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史研究】张明福：一人独享两篇墓志文的德平进士朱长泰

民国之前，文人士大夫死后家人会请人为其撰写墓志埋进墓葬，通常都是一人一志，很少有例外，但清代德平县的进士朱长泰就一人独享两篇墓志文。这奇葩的现象是怎样造成的，我在此对其原因略加分析探讨，以聆方家指教。

朱长泰（1614-1677），德平朱氏家族的第一位进士，字大来，一字谦茹，顺治二年（1645）举人，四年（1647）进士。初授江南含山县知县，以明断讼狱名驰四方，被称为清官第一。后行取户部主事，转任河西务钞关监督（亦称“河西务榷事”，正六品），由于任内账务出现二百金的亏空，不得不变卖家产予以弥补，后辞官归乡。其告归还乡后，以读书教书为乐，自号“般水”，究心典籍，尤精易学，著有《周易考》16卷，《帝王年编》4卷及《主敬斋稿》《步天歌》《修真节要》《奇方》《集史》等，是清代德平县的重要文人名人之一。

一、两块墓志文的不同作者

朱长泰一人两篇墓志文，是德州区域乃至全国很少见的文化现象。本来《朱氏族谱》收录的是商河秀才王宗振撰写的《皇清承德郎户部云南清吏司主事里谥文慤先生般水朱公墓志铭》，可山东寿光文化达人安致远的《纪城文稿》卷三也收有其所撰的《朱文慤公墓志并铭》。

梳理相关文件发现，商河秀才王宗振是朱长泰的内弟，据说是其志文是由朱长泰之子朱履庆请舅舅所撰。可寿光安致远于康熙十七年（1678）所撰志文，则是由朱长泰生前好友葛元福所请。为什么一个人会有两篇墓志文，有人会说原因是朱长泰生前觉得非常憋屈所致。

安致远（1628-1701），字静子，一名如磐，号拙石老人，清代山东寿光人，明末清初学者、文学家。18岁中秀才，27岁选为拔贡生，先后15次应举未中。著有《静子集》十三卷，包含《玉硙集》四卷、《纪城文稿》四卷、《蛮音》一卷，诗集《纪城诗草》四卷（含《柳村杂咏》《岳江草》《倦游草》），以及词集《吴江旅啸》，部分作品收入《四库全书总目提要》。安主张“诗不强作”。他于康熙三十七年（1698）主持编纂《寿光县志》32卷，提出“不敢枉古人以从我，不敢欺后人以自信”的修志原则，该志书后被列为国家一级文物。其文风受欧阳修影响，诗宗王维，周亮工任青州海防道时与安丘张贞、乐安李焕章同受其褒扬，评其文“排宕有奇气”，张贞赞其“奇耸健拔，脱凡化腐”，是妥妥的齐鲁文化名人之一。

王宗振，商河县人，德州朱长泰之内弟，翻遍商河旧志不见其事迹介绍，即属于名不见经传的人物。

两块墓志的内容比较

朱长泰的主要事迹是：任职含山县知县5年，以政绩最为突出参加省级官吏选拔考试，皆为第一，改授户部云南司主事。清朝以满汉官共理司事，而公屹然独断无所依违，既榷务河西，廉约一如令含山时，脂膏不以自润，而扫除弊窦一以通商利国为主。有贵人势甚张，欲启闸放船，公怒曰：“朝廷设榷以管漕舶商艇，为京师百万生灵供给计，岂任人拦出入地耶？”奋袖赪颜将拉之，共投水中，贵人引罪绌服曰：“强项令故态复发矣！”但从此结下梁子。正值王永吉出督仓厂，深叹其才。值大兵南北交错，商旅道梗。入夏，河决，居民漂没，负贩绝迹。他任内所撰《酌财赋以裕国用疏》《陈荒政以弭盗源疏》，为时人所重。丙申（顺治十三年，1656）四月十六日，清军水师和台湾的郑家军作战，结果大败而回……，赴部考核，缺额镪一千六百有奇，奉命赔补，竭产以偿及戚属贷助不满千金。顺治十五年（1658），虽然朝廷恩诏蠲除，而朱长泰则已绝意仕进，毅然决然地回到他的家乡德平。

从两篇志文内容来看，安致远所撰志文文词华丽，叙事简洁，王宗振所撰墓志则语句啰嗦，类似乡间白话。

从内容上看，王宗振所撰志文将朱长泰于榷河西务期间亏空写成54金，显然比安致远所撰墓志中亏空1600 镪的记载少了许多，同时王宗振所撰志文中赞美表扬的话语也比安致远所撰墓志增加了不少，这可能是朱氏家族重视王志的原因。

两篇墓志文同时出现的原因

朱长泰坟墓中所藏志铭为谁所撰尚且不知，王宗振所撰志文被收入朱氏族谱之中已是不争的事实，估计墓中所葬也应是王宗振所撰的墓志文。但可以肯定，朱长泰的墓志铭应有王宗振和安致远两人所撰的两个不同稿本。寿光安致远属于齐鲁文化名人，而商河王宗振也只是位不知名的秀才而已。本来过去请名人写志是通行惯例，为的是提高死者的社会影响力。作为文化世家的朱家，为什么放弃安致远撰写的碑文不用，而将王宗振所撰志文收入族谱，似乎有点匪夷所思。能否是安致远所撰墓志当时并没有交到朱长泰后人的手上，这种可能性极大，到底当时是润资不到位，还是中间人葛元福出了什么问题，其原因仍有待考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