“先买吧,先买吧,你没看那么多人看着呢,别让妈在外面丢人。”
“回家再说,我们回家再说,钱的事我来想办法。”
结果呢?
那台巨大的按摩椅,最终还是被请回了家,像一头怪兽,蛮横地占据了阳台唯一能晒到太阳的角落。
赵丽华心满意足地用了两次,就再也没碰过,上面落了一层薄薄的灰。
而江河所谓的“想办法”,最后还是从我们俩共同的装修基金里,划走了那笔钱。
“回家再说”,从来都没有“再说”。
那件事之后,“回家再说”就成了江河的口头禅,成了他逃避问题、粉饰太平的咒语。
而那些被“回家再说”的问题,从来没有被解决过。
它们只是像滚雪球一样,被新的、更大的问题所覆盖,直到今天,在我的婚礼上,在我人生最重要的时刻,滚成了一场无法躲避的、巨大的雪崩。
我看着江河那张写满了“委屈一下你,顾全一下大局”的脸。
我忽然无比清醒地意识到。
今天,在这里,在全场数百位宾客的见证下,如果我点了这个头。
那么“回家再说”的,将是我未来几十年全部的人生。
我会被迫成为一个不停妥协、不停退让、直到最后被吞噬得一干二净的“贤惠”儿媳。
今天,就是我的底线。
退一步,身后就是万丈深渊。
我,已经没有退路了。
主持人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像卡了壳的复读机,在我的耳边嗡嗡作响。
“新娘……新娘,你看,大家……大家都在等你回应呢……”
赵丽华双手抱在胸前,站在高高的舞台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我,那姿态,像一个已经提前宣布胜利的将军,等着接受战败者的投降。
江河抓着我的手,越来越紧,他的手心全是汗,湿腻冰冷,像一条濒死的鱼。
整个世界,都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只剩下我如擂鼓般的心跳声,一声,一声,重重地敲在我的胸口。
我缓缓地,从江河的禁锢中,抽出了我的手。
然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我站了起来。
我没有走向那个等着我表态的、如同审判台的舞台。
我伸出手,异常平稳地,端起了自己面前那杯倒满了红色液体的酒杯。
高脚杯冰凉的杯壁,贴着我的指尖,那股凉意顺着我的皮肤,一直蔓延到我的心里,让我那颗狂跳不止的心,瞬间冷静了下来。
![]()
隔着几张桌子,我看到了我的父母。
我朝着他们的方向,深深地,深深地鞠了一躬。
我没有说话,但我相信,我的眼神已经告诉了他们一切:对不起,让你们失望了,也请你们放心,你们的女儿,不会任人欺负。
父亲似乎读懂了我的意思,他那紧绷的身体,稍微放松了一些,他对着我,极轻微地,但却无比坚定地,点了点头。
我直起身,转了回来。
我的目光,平静地扫过江河那张惨白到几乎透明的脸,他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无法理解的恐惧和祈求。
最终,我的视线,定格在了舞台上,定格在婆婆赵丽华那张写满了得意、期待与贪婪的脸上。
看到我站起来,又看到我转身鞠躬,赵丽华脸上的笑容已经藏不住了,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扬起。
在她看来,这一切,都是我即将屈服的前兆。
她甚至不易察觉地清了清嗓子,准备好了接受我的“孝心”,然后发表一番宽宏大量的胜利感言。
我举起了手中的酒杯,杯中的红酒在宴会厅璀璨的灯光下,摇晃出妖异的光泽,像一团安静燃烧的火焰。
我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很浅的,几乎看不见的,令人捉摸不透的微笑。
我的声音,通过主持人忘记收回、微微颤抖着对话筒,无比清晰地传遍了宴会厅的每一个角落。
我的声音不抖,不颤,冷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与我无关的客观事实。
“妈。”
我开口了。
这一声“妈”,叫得赵丽华心花怒放,眉梢都高高地扬了起来。
也让江河暂时松了一大口气,他以为危机即将解除,紧绷的肩膀都垮塌了下去。
现场的气氛,似乎有了一丝丝缓和的迹象。
我继续说道:“您一个人养大江河,含辛茹苦,确实不容易。”
“他作为儿子,孝顺您,是天经地义的。”
这两句话,说得合情合理,滴水不漏,无懈可击。
所有人都以为,接下来,我就要说“您的要求我答应了”之类的话。
一些江家的亲戚,甚至已经准备好要带头鼓掌了。
我停顿了一下,让这两句话在空气中充分地发酵,也让所有人的期待值达到顶峰。
然后,我的目光陡然变得锐利起来,像一把刚刚出鞘的、冰冷的刀。
我举着酒杯,对着台上的赵丽华,对着全场所有竖着耳朵的宾客,一字一句地,用足以让最后排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的音量,继续说道:
“所以为了让您晚年无忧,也为了让我们这个还没开始的小家庭能有自己独立的生活,我经过了非常慎重且清晰的考虑,并且,在此决定……”
我在这里停顿,像一部电影里被刻意拉长的慢镜头,环视着一张张写满惊疑不定的脸。
我能清晰地看到赵丽华脸上那一闪而过的不安与错愕,能看到江河眼神里那浓得化不开的恐惧和祈求。
空气粘稠得像融化的糖浆,时间被无限拉长,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
然后,我用尽全身的力气,吐出了那句足以让整个世界崩塌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