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你为什么不赶走他？”新来的年轻保安小张指着台阶上的流浪汉问道。
老王抬头看了看那个熟悉的身影，缓缓摇头：“有些事情，你不懂。”
小张不解地皱眉：“一个流浪汉而已，影响银行形象。”
老王没有再说话，只是继续擦拭着手中的保安棒。
十一年了。
1998年秋天，建设银行门口的那级台阶还是新的。
水泥色泽发白，棱角分明。
每天晚上九点过后，会有一个流浪汉准时出现在这里。
他叫老李。
至少老王是这么叫他的。
衣衫褴褛，头发乱糟糟的，身上总有一股说不出的味道。
但他很安静。
从不乞讨，从不打扰任何人。
就静静地坐在台阶的最右侧，背靠着墙，看着马路上偶尔经过的车辆。
老王是这里的保安。
五十三岁，在这份工作上已经干了八年。
他见过太多流浪汉在这里逗留，通常不出三天就会被他礼貌地请走。
但老李不一样。
第一次见到老李的时候，老王愣了足足三分钟。
那是一个雨夜，老李缩在台阶的角落里，雨水顺着屋檐滴在他的头上。
老王走过去，正准备开口。
老李抬起头，两人的目光碰在一起。
就是那一瞬间，老王把要说的话全部咽了回去。
他转身走向值班室，给老李留下了那个避雨的角落。
从那以后，老李就成了建设银行门口的固定风景。
其他保安问过老王为什么不赶走这个流浪汉。
老王总是摇头：“让他待着吧。”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
银行的客户们渐渐习惯了老李的存在。
有时候会有好心人给他一些零钱或者食物。
老李从不拒绝，但也从不主动索取。
他就像一块石头，安静地坐在那里。
春夏秋冬，风雨无阻。
老李有自己的规律。
白天从不出现在银行门口。
不知道去哪里，也不知道做什么。
只有晚上九点之后，他才会准时出现。
坐在台阶的最右侧，那个固定的位置。
老王的夜班时间是晚上八点到早上八点。
每次看到老李的身影出现，老王都会从值班室里点点头。
老李也会微微点头回应。
这是他们之间唯一的交流。
没有语言，只有眼神。
下雨的时候，老王会悄悄打开银行侧门的那把锁。
不是为了让老李进来，而是为了让他能够躲在门檐下。
老李明白这个意思。
他会挪动位置，到侧门那里避雨。
但从不走进银行一步。
冬天的夜晚特别冷。
老王会在值班室里泡好热水，装在保温杯里，放在台阶的角落。
第二天早上，保温杯总是空的，被整整齐齐地放回原位。
老李从不开口说谢谢。
老王也从不等待感谢。
他们之间的关系就像两条平行线，永远保持着恰当的距离。
银行里的其他员工经常议论这件事。
“老王这人真奇怪，为什么要照顾一个流浪汉？”
“可能是心肠太软了吧。”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万一出了什么事怎么办？”
老王听到这些议论，从不回应。
他只是继续做着自己该做的事情。
巡逻，值班，维护秩序。
以及，在无人注意的时候，照顾着台阶上的那个人。
有一次，银行来了新的领导。
看到老李坐在门口，很不高兴。
“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门口有流浪汉？”
“我马上处理。”老王说。
那天晚上，老王走到老李面前。
“明天可能要请你换个地方。”
老李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任何责怪。
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
第二天，老李没有出现。
连续三天，台阶上都空空荡荡的。
老王有些不安。
第四天晚上，老李又出现了。
还是那个位置，还是那个姿势。
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老王松了一口气。
新领导再也没有提起过这件事。
十一年，对于一家银行来说，足够发生很多变化。
门面重新装修了两次。
从最初的绿色瓷砖变成了现在的大理石外墙。
ATM机从一台增加到三台。
大厅里的座椅换了款式，地面铺了新的瓷砖。
员工来来去去，有人调走，有人新来。
但老王一直在这里。
老李也一直在这里。
岁月在老李身上留下了清晰的痕迹。
1998年的时候，他的头发还是花白的。
现在已经完全白了。
脸上的皱纹更深了，背也弯了一些。
但眼神依然很清澈。
老王也老了。
五十三岁变成了六十四岁。
声音变得沙哑，步伐没有以前那么稳健。
但他对老李的照顾从未改变。
新来的保安不理解老王的做法。
“王师傅，为什么不把这个流浪汉赶走？他在这里影响银行形象。”
“习惯了。”老王总是这样回答。
“什么习惯了？”
“就是习惯了。”
有时候，老王会站在值班室的窗前，看着台阶上的老李。
老李偶尔也会抬头，隔着玻璃看看老王。
两人的目光相遇，都会微微点头。
这样的瞬间，时间似乎停止了。
周围的一切都安静下来。
只有他们两个人，在无声地交流着什么。
2005年的时候，银行门口的马路拓宽了。
施工期间，老李消失了一个月。
老王每天晚上都会往台阶那里看几眼。
心里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施工结束后的第一个晚上，老李又出现了。
还是那个位置，还是那个姿势。
好像从来没有离开过。
老王看到他的时候，心里涌起一阵说不出的安心。
“还好你回来了。”老王在心里说。
当然，他没有说出口。
2007年，银行安装了新的监控系统。
摄像头几乎覆盖了所有角落。
包括老李坐着的那个台阶。
新来的保安队长看到监控录像，很不满意。
“这个流浪汉总是出现在画面里，影响监控效果。”
“他不影响任何人。”老王说。
“但是影响监控画面的美观。”
“监控是用来维护安全的，不是用来看美观的。”
保安队长被老王怼得无话可说。
从此不再提起这件事。
老王在这里工作了十九年。
见证了这家银行从小到大，从旧到新。
也见证了老李从中年变成老年。
还有一年，老王就要退休了。
他开始考虑一个问题：老李怎么办？
退休通知书放在老王的办公桌上已经三天了。
上面写着：王建国同志，您将于2009年12月31日正式退休。
还有一个月。
老王拿着这张纸，心情复杂。
工作了一辈子，终于可以休息了。
但他想到的第一件事，不是退休后的生活。
而是台阶上的老李。
他走了以后，还有谁会照顾老李？
新来的年轻保安小张已经不止一次抱怨过老李的存在。
“一个流浪汉天天坐在银行门口，像什么样子？”
“客户看到会怎么想？”
“银行的形象就这样被破坏了。”
老王听着这些话，心里很不舒服。
但他不知道怎么向小张解释。
有些事情，不是三言两语能说清楚的。
银行的领导找老王谈过话。
“老王，你马上就要退休了，工作交接要做好。”
“我知道。”
“还有那个流浪汉的事情，你也要处理一下。”
“什么意思？”
“就是不能让他继续待在门口了，影响银行形象。”
老王没有回答。
他只是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
但心里已经开始盘算着其他的办法。
最近的夜班值守，老王总是心神不宁。
他频繁地起身巡视，每次经过台阶的时候，都会多停留一会儿。
老李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他抬头看老王的次数比以前多了。
眼神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关切。
好像在问：你怎么了？
老王想要说些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十一年来，他们之间从未有过真正的对话。
现在也不是开始的时候。
小张经常在老王面前抱怨。
“王师傅，您马上就要退休了，能不能在走之前把这个问题解决了？”
“省得我们以后还要面对这个麻烦。”
“一个流浪汉而已，有什么好犹豫的？”
老王听着这些话，心里很难受。
不是因为小张的抱怨。
而是因为他意识到，自己离开之后，老李真的会被赶走。
那天晚上，老王坐在值班室里，透过玻璃看着台阶上的老李。
老李也在看着值班室。
两人隔着玻璃对视了很久。
老王想要站起来，走到老李面前，告诉他即将发生的事情。
但他没有勇气。
他怕看到老李眼中的失望。
更怕看到老李的无助。
十一年了。
老王不知道老李除了这个台阶，还有没有其他可以去的地方。
如果没有，他该怎么办？
这个问题让老王夜不能寐。
12月30日，老王最后一个工作日。
他提前一小时到达，整理着茶杯、工作日志和全家福。
晚上9点，老李准时出现，但步伐比平时更慢。
老王站在窗前，两人对视着。
这是十一年来对视时间最长的一次。
老王意识到老李知道他要退休了。
夜深了，老李坐得特别安静，像一尊雕像。
凌晨3点，老王泡了两杯茶，把一杯放在老李身边。
“最后一次了。”老王轻声说。
这是十一年来，老王第一次看到老李喝他泡的茶。
早上7点半，小张提前到了。
“那个流浪汉怎么处理？”小张问。
“让他待着就行。”老王回答。
8点钟，老王和同事们告别。
8点10分，老王最后一次走出银行大门。
老李还坐在台阶上，白发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我要走了。”老王说。
这是他第一次对老李说这么多字。
老李点了点头。
老王转身准备离开，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就在这时，老李开口了。
“跟我来。”
声音沙哑，但很清晰。
这是十一年来，老李第一次开口说话。
老王愣住了。
周围的人也停下脚步，好奇地看着这一幕。
老李缓缓站起身，走向银行旁边的小巷。
他的步伐很稳，不像一个流浪汉，更像一个有目的地的人。
老王犹豫了片刻，跟了上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