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跪”?
无论是在古代的世界里,还是在现代人的眼中,
那都代表着一个大大的“耻”字!
但契丹皇帝耶律德光的马鞭,就要落在他头上时,年近七旬的冯道,毫不犹豫地选择了跪下,他脸上没有一丝屈辱,有的只是恰到好处的从容和温和。
这个画面,把他钉在了历史的耻辱柱上。
冯道,侍奉四朝十一位皇帝,担任宰相近三十年,每次血腥清洗时,总有英雄舍身取义,不乏忠臣杀身成仁,只有冯道这个奸臣之尤把每一次必死之局,都活成了自己的主场。
今天我们不想站在道德制高点上黑他,只想悄悄回到那个人不如狗的乱世里,再用现代人的视角,看看这个被后来无数士大夫怒骂鄙夷的小人,是怎样活到最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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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光元年,李存勖灭后梁,建后唐,冯道被召回洛阳。
这位英明神武的战神皇帝在创业成功后,竟然开始沉迷于演戏这项个人爱好。对治国这项公司业务反倒失去了兴趣。
这不,他宠信的戏子们都开始干政了,扰乱了公司秩序不说,还引起了老员工,也就是那些文官们的极度不满。
皇帝李存勖在想什么?
“朕打了一辈子仗了,找些戏子享受享受怎么了?那些文官们整天天就知道哔哔,你冯道既然有管钱管粮的本事,那你就得给我负责。什么都来烦我,我要你做什么?”
对于冯道来说,
老板失心疯,沉迷娱乐,公司随时可能暴雷。直接去和老板说他不对,等于找死。跟那帮戏子对着干,他们天天吹枕边风,自己死得更快。
很明显,皇帝要的就不是一个教他怎么做的忠臣,而是一个能让他安心玩耍的项目经理。至于怎么做,他根本不会过问,也就是说,从技术层面解决掉问题就行。
当时有个戏子被任命为刺史,把当地搞得民不聊生。御史们义愤填膺,联名上书,要求严惩。
这时冯道出列,对李存勖说:“陛下,此人并无大恶,只是不懂为官之道。如今地方上出了乱子,惩罚他一个人容易,安抚一座城的老百姓却很难。不如让老臣另派一名干吏去接管,也好将功补过。岂不更显得陛下天恩浩荡?”
他没说戏子一句坏话,也没驳老板的面子。
就这样,
对于老板,问题解决了,面子保住了,冯道还是那个能干的工具人。
对于戏子,冯道救了他的命,他感激涕零,成了冯道在皇帝身边的眼线。
对于文官,问题解决了,虽然不解恨,也不好再说什么。
而对于冯道来说,只是说了一句话,撑死再安排人监督一下执行的过程,就能皆大欢喜,何乐而不为?
可为什么会变成这样?这不就是在活稀泥吗?
确实,表面上冯道是在和稀泥,可更深层的逻辑是他在危机中,按照各方的需求,把利益进行了合理的再分配。这才是冯道在皇帝眼中最大的价值,而他只要保持自己那份不可替代的价值,就永远不会被皇帝抛弃。
后来新皇帝李嗣源登基。
这个马背上杀出来的枭雄,正用他那双鹰眼,审视着眼前这个前朝老油条。
“朕是马背上夺的天下,最烦这些油嘴滑舌的文人。这个冯道,是前朝老臣,靠得住吗?要不先试试他的成色。如果他是个人才,那用谁不是用。如果他只是个见风使舵的墙头草,现在就砍了,免留后患。”
而深谙人性的冯道此刻却在想,
“这个老板和上一个老板不同,这是一个务实的人。口头表忠心等于自取其辱。我必须用一次冒险行动,来证明我的无私,以及可用的价值。”
“这个行动必须同时达到三个目的,
首先是证明我没有私心。其次是证明我能解决他最头疼的问题。最后是把我的利益和他的利益彻底捆绑。”
“而唯一能达到这个效果的办法,就只有动他最看重的钱袋子了。”
于是博弈开始了,李嗣源故意长吁短叹,“国库空虚,天灾又至,这可如何是好?”
所有人都等着看冯道的笑话。
冯道又出列了,声音不大,语速也不快,但足以让人听清:“陛下,国库虽空,但内库犹存。臣恳请陛下,将宫中所有珍宝、绫罗、以及皇家私库的财物,全都拿出来,充实国库。老臣愿立下军令状,只要陛下带头,没有人敢不响应陛下的意志和善举,天下财富必将闻风而动。”
此言一出,满朝死寂。这是在逼皇帝割自己的肉啊!
结果,李嗣源再次盯着冯道看了很久,最后突然大笑,走下来亲自扶起他:“有你这句话,朕就能高枕无忧了!”
于是,冯道就这样通过了这次最残酷的压力测试。看似他损害了皇帝的短期利益,可同时却证明了维护皇帝的长期利益的绝对忠诚,关键是,他把自己的利益和皇帝的利益进行了深度绑定!
他正是用这个办法告诉皇帝李嗣源,“我冯道,不是为你李家打工,而是为你的公司打工。而你,是这家公司的所有人。”
再后来,冯道所在的后晋被契丹灭了,后晋皇帝被俘了。而冯道这个前朝太师,也被带到那个只信奉暴力征服的契丹皇帝面前。
契丹皇帝耶律德光看着这个三姓家奴,“汉人里面,也不乏可用的人才,这个冯道,名气最大。我到要试试他的骨头到底有多硬?。如果硬,就砍了立威,如果软,就留下当条狗用吧。”
具有超强洞察力的冯道此时却在想,“在异族这里,尊严是奢侈品,骨气是催命符,底线更是屁用没有,耶律德光要看的不是我的才华,而是留着我不会成为威胁,所以我必须主动出击。人生如戏,全靠演技!”
“也就是说,我只要把自己从一个前朝重臣,变成一个有趣的宠物就行了。毕竟一个宠物,再得宠,主人也不会提防它造反。”
于是要命的试探又来了,耶律德光问:“你为何而来?” 冯道答:“无城无兵,不敢不来。”
接着,他看着耶律德光的马车,立刻满脸堆笑地爬过去,用手抚摸着车轮,赞叹道:“这车真是神器,臣在前朝,从未见过此等神物!”
一个前朝太师,对着一辆破车谄媚,姿态都低到尘土里了。这种表演,连耶律德光都感到一阵荒唐和尴尬。于是,耶律德光终于放下警惕,一个连灵魂都没有了的人,还能有什么威胁?
后来,耶律德光要屠城,冯道没有劝他慈悲为怀,而是换了一种说法:“陛下现在得了中原,享受一下并无不妥。但中原水土不服,夏天酷热,不如先回北方避暑,这里的珍宝美女,到时候,您再派人慢慢搬回去也不迟。”
就这样,冯道三言两语,就把屠城这个选择题,变成了什么时候搬战利品的排序题。
最终,耶律德光被他劝回了草原,开封城终于躲过一劫。
而冯道也靠着这种毫无底线表演,保住了性命,还在契丹换来了太傅的身份,后来利用这个身份,保全了大量汉人官员和百姓。
我们可以看到的是,每一次,他都用最冷静的算计,精准地满足了老板的核心需求,从而让自己成为那个不可替代的选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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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其一生,他这个不倒翁的神话,只破灭了一次,但无伤大雅。
那是他此生最后一位老板,一个在后世,也算是雄才大略的皇帝,周世宗柴荣。
有一次,柴荣计划御驾亲征,冯道用了一辈子的老办法进行劝阻:“陛下亲征,风险太大。”
这一次,他失算了。
柴荣正值壮年,雄心勃勃,最反感别人质疑他的勇武和能力。冯道的劝谏,恰好踩中了这条红线。于是柴荣大怒,将他罢相,派去修郭威的皇陵。
同年四月冯道得善终,柴荣听闻后,为其辍朝三日,以示哀悼,还册封冯道为尚书令,追封瀛王,赠谥号文,而这恰恰说明,在一定程度上,柴荣对冯道还是有一定认可的。
后记
冯道不是没有原则,他的原则是活着才有无限可能。
他也不是没有底线,他的底线就是活得比所有人都久才行。
他的一生,是一门把个人价值最大化的生存哲学。他从不跟老板谈感情,只谈价值交换。他用自己超强的洞察力以及对人性的深刻理解,对标每个老板的需求、弱点和恐惧,然后输出最优的生存方案。
看他不像在在侍奉君王,倒像在经营一家永不倒闭的一个人的公司。
这,也许就是那个人吃人乱世里,一个聪明人,所能选择的、最冷静,也最悲哀的生存之道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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