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李箱的轮子碾过客厅瓷砖,发出熟悉的咕噜声。
赵楚婷蹲下身,帮我检查背包侧袋的充电器。
她的手指有些凉,动作比往常慢了一拍。
茶几上她的手机屏幕忽然亮了。
“景明”两个字跳出来,振动嗡嗡作响。
她像被烫到一样,迅速抓过手机,拇指用力划向拒接。
屏幕暗下去,她抬起头,对我笑了笑。
那笑容很轻,嘴角弯起的弧度有些勉强。
“路上注意安全。”她轻声说。
我点点头,拉上行李箱拉链。
门在身后关上,走廊的声控灯应声而亮。
我站在门外,听着里面彻底安静下来。
那种安静,和我在家时的安静,不太一样。
上次出差回来,我在客厅茶几下层,摸到半包陌生的香烟。
烟盒很精致,不是我的牌子。
主卧卫生间的垃圾桶空空如也,干净得反常,袋口却有没掖好的褶皱。
我问她,她眼神躲闪了一下,说是郭景明来送落下的画具,抽烟是帮忙修阳台窗。
她说怕我误会,眼圈很快就红了。
我看着她的眼泪,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这次出差前,我在网上买了个小东西。
很小,像颗黑色的纽扣电池。
现在,它正安静地待在客厅空调出风口的缝隙里。
望着那个方向,眼睛被灯光刺得有些发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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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火车在华北平原上跑着,窗外是连成片的、灰蒙蒙的田。
我靠着椅背,闭着眼,却没睡着。
眼前晃来晃去的,是楚婷按掉电话时,微微发颤的手指。
景明。郭景明。
这个名字,是楚婷大学时代就认识的“好朋友”。
用她的话说,是“能聊艺术、懂她”的蓝颜知己。
我不太喜欢这个称呼,但也从未激烈反对。
每个人都需要朋友,我常出差,家里有个什么事,他能照应一下,也好。
郭景明长得斯文,说话也客气。
他在我家总是很自在,帮我修过网络,给楚婷的画提过意见。
楚婷教美术,心思细腻,有时觉得我太闷,和他聊聊,能开心些。
我想,这大概就是婚姻里必要的空间。
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这空间让我觉得有些憋闷。
他来得太勤了。
尤其是这两年,几乎每次我出差,他都会“刚好”有事过来。
有时送些水果,有时借几本书,最久的一次,楚婷说他帮忙通下水道,弄到很晚,就让他住了客房。
她当时在电话里语气自然,问我介不介意。
我说没事,辛苦他了。
可挂掉电话,我看着酒店苍白的天花板,很久没动。
那次我提前两天回家,进门时,家里整洁如常。
楚婷在阳台浇花,水珠挂在绿萝叶子上,亮晶晶的。
郭景明不在。
但我换鞋时,在鞋柜最里侧,瞥见一双陌生的深蓝色男士拖鞋。
不是一次性酒店那种,是质地很好的棉麻材质。
拖鞋有些旧了,边缘微微起毛。
它们安静地待在那里,像是已经住了很久。
我没问。
楚婷接过我的外套,问我项目顺不顺利。
她的手指拂过我衬衫肩膀,有一点不易察觉的停顿。
餐桌上摆着我爱吃的菜,还冒着热气。
她给我盛汤,瓷勺碰着碗沿,叮的一声轻响。
“景明上周来过,”她垂下眼,吹了吹汤面,“给我送了两张画展的票。”
“哦,”我接过汤碗,“挺好的。”
“他说那画家风格我会喜欢,”她补充道,语气有点急,“我自己去的。”
汤很鲜,但我喝得有些慢。
屋里很安静,只有空调细微的风声。
那顿饭,我们没再提郭景明。
晚上躺在床上,楚婷背对着我,呼吸均匀。
我睁着眼,看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的、对面楼宇的灯光。
那双深蓝色拖鞋的影子,一直在眼前晃。
02
这次出差是去竞标一个市级医院的设备单子。
同行的还有杨峻熙,公司的销售骨干,也是我私下能喝两杯的朋友。
连着跑了三天,见了院长、科室主任,酒桌上推杯换盏,说得嘴角发干。
回酒店的路上,杨峻熙拍了拍我肩膀。
“天翊,看你这两天心神不宁的,家里有事?”
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我摇摇头:“没事,有点累。”
我们在酒店旁边的小馆子坐下,点了几个菜,一瓶白酒。
几杯下肚,身上暖和起来,话也多了。
杨峻熙夹了一筷子花生米,咂摸着嘴。
“弟妹一个人在家,是挺让人惦记。”
他顿了顿,看我一眼,像是随口一提。
“对了,上次听你说,你出差时,她那个男闺蜜老去?”
我握着酒杯的手紧了紧。
“嗯,帮忙照应一下。”
杨峻熙笑了一声,那笑声听着有点别的味道。
“照应?”他给我满上酒,“这哥们儿,跑得可够勤快的。”
“老房子,事儿多,”我听见自己的声音有点硬,“修修补补的,楚婷弄不来。”
“也是,”杨峻熙点点头,抿了口酒,“不过啊,天翊……”
他放下杯子,身子往前倾了倾,声音低了些。
“这年头,人心隔肚皮。太殷勤了,未必是好事。”
“我信楚婷。”我脱口而出。
话一出口,连自己都觉得有点虚。
杨峻熙没再说什么,只是拍了拍我的手臂。
“信就好。喝酒。”
那晚的酒有点烧心。
躺在床上,杨峻熙的话像小虫子,往耳朵里钻。
太殷勤了。
我又想起彭阿姨。
住我们对门的邻居,热心肠,爱拉着人聊天。
有次我出差回来,在楼道碰上她买菜回家。
“小孙回来啦?”她笑呵呵的,“这次走得久哟。”
寒暄了几句,我正要掏钥匙,她忽然压低声音。
“前两天晚上,听见你家门口有动静,好像有男的说话……”
她话没说完,自家门开了,她老伴催她,她便朝我笑笑,转身进了屋。
那欲言又止的表情,当时我没细想。
此刻在昏暗的酒店房间里,却异常清晰地浮现出来。
我拿起手机,点开和楚婷的聊天窗口。
最后一条消息是下午,她问我晚饭吃了没。
我回了一句“吃了,在跟同事喝酒”。
她发来一个“嗯嗯,少喝点”的表情包。
我手指悬在屏幕上,想问问她在干嘛,家里好不好。
打了几个字,又删掉了。
问什么呢?
问她郭景明有没有来过?
还是问她,为什么总是我一走,他就出现?
这些问题像石头,堵在胸口。
最终,我只发了一句:“早点休息。”
她很快回:“你也是。”
我看着那三个字,熄灭了屏幕。
黑暗涌上来,吞没了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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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原定五天的行程,因为客户那边流程走得快,提前一天半结束了。
杨峻熙买了下午的机票,说赶回去陪儿子过周末。
我改了最近的一趟夜班火车。
上车前,我没告诉楚婷。
说不清为什么,或许只是想突然出现,看看她平常在家的样子。
绿皮火车吭哧吭哧,在夜里跑得慢吞吞。
硬座车厢里气味混杂,有人打鼾,有人小声聊天。
我毫无睡意,看着窗外一片片掠过的、零星灯火的村庄。
凌晨三点多,火车到站。
城市还在沉睡,出租车很少,我等了快二十分钟才坐上车。
小区里静悄悄的,只有几盏路灯孤零零地亮着。
我拖着行李箱,尽量让轮子声音轻些。
站在家门口,我没有立刻掏钥匙。
心里莫名其妙地紧了紧。
深吸一口气,钥匙插进锁孔,转动。
咔哒一声,门开了。
玄关的感应小灯自动亮起,昏黄的光,照着熟悉的鞋柜、挂画。
屋里一片漆黑,寂静无声。
我放下行李,换了鞋,动作很轻。
客厅里隐约有空气清新剂的味道,掩盖着什么似的。
我打开手机的手电筒,没有开大灯,光柱在熟悉的家什上缓缓移动。
沙发靠垫摆得很整齐,茶几上纤尘不染,遥控器放在固定的角落。
一切都和往常一样,过于一样。
我走到茶几旁,蹲下身。
手伸向最下层的储物格,平时那里会放些杂物,旧杂志、备用电池。
手指摸到格板里面,有些细微的灰尘。
再往里探,在靠里的角落,指尖触到一个硬硬的、小方块的东西。
我把它勾出来。
是一包香烟。
烟盒是深蓝色,牌子很陌生,英文的,看起来不便宜。
已经拆封了,里面少了三四根。
我捏着烟盒,塑料纸发出轻微的窸窣声。
这烟不是我的。我戒烟两年了。
楚婷更不可能抽。
烟盒放在鼻子下,除了烟草味,还有一丝很淡的、说不上来的气息。
不是楚婷用的任何一款香水或护肤品。
我站起身,拿着烟盒,慢慢走向主卧。
卧室门虚掩着,里面传来楚婷平稳的呼吸声。
我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转身走向主卧的卫生间。
轻轻推开门,按下墙上的开关。
灯光有些刺眼。
洗手台擦得锃亮,我的剃须刀和她的护肤品各归其位。
我的目光落在墙角的垃圾桶上。
那是一个带盖的按压式垃圾桶,不锈钢材质。
盖子盖得很严实。
我走过去,用脚尖轻轻踩下踏板。
盖子弹开。
桶里几乎是空的,只有最底下垫着一张崭新的、撑开的黑色垃圾袋。
袋壁光滑,没有任何污渍或杂物。
但塑料袋的口没有像平时那样,整齐地翻折套在桶沿外。
它只是松松地堆在那里,边缘有几处不自然的、急急忙忙掖进去的褶皱。
像是有人匆忙换掉了原本的袋子,却没心思整理妥帖。
我盯着那过于干净的垃圾桶看了几秒,松开脚。
盖子轻轻合上,发出“噗”的一声轻响。
我关掉卫生间的灯,退出来。
站在昏暗的客厅中央,手里捏着那半包陌生的香烟。
远处传来隐隐约约的、城市苏醒前第一班公交车的引擎声。
天快亮了。
04
我在客厅沙发上坐到天色泛白。
手里的烟盒被我捏得有些变形,棱角硌着掌心。
卧室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楚婷醒了。
她穿着睡衣走出来,看到我,明显愣了一下。
“天翊?”她揉了揉眼睛,脸上是真实的惊讶,“你怎么……提前回来了?”
她的目光落在我身上,然后很快滑向我手边放着的行李箱。
最后,停在了我握着的右手上。
“项目结束得早,”我的声音有点干,“就改签了夜车。”
“怎么不跟我说一声,”她走过来,语气带着嗔怪,“我好去接你。”
她在沙发另一端坐下,中间隔着一个抱枕的距离。
“没事,打车方便。”我说。
沉默了几秒。
空气像凝固的胶水,有点粘稠。
我把右手摊开,那包深蓝色烟盒躺在掌心。
“这是什么?”我问,眼睛看着她。
楚婷的目光落在烟盒上,瞳孔似乎收缩了一下。
她的手下意识地抓住了睡衣的下摆,攥紧了。
“烟?”她扯了扯嘴角,像是想笑,又没笑出来,“哪来的?”
“茶几下面找到的。”我盯着她。
“茶几下面?”她重复了一句,眉头微蹙,像是真的在回忆,“噢……可能是景明的。”
“郭景明又来过了?”我的语气很平。
“嗯,”她点点头,语速快了些,“就前天,他来拿他上次落在这儿的画具。”
“画具需要抽着烟拿?”我晃了晃烟盒。
楚婷的脸微微涨红了。
“不是……”她咬了咬下唇,“他那天来,顺便帮我看了看阳台那扇老是卡住的窗。修的时候,可能顺手把烟放那儿了。”
“修窗?他还在我们家抽烟了?”我继续问。
“就抽了一两根吧,”楚婷避开我的视线,“开着窗散的味儿。你知道的,他烟瘾有点大。”
“他待了多久?”
“没多久,拿了东西,修好窗就走了。”楚婷说着,站起身,“你饿了吧?我去给你弄点吃的。”
她转身往厨房走,脚步有点急。
“楚婷。”我叫住她。
她停在厨房门口,背对着我。
“主卧卫生间的垃圾桶,是你换的袋子?”
她的肩膀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是啊,”她没有回头,“昨天搞卫生,顺手就换了。”
“平时换袋子,你都会把袋口折好。”我说,“今天怎么没折?”
她猛地转过身。
“孙天翊!”她的声音拔高了一点,带着颤抖,“你什么意思?你是在审问我吗?”
她的眼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了,眼眶里迅速蓄起水光。
“我就是发现家里有男人的烟,垃圾桶换得匆忙,”我的声音也绷紧了,“问问都不行?”
“有什么好问的!”眼泪从她脸颊滑下来,“我说了是景明来拿画具,修窗户!他抽了烟,我嫌味道难闻,就把垃圾都倒了,换了新袋子!我没折好,是我忘了,行不行?”
她哭了起来,不是嚎啕大哭,是那种压抑的、委屈的抽泣。
“你是不是怀疑我?是不是觉得我和景明有什么?”
她走过来,站在我面前,泪水模糊地看着我。
“我们认识多少年了?结婚多少年了?你就这么不信任我?”
她哭得肩膀一耸一耸。
我看着她脸上的眼泪,心里那根紧绷的弦,突然就松了劲。
一股深深的疲惫涌上来。
怀疑像野草,烧不尽,风一吹又冒头。
可看着她哭,那些尖锐的质问,又都堵在喉咙里。
也许真的是我想多了?
郭景明是她的老朋友,帮忙修东西,抽根烟,落了烟盒,也说得通。
楚婷爱干净,急着换掉有烟味的垃圾,没注意细节,也有可能。
我叹了口气,伸出手,想擦掉她的眼泪。
她偏头躲开了。
我的手僵在半空。
“楚婷,”我的声音软下来,“我不是那个意思……”
“你就是那个意思。”她哽咽着打断我,转身跑进了卧室。
门被轻轻关上,没锁。
我坐在沙发上,听着里面压抑的哭声渐渐低下去。
手心里那包烟,沉甸甸的。
我把它扔进了客厅的垃圾桶。
烟盒落在空荡荡的垃圾桶底,发出一声闷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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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那之后,家里陷入一种微妙的冷战。
不是争吵,是比争吵更磨人的安静。
楚婷照常做饭、收拾屋子,和我说话,语气温和,但眼神碰上了,总会先移开。
我们像两个住在同一屋檐下的、最熟悉的陌生人。
谁也没再提那包烟,没提郭景明。
但我能感觉到,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她手机调成了静音,屏幕朝下放的时候多了。
阳台那扇“老是卡住的窗”,依旧卡顿,并没有被修好的迹象。
一个星期后,公司通知下来了。
又有一个急差,南方一个新开发区医院的单子,需要立刻过去对接。
经理拍着我肩膀:“天翊,这单重要,对方点名希望你跟进,辛苦跑一趟。”
我接过资料夹,点点头。
回家告诉楚婷,她正在厨房切水果。
刀锋落在砧板上,笃笃笃,节奏均匀。
“什么时候走?”她没回头。
“后天一早。”
“去几天?”
“大概四五天吧。”
“嗯。”
她把切好的橙子装进玻璃碗,水流冲洗着刀和砧板。
我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她忙碌的背影。
“这次,”我开口,声音在安静的厨房里显得有点突兀,“家里要是有什么事,你给我打电话。”
她关掉水龙头,用毛巾擦着手。
“能有什么事,”她转过身,看着我,嘴角努力弯了弯,“你放心去吧。我……我不会再随便麻烦别人了。”
她说得很轻,但“别人”两个字,咬得格外清晰。
她保证过了。
我该放心了。
可心里那个窟窿,却呼呼地透着冷风。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楚婷背对着我,呼吸很轻。
我睁着眼,看天花板。
我知道,有些事,光靠问,靠眼睛看,是没用的。
问出口的话,可以被修饰。
眼睛看到的痕迹,可以被清理。
我需要看见。
看见我不在的时候,这个家真实的样子。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疯狂滋长,缠绕住心脏。
第二天,楚婷去学校上班了。
我请了半天假,没去公司。
等家里彻底安静下来,我反锁了大门。
然后,我从衣柜最底层,拿出一个很小的快递盒。
几天前收到的东西,一直没拆。
打开盒子,里面是一个微型摄像头,比指甲盖大不了多少,黑色的。
说明书上说,待机时间长,连接手机App,可以远程查看,自动感应录像。
我站在客厅中央,环顾四周。
哪里最隐蔽,又能看到最多?
目光最后停在客厅中央空调的出风口上。
银灰色的百叶栅格,缝隙很小。
我搬来椅子,踩上去,用小螺丝刀轻轻撬开栅格边缘。
里面是黑洞洞的风道,积着薄灰。
我把摄像头小心地塞进栅格叶片后面的缝隙,调整了一下角度。
透过手机App的预览画面,可以看到大半个客厅。
沙发、茶几、电视柜,还有通往卧室和卫生间的过道口。
清晰度不错。
我爬下椅子,把栅格复原,仔细擦掉椅子上的脚印。
把椅子搬回原处,一切看起来毫无异样。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那个出风口。
黑色的摄像头藏在银灰色叶片后,像一只沉默的眼睛。
它在看着这个家。
也在看着我。
我不知道自己这样做对不对。
可能很卑劣,很可笑。
但我没办法了。
楚婷的眼泪,郭景明频繁出现的身影,那双深蓝色的拖鞋,那半包昂贵的香烟,过于干净的垃圾桶……
这些碎片在我脑子里拼凑不出一个完整的、我能接受的图案。
我需要真相。
哪怕真相会把一切都砸碎。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楚婷发来的消息。
“晚上想吃什么?我下班去买菜。”
我盯着那行字,手指在屏幕上停留了很久。
最终,只回了一个字:“都行。”
06
南方的城市湿热,空气像是能拧出水来。
跑客户,看场地,开会,喝酒。
每一分钟都被填满,但思绪总会在间隙里溜号。
手机就放在手边,那个监控App的图标,我没有点开过。
像是守着一個潘多拉魔盒,既渴望打开,又恐惧里面的东西。
楚婷每天会发一两条消息,问问我累不累,吃饭没有。
我也回,语气平淡如常。
第四天晚上,应酬结束回到酒店,已经快十一点。
累得骨头缝都发酸,却毫无睡意。
我冲了个澡,水很烫,皮肤泛起红色。
擦干身体,坐在床边,手里握着手机。
屏幕暗着,映出我模糊疲惫的脸。
挣扎了大概有十分钟。
我解锁,点开了那个黑色的App图标。
界面加载出来,显示设备在线。
预览画面是静止的,客厅里只亮着一盏昏暗的落地灯,空无一人。
时间是晚上十一点零七分。
我点开了历史录像列表。
列表按日期和时间排列。
我直接跳到了我出差离开后的第一天晚上。
手指悬在屏幕上,微微发抖。
按了下去。
画面开始播放。
快进。大部分时间,客厅空荡荡,只有光影移动。
楚婷偶尔出现,倒水,坐在沙发上发呆,看电视。
直到晚上九点多。
门铃响了。
楚婷从卧室走出来,她穿着居家服,走到门边,透过猫眼看了看。
然后,她打开了门。
郭景明侧身走了进来。
他手里没拿水果,也没提画具,只背着一个很普通的黑色单肩包。
楚婷关上门,转过身,背靠着门板。
她没有像往常那样笑着打招呼。
郭景明把背包随手扔在沙发上,自己也在沙发坐下,姿态很放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