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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入2026年以来,“外国人来华就医”突然成为全球互联网上的高频热词。
英国网红博主艾米(Amie)在其国家候诊两年,而在中国仅用13天便完成了诊疗全程。她还拍摄视频分享了在中国的就医情况,感慨中外诊疗费用差距高达10倍。
在一些社交平台,不少外国博主也纷纷晒出在中国医院就诊的感受:“我将向所有人推荐中国的医疗,真是太棒了”“中国的医院效率高得可怕”“中国的医院再一次让人震惊”⋯⋯
这一幕让很多中国人有些恍惚:有钱人不是都倾向于去欧美发达国家看病吗?自己习以为常的中国医疗,为何在全球竟成了又快、又好、又实惠的典范?
据南方日报,2025年国内重点涉外医院全年接诊的国际患者达128万人次,该数字较三年前猛增73.6%。另据中国医院协会国际医疗服务专委会报告,2024年全国已有57个城市的850家医疗机构开设了国际医疗服务,形成了一个初具规模的生态网络。
没有什么比亲身经历更具说服力。近日,《每日经济新闻》记者(以下简称每经记者)与外国患者、中国医生以及海外医疗服务机构取得联系,他们分享了自己就医或协助他人就医的故事。这些故事充分表明,中国医疗在全球坐标系下的竞争力日益提升,正影响着越来越多的人。
患者亲历:“这看病速度快得让我觉得有点‘离谱’”
讲述人:Andre梁安爵(网络ID“老梁在中国”,一个定居成都的澳大利亚人)
三年前,我偕同妻子带着两岁半的儿子,从澳大利亚的布里斯班搬迁至成都。自那时起,我开始运用“老梁在中国”这个账号,在小红书和抖音上记录此地的生活点滴。我曾分享过吃火锅、开电车、体验中医的经历,然而,我万万没有料到,收获点赞数最多的居然是一段在医院取鱼刺的视频。
那天,我被一根鱼刺卡住了喉咙。我一点儿也不着急,这份自信源于我此前在中国医院的几次就医体验——中国的医院真的很方便,我看过几次病,每次的服务都十分周到,且高效快捷。
我前往的是四川锦欣西囡妇女儿童医院[锦欣生殖(HK01951)旗下医院]。令我自己和中国网友都颇为惊讶的是,为我接诊的那位女医生能够使用英语与我交流。不管是我询问她大概每周有多少人来医院取鱼刺,还是她询问我鱼刺卡住的位置、指导我配合检查,我和医生都可以用英文沟通。
而且我后来才知道,那位医生只是儿科的一位普通门诊医生。这让我不禁感叹:你能想象,一位中国患者去澳洲看病,那里的医生能全程用中文交流吗?这听起来有点难以置信。
为了看清鱼刺的具体位置,我还在医院做了内窥镜检查。整个就诊过程,从进门到结束只用了30分钟,一共收费300元。
“这速度快得让我感觉有些‘离谱’。”当时我就是这种感觉。要是在澳大利亚碰到这类情况,我们会先前往公立医院的急诊中心——那里是免费的。但我自己在家乡看急诊时,等待时间从未少于4个小时。我印象尤为深刻的是,当时我妻子的朋友头部受伤流血,在急诊室等了15个小时才得到处理。
而中国医院的高效率,极大地缓解了那种在无助中漫长等待的焦虑。
另外,中国医院的收费也让我深感性价比极高。在澳大利亚,若接受类似的服务,即便扣除保险报销的部分,个人可能仍需自付上千元人民币。
我将这段经历发布到网络上后,来自世界各地网友的留言着实令我眼界大开。有网友表示:“在美国,鱼刺卡喉6小时后你可能还在急诊室干等,然后他们还是会让你回家再去看喉科专科。”另一位网友则调侃道:“我在土耳其卡过一次鱼刺,当地医院治疗需要4000元人民币,我选择让它留在身体里变珍珠。”这些留言让我体会到,中国这样的医疗体系确实有独特之处,在世界上并非普遍存在。
后来,我进一步了解到更多关于这家医院的信息。据医院工作人员介绍,仅在我就诊的这个院区,自2023年至2025年,便已为来自澳大利亚、新加坡、美国、韩国等30多个国家的患者提供了近千次医疗服务。
从去年开始,除了产科、儿科急诊这些高频需求,像中医科、心理科这些特色疗法的外籍患者比例也升到了35%,很多外籍朋友从“临时看急病”转向了“主动管理健康”。这家医院的多语种志愿者团队规模也从5人扩充至12人,新增了法语、俄语等服务项目,并且还在陆续开通国际商业保险的直接支付服务,以便我们这些国际人士就医。漫步在医院走廊,能看到一张十分醒目的海报,它专为外国患者提供语言服务支持。
如果让我对中国的医疗服务做一个总结,我会说:中国的医务工作者能力很强、技术很好,同时提供了快速、高效且价格合理的医疗服务。
医生自信:“现在外国人接受中国医生,眼神中没有犹豫”
讲述人:朱刚(中国泌尿外科领域知名专家,现任和睦家北京区综合肿瘤中心主任)
亚洲泌尿外科学会(UAA)年会向来是每年的行业盛会。去年8月,我在第22届大会上获任亚洲机器人泌尿外科委员会(ARUS)秘书长一职,还分享了泌尿系肿瘤微创治疗领域的创新理念与中国经验。
令我印象最为深刻的是,演讲结束走下讲台后,一位菲律宾医生同行主动走上前来,他开门见山地问道——“朱教授,我们有个病人,您能不能给这位老先生做手术?能不能到中国治?”
他提及的那位老先生已经76岁了,2020年之前因为肿瘤切除了左肾,如今右肾又长出肿瘤,且位置就在肾门处。而肾门是肾脏动脉、静脉的进出通道,如果手术中不慎损伤肾动脉或肾静脉,就会引发大出血,甚至可能无法保留肾脏,患者将面临终身血液透析。这类风险是客观存在的。
而我在会上分享的全息影像技术(术前规划、术中导航定位)及机器人手术技术相关内容,让这位菲律宾医生看到了希望。回国之后,我们依照惯例组建了一个涵盖泌尿外科、麻醉科、重症医学科等多个科室的多学科团队。首先,我们通过线上会议与菲律宾当地的医生团队进行沟通;接着,我们邀请老先生参与线上会诊,并将他的诊断结果、手术方案以及潜在风险逐一进行说明。
老先生英文很好,全程主要问了一个问题:你们有多大的把握?他的担忧源自孤立肾所存在的风险——在肾肿瘤部分切除手术中,最大的风险便是不得不切除整个肾脏。一旦发展到这一步,患者就只能依靠透析,并开启漫长的肾脏移植等待之路。
最后,团队凭借积累的多年经验取得了老先生的信心,他很快接受了我们的治疗理念和建议,和家人一起飞到北京接受治疗。我们采用超选择性肾动脉阻断技术,仅影响1/4肾血供,热缺血时间控制在17分钟,有效降低了热缺血对肾功能的影响;借助机器人系统的毫米级精准切除,肿瘤被完整摘除,健康肾组织得到最大程度保留。
老先生对这个结果特别满意,前两天还问候我们新年快乐。我路过医院旁他家人当时住宿的酒店,便回想起大约20年前,我们前往美国克利夫兰诊所、梅奥诊所等大型医疗中心学习微创技术,当时就住在附近的一家酒店。我们曾疑惑地问,一个医院为什么要建一座酒店?他们说,患者家属需要落脚,患者术后康复也需要就近休养。那时,美国凭借优质医疗吸引着全球各地患者,我们满心羡慕,却很少有外国患者来中国就医。
如今,伴随着中国经济的发展以及入境政策的开放,越来越多的外国人士来到中国。不少人或是主动,或是偶然地体验了中国医疗,他们的相关经历在全球媒体上引发了广泛热议。但是,作为一名从业30多年、了解中国医疗技术水平的医生,我对此并不感到意外。
中国的医疗资源是十分丰富的,即便倒推几年,接待国际患者的案例也有不少。比如,我在很多年前曾诊治过一位来自智利的病人,他七十多岁了。当时他和夫人来中国旅游,途中突然排尿困难,检查后发现他患有很罕见的尿道癌。
自我从医以来,仅见过两位尿道癌患者,这位智利患者便是其中之一。当时,我们为他制定了保留尿道功能的治疗方案,运用口腔黏膜为他重建尿道。那场手术十分成功,患者返回智利后继续进行放化疗,我们的服务团队则在国内持续跟进其康复状况。他对此次就医体验颇为满意,后续的治疗效果也相当理想。
所以,我可以欣慰地说,现在老外接受中国医生,眼神当中没有犹豫。但我也在思考,虽说“医不叩门”,可“酒香也怕巷子深”。中国医院需要主动面向国际,自信地宣传我们的优质医疗资源,让更多海外患者愿意到中国寻求专业的医疗服务。
机构洞察:“中国医院的品牌建设与传播任重道远”
讲述人:蔡强(海外医疗服务机构盛诺一家董事长,航空杂志的广告常客)
我们从事海外医疗服务已有十余年,过去助力中国人走出国门就医。去年年末,我们调整了部分业务方向,开始尝试开展外国人来华就医的业务。
这个想法早在七八年前就已萌生。彼时,看到新加坡、韩国等国家每年接待上百万国际患者,全球超过1500万患者为了就医而奔赴其他国家,我便思索着中国为何不能从中分得一杯羹。然而,当时国内医疗资源紧张,医疗水平与国际顶尖水平存在差距。直至去年,我感觉时机已然成熟,于是组建了一个小团队,主要针对印度尼西亚等周边国家开展业务。
我们近期服务的两位高净值肿瘤患者很有代表性。一位印度尼西亚的肾癌患者,他本身是全科医生,在新加坡接受多线治疗后病情仍在进展。当听说中国有独家国产新药依沃西单抗正在开展临床研究时,他便主动联系了我们。我们帮他匹配了参与药物研发的专家。去年11月,这位患者来到中国,至今已经完成四次注射,治疗进展顺利。
另一位是来自土耳其的胰腺癌患者,在当地接受治疗后病情复发。他也是先留意到中国针对特定靶点开展的靶向药物临床研究,随后通过做外贸的朋友与我们取得联系。我们首先为他安排了远程会诊。今年1月下旬,我们协助他办理了医疗签证,并让他在北京某头部医院顺利拿到了药物。目前,该患者已回国用药,后续将会返回医院进行复查。
但我想说,现阶段来中国就医的患者,远没有大家想象的那么多。据我了解,2025年专门来中国看病的外国人数量,与马来西亚、韩国的差距仍然很大。
去年我前往印度尼西亚开展调研,当地患者竟无人知晓北京协和、上海瑞金等中国知名医院,当时我十分诧异。后来朋友的一句话点醒了我:“你知道意大利最好的医院是哪家吗?法国的呢?”我答不上来。由此可见,中国医院的品牌建设与传播依然任重道远。
相较于品牌,更为关键的是“由谁来承接”。在我看来,应当以私立医院作为主力军。公立医院的首要职责是保障本国国民的就医需求,若将大量资源向外国人倾斜并不妥当。不少私立医院目前正面临“缺乏患者”的困境,正好能够承接国际患者,并灵活定制多语种翻译、国际保险对接等服务。公立医院可以指定部分国际部来承接,同时设置比例上限,例如外国患者数量不超过总门诊量的5%或10%,先试水再调整。
当然,这些事情需要国家层面进行顶层规划。目前,我们的机会在于医疗水平不及中国的周边国家,以及发达国家中的中低收入群体。配套政策也需及时跟进,例如推出医疗签证,打通外汇结算、国际保险直付等环节,同时还要兼顾来自不同国家患者在饮食等方面的细节需求。
最为关键的是,医疗服务容不得丝毫负面情况。医疗不同于售卖摩托车,倘若摩托车质量欠佳,大不了进行退货处理。然而,一旦医疗出现问题,不仅会砸掉一家医院的招牌,还会对整个中国医疗的国际声誉造成不良影响。
所以,国家必须明确界定:哪些医院具备承接国际患者的资质?准入标准究竟是什么?同时,要构建一套严格的监管体系,杜绝不良现象的出现。一旦发生重大医疗纠纷,负面舆情将会迅速在全球范围内传播开来,届时再想挽回品牌形象就难了。
一句话:慢慢来,不怕慢,就怕急。
价格优势:中外就医费用价差高达10倍
越来越多的外国人之所以选择来中国看病,除了中国医院的高效和优质服务外,高性价比也是重要原因之一。
英国网红博主艾米在视频中分享她在中国的就医情况时,感慨中外诊疗费用差距高达10倍。澳大利亚人梁安爵在成都治疗卡鱼刺花了300元人民币,有网友留言说在土耳其治疗卡鱼刺需要4000元人民币,费用相差超过10倍。
每经记者注意到,在众多媒体报道中,中外医疗服务的价差经常被提及。
人民日报此前报道,美国建筑师罗伯特分享自己在浙江大学医学院附属第一医院的治疗经历时说:“在这里治疗花费了几百美元,如果在美国可能要花8000美元。”中国日报则引用了美国小伙陆希安在中国的诊疗经历:相比美国在无保险情况下至少需要300美元(约合2175元人民币)的预约费用,中国医院的预约费用只需大概4美元(约合29元人民币)。
在社交平台上,一位美国网友提到,在美国叫一次救护车需要花费3000美元,而在中国叫一次救护车的费用大约为300元人民币。
相差约10倍的中外医疗账单背后,不仅是具体诊疗项目的区别,更是中外医疗体系、支付方式和价格构成原理的迥异。在中国,公众就医的主要费用发生在公立医院体系内,其价格受到严格指导,整体水平在全球范围内相对较低。
根据国家卫生健康委员会发布的《2024年我国卫生健康事业发展统计公报》,2024年我国医院次均门诊费用为361元,次均住院费用为9870元,且这两项费用按可比价格计算均有所下降。这个相对可控的价格体系,建立在我国以公立医院为主体和普惠性社会医疗保险的基础之上。
据美国医疗保险和医疗补助服务中心(CMS)公布的数据,2024年美国国家医疗支出同比增长7.2%至5.3万亿美元,占美国经济总量的18%,相当于人均15474美元。
从羡慕欧美医疗,到外国患者主动来华求医,中国医疗正在经历一场全球认可的质变。然而机遇之下,中国医疗的品牌认知、承接体系、政策配套等仍需要不断完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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