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考来源:《军统史料选编》、《国民党特务组织史料汇编》、《台湾政治人物传记》、相关历史档案资料等
部分章节仅代表笔者个人观点,请理性阅读
1956年10月,台北的秋雨凄冷刺骨。
国民党情报头子、昔日军统“笑面虎”毛人凤的灵堂前白幡未落,尸骨未寒,他的遗孀向影心却做出了一个令人瞠目结舌的举动。
她没有在这个雷雨夜为亡夫守灵,而是带着几箱装满绝密档案的皮箱,连夜住进了蒋介石最信任的侍卫长俞济时的官邸。
01
一九五六年的十月,台北松山区的雨似乎就没有停过。
那是一种极具穿透力的湿冷,沿着陈旧的日式木屋缝隙往里钻,蚀进骨头缝里,让家具泛起一层黏腻的霉斑。
天色才刚过午后,毛公馆的内室却已昏暗得如同黄昏。窗外的芭蕉叶被雨打得噼啪作响,像极了某种急促而无序的催命符。
卧房内弥漫着一股混合了檀香、西药苏打味和腐败气息的怪味。这种味道,属于将死之人。
躺在红木雕花大床上的毛人凤,此时已看不出半点昔日“保密局”局长的威煞。
肝癌像一只贪婪的硕鼠,在短短几个月内掏空了他的五脏六腑。他的脸蜡黄浮肿,皮肤松弛地挂在颧骨上,眼窝深陷,只有那双眼珠子还偶尔转动一下,透出一种浑浊的惊惶。
![]()
向影心坐在床沿,背挺得笔直。
她穿着一件滚着银边的墨绿色旗袍,发髻梳得一丝不苟,脸上甚至扑了淡淡的粉,用来遮盖眼角的细纹。在这个充满死气的房间里,她精致得像个局外人。
“局长,该喝药了。”
向影心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经过训练的柔和,听不出悲喜。她手里端着一只定窑白瓷碗,碗里盛着黑褐色的汤汁。那不是西医开的救命药,而是几个江湖术士献上来的“攻毒”偏方,据说掺了朱砂和铅粉,以此毒攻毒。
毛人凤的喉咙里发出“荷荷”的浑浊气流声。他想摇头,但脖颈僵硬得像块朽木。那双曾经阅人无数、阴鸷多疑的眼睛,死死盯着面前这碗黑水,瞳孔里映出妻子那张在此刻显得格外陌生的脸。
他记得这张脸。当年戴笠把向影心嫁给他时,这是“赏赐”,也是羞辱。后来他把她关进青岛疯人院时,这张脸是扭曲的、绝望的。而现在,这张脸平静得让人心寒。
“这药是托人从香港寻来的,哪怕是求个心安,也得喝。”向影心微微倾身,银勺在碗沿轻轻刮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叮”声。这声音在死寂的房间里,尖锐得像一声枪响。
她舀起一勺,送到嘴边吹了吹,那动作细致得挑不出半点毛病,仿佛她真的是一位伺候病榻多年的贤妻。
勺子抵开了毛人凤干裂发紫的嘴唇。苦涩且带着金属腥味的液体顺着嘴角流了进去,大半却溢了出来,沿着他的下巴滴落在丝绸睡衣上,晕开一片污渍。
向影心没有急着喂第二勺。她放下碗,掏出一块雪白的手帕,一点点擦拭着他嘴角的药渍。手指隔着手帕触碰到他的皮肤,冰凉、滑腻,像摸着一条快要风干的鱼。
“忍一忍。”她低声说道,眼神却越过毛人凤的头顶,看向了墙上挂着的那幅蒋介石亲笔题字的卷轴,“忍了半辈子,最后这一关,总得忍过去。”
毛人凤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那个“忍”字,是他一生的图腾,也是他的诅咒。他靠忍戴笠、忍同僚、忍屈辱坐上了那个位置,如今,却要忍受枕边人这种不动声色的凌迟。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那是皮鞋踩在湿木板上的沉闷声响。
紧接着,是管家压低的声音和某种执拗的争执。
向影心手上的动作停住了。她将药碗搁在床头柜上,起身,理了理旗袍的下摆,转身向门口走去。她的步态依然婀娜,只是多了几分金属般的冷硬。
门打开了一条缝。
门外站着的是毛人凤的心腹机要秘书,姓张,手里死死攥着一个牛皮纸公文包,满脸焦急,雨水顺着他的帽檐往下滴,在大理石地面上汇成一滩水渍。
“夫人,”张秘书探头往里看了一眼,目光触及床上的毛人凤时,明显瑟缩了一下,“局里有几份加急文件,必须要局长亲自过目,是关于……”
“张秘书。”向影心截断了他的话。她没有把门开大,而是侧身挡在了门缝处,刚好隔绝了张秘书探视的视线。
“局长刚服了药,睡下了。”她的声音不高,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医生交代过,现在的身体状况,受不得半点劳神。”
“可是夫人,这是上面……”张秘书急得额头冒汗,压低声音道,“这是经国先生办公室直接发下来的问询函,如果不回,局长的处境会很被动。”
听到“经国先生”四个字,向影心的眼皮微微跳了一下。她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政治就是这样,人还没断气,清算的刀子就已经递到了门口。
她回头看了一眼内室。昏暗的光线下,毛人凤正费力地撑着眼皮,死死盯着门口的方向。他的手在被单下痉挛般地抓挠着,喉咙里发出急切的嘶嘶声——他想看,他想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他想证明自己手里还有权。
在这个权力场里,一旦你失去了对信息的掌控,你就等于是个死人了。
向影心转过头,脸上浮现出一抹得体却哀戚的笑容,对着张秘书叹了口气:“老张,你跟了局长这么多年,难道想看着他死在文件堆里吗?”
这一顶帽子扣下来,张秘书愣住了。
“这……”
“文件你先带回去。如果上面怪罪下来,就说是我拦的。”向影心伸出一只手,轻轻搭在门框上,逐客的姿态优雅而决绝,“等局长精神好一点,我再通知你。”
“夫人,这恐怕……”
“还有,”向影心打断他,眼神陡然变得凌厉,像一把藏在丝绸里的匕首,“从今天起,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都不要来打扰局长静养。”
说完,她不等张秘书再开口,“咔哒”一声,轻轻合上了房门。
随着门锁扣上的声音,屋内的光线似乎又暗了几分。
向影心背靠着门板,在黑暗中站了片刻,深深吸了一口那混浊的空气,仿佛在享受某种胜利的余韵。她切断了毛人凤与外界的最后一条脐带。
从这一刻起,躺在床上的不再是让人闻风丧胆的情报头子,只是一个名叫毛人凤的、等待死亡宣判的孤老头子。
她走回床边。
毛人凤的眼睛瞪得老大,眼白里布满了红血丝,那是愤怒,更是恐惧。他明白刚才发生了什么。他的权力,被这个女人在谈笑间没收了。
向影心重新端起那碗已经微凉的药汁。
“张秘书走了。”她平静地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名为怜悯的残忍,“公事太累,我让他别来烦你。你现在的任务,就是把这碗药喝完。”
她舀起一勺黑水,再次递到了毛人凤的唇边。
“来,最后一点了,别浪费。”
02
那股混着朱砂和铅粉的药味,顺着喉管滑下去,像极了九年前那种令人作呕的镇静剂味道。
记忆像被强行撕开的旧伤疤,鲜血淋漓地涌了上来。时间倒回到一九四七年的南京,那是一个槐花飘香的五月,空气里却弥漫着一种大厦将倾前的腐败甜腥气。
那时戴笠刚死一年,军统局改制为保密局。毛人凤脸上的笑容越发谦卑,手段却越发狠辣。他像一只终于熬死了狮子的土狼,开始不动声色地清理领地里的每一块绊脚石。
而向影心,这朵曾经艳冠群芳的“军统之花”,因为掌握了太多毛人凤靠“忍”字诀上位的肮脏底牌,成了他喉咙里的一根刺。
![]()
那天下午,向影心刚从一场麻将局上回来,就被两个穿着白大褂的壮汉堵在了客厅。毛人凤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热茶,热气氤氲着他那张总是挂着笑意的圆脸。
“影心啊,医生说你最近神思恍惚,怕是伤心过度,得了躁郁症。”毛人凤吹了吹浮沫,语气温和得像是在谈论明天的天气,“我替你联系了青岛最好的疗养院,去那儿住段日子,清静。”
“毛人凤,你敢!”
“带夫人走。”毛人凤放下了茶杯,瓷底磕碰玻璃茶几,发出一声脆响。
那一刻,向影心才在他眼中看到了真正的杀意。
随后便是青岛。
那不是疗养院,那是炼狱。
青岛精神病院坐落在海边的一座德式老建筑里,高耸的围墙上拉着通电的铁丝网。在这里,向影心不再是呼风唤雨的将军夫人,只是编号“307”的疯女人。
最开始,她试图用美貌贿赂看守,用身份恐吓医生。她对着那个戴金丝眼镜的院长嘶吼:“我是毛人凤的太太!我是戴笠的红人!放我出去,我保你升官发财!”
院长只是冷冷地推了推眼镜,在病历本上写下几个字:妄想症严重,建议加大电击剂量。
电流穿过太阳穴的感觉,是向影心一辈子无法摆脱的梦魇。那不是痛,那是灵魂被硬生生从肉体里抽离的粉碎感。牙齿咬碎了压舌板,浑身的肌肉在皮带的束缚下剧烈痉挛,每一次抽搐都在宣告着尊严的崩塌。
在这个封闭的白色空间里,她引以为傲的女性资本——她的脸蛋、身段、媚术,统统失效了。在冰冷的医疗器械面前,肉体只是一坨待修正的蛋白质。
三个月后,向影心变了。
她不再叫骂,不再绝食,甚至开始对着护士微笑。她学会了在这座疯人院里生存的唯一法则:伪装。
她像一只被驯服的猫,顺从地吞下那些让她神智迟钝的药片,然后在深夜扣喉吐出来;她在医生查房时,用最诚恳的语气忏悔自己过去的“荒唐”,感谢丈夫的“苦心”。
她在等,像一条冬眠的蛇,在黑暗中在这个无声的世界里积蓄着毒液。
一九四九年的风,终于吹乱了青岛的海。
国共内战的炮火声逼近,国民党军队开始了大溃败。秩序崩塌之时,就是越狱的最佳良机。
疯人院乱了。医生和护士忙着抢夺逃命的船票,没人再顾得上这些被遗忘的“疯子”。向影心利用早已暗中联系上的家人,用藏在鞋底的一根金条,买通了一个看守。
那个雨夜,她躲在运送泔水的木桶里,忍受着令人窒息的恶臭,混出了那扇关了她两年的大铁门。
逃亡路上,她衣衫褴褛,蓬头垢面,却在一个破败的码头边,拦住了一辆正准备驶向登船口的黑色轿车。
车窗摇下,露出一张阴沉的中年男人的脸。那人曾是戴笠身边的红人,如今虽然身居高位,却在保密局内处处受毛人凤的排挤和打压。
男人看着眼前这个形如枯槁的女人,几乎没认出来。
“你是……嫂夫人?”男人惊愕地摘下墨镜。
“带我上船。”向影心拨开凌乱的长发,露出一双在黑夜里亮得惊人的眼睛。那双眼睛里已经没有了当年的轻浮,只剩下岩石般的坚硬。
男人下意识地想要拒绝,手却被向影心死死按住。她的手劲大得惊人,指甲甚至陷进了他的军装袖口。
“你也恨他对不对?”向影心声音沙哑,却字字诛心,“毛人凤以为我死了,但我若真的死了,他那些私吞公产、排除异己的黑材料,明天就会出现在蒋总裁的案头。带我去台湾,留着我这个活口,就是你手里捏着的一把插向他心脏的刀。”
这是一场豪赌。向影心赌的是特务系统内部的猜忌链。这位同僚早就对毛人凤那种“小人得志”的嘴脸恨之入骨,留下向影心,对他来说,就是给毛人凤埋了一颗随时会爆的雷。
男人盯着她看了许久,眼神从震惊转为权衡,最后化为一丝幸灾乐祸的冷笑。他侧过身,推开了车门。
“上车吧,毛夫人。”
几个月后,台北,毛公馆。
当向影心穿着一身崭新的黑色旗袍,妆容精致地走进客厅时,正在和心腹商议“肃清”名单的毛人凤,手中的茶杯失手摔得粉碎。
他看着她,像看着一只从地狱爬回来的恶鬼。
向影心没有发火,没有哭闹,她只是平静地跨过地上的碎瓷片,走到毛人凤面前,替他整理了一下微乱的领带。
“局长,我病好了,回来了。”
向影心转过身,对着满屋子目瞪口呆的特务们微微颔首,俨然一副女主人的派头。
“都愣着干什么?给局长换茶。”
03
一九五六年初的台北,空气里总浮动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霉味。表面的歌舞升平下,是权力板块剧烈挤压发出的咯吱声。
北投的一处日式私邸内,牌局正如火如荼。
这里是权贵名流的销金窟,更是情报交换的集散地。屋内暖气开得很足,甚至有些燥热。象牙麻将牌碰撞在丝绒桌布上,发出沉闷而短促的声响,夹杂着女眷们被香烟熏得略带沙哑的笑声。
![]()
向影心坐在靠窗的主位上,指间夹着一根细长的摩尔香烟,烟雾缭绕中,她那张精心修饰的脸显得有些模糊。她手里摸着一张“二条”,大拇指在那刻痕上反复摩挲,却迟迟不打出去。
“毛夫人,今儿手气不错,看来局长的身体是大安了?”坐在对家的某位次长夫人试探着问道,眼神却不自觉地往向影心手腕上那只翡翠镯子上瞟。
“老样子,养着呗。”向影心轻描淡写地回了一句,随手将那张“二条”打了出去,“只要人还在喘气,这天就塌不下来。”
这话听着硬气,但在这张桌上的人都精似鬼。谁不知道此时的保密局已被肢解得七零八落?蒋经国的那只“铁血救国会”正像一只新生的猛虎,贪婪地吞噬着老一辈特务的地盘。毛人凤,已经是冢中枯骨。
就在这时,玄关处传来一阵骚动。
原本喧闹的客厅瞬间安静了几分,连麻将声都稀疏了。向影心没回头,但她背后的肌肉瞬间绷紧了。她闻到了一股味道——那是混合了枪油、浆洗过的呢子军大衣和绝对权力的味道。
俞济时走了进来。
这位侍卫长穿着一身笔挺的中山装,头发梳得油光水亮,眼神像鹰隼般锐利。他没有走向男人们聚集的烟榻,而是径直穿过人群,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牌桌。
众夫人纷纷起身寒暄,俞济时只是微微点头,神色倨傲。直到他的目光落在向影心身上,那张冷硬的脸上才浮现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这里太闷。”俞济时指了指落地窗外的露台,“向女士,透口气?”
向影心掐灭了只抽了一半的烟,在一众复杂的目光中,优雅地起身,整理了一下旗袍的开叉,随着那个高大的背影走向露台。
露台上风很大,裹挟着硫磺味的温泉湿气。
俞济时双手撑在栏杆上,眺望着远处士林官邸的方向,并没有看身边的女人。
“听说,医生给毛局长开了进口的特效药?”俞济时突然开口,声音低沉,被风吹得有些散。
“是。”向影心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这是一个表示顺从的安全距离,“但也只是拖日子。那身子骨,就像这房子底下的木桩,早被白蚁蛀空了。”
俞济时转过身,背靠着栏杆,审视着向影心。夜色中,这个女人的轮廓依然风韵犹存,但更吸引他的是她身上那股子狠劲。一个能从疯人院爬出来的女人,比那些只会哭哭啼啼的官太太有价值得多。
“木桩烂了,房子就要塌。聪明人,早该搬家了。”俞济时意有所指。
向影心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没有半点旖旎,全是赤裸裸的算计。
“搬家容易,就怕新房东嫌弃旧家具晦气。”向影心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毕竟,我是在这个泥潭里滚过一圈的人。”
俞济时笑了,他伸出一只手,极其自然地替向影心拂去肩头的一片落叶。指尖触碰的瞬间,是一种权力的宣示。
“有些古董,越是经过泥潭,洗干净了才越显出包浆的成色。”他凑近向影心,低声说道,“关键是,得洗得彻底。不能留一点以前的味儿。”
向影心心头一颤。她听懂了。
“俞长官放心。”她的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坚定得像誓言,“旧的不去,新的不来。该断的,我会断干净。”
牌局散场时,已是深夜。
向影心回到毛公馆,径直走进了主卧。
房间里只有一盏昏黄的床头灯亮着。毛人凤躺在床上,呼吸急促而紊乱,像一台即将报废的风箱。床头柜上摆着一排西药瓶,那是荣民总医院最好的肿瘤专家开的吗啡和化疗药。
向影心坐在床边,静静地看着这个折磨了她半辈子的男人。他瘦得脱了形,眼窝深陷,像是已经看到黑白无常在招手。
“水……”毛人凤迷迷糊糊地哼唧着,枯枝般的手在空中乱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