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狄公探案：狄仁杰夜探柯府，苍蝇竟暴露床底藏尸真相！

【夜宴谈案】

潘有德选的小饭馆，就在城中央的山岗上。

楼上视野非常好，能把整个县城尽收眼底。这会儿暑气慢慢散了，月亮挂在天上，亮堂堂的，正是看夜景的好时候。

狄公面前的桌子摆得满满当当：姜汁鲜鱿脆生生的，蘸着料汁入味；烤雏鹬外皮焦香，撕开来全是嫩肉；烧鱼翅软糯，熏火腿咸香，葱爆羊肉冒着热气，还有一碗鲜美的鹌鹑蛋汤。

这几道菜做得确实地道，狄公吃得满意。可吃着吃着，

酒过三巡，潘师爷把柯兴元案子的大概情况，一五一十说了一遍。

狄公也不含糊，把冷虔贪赃舞弊、坤山偷账本讹诈冷虔，还有柯兴元银柜里藏着二百两金子的事，都告诉了潘师爷。

他特意提了一句：“那个讹诈冷虔的坤山，看着很可疑。”

狄公又说，他已经让坤山交出了两张批子，每张批子是三百五十两金子。说完，他看着潘师爷：“县行里有没有坤山的犯案记录？”

潘师爷摇摇头：“没有。狄老爷，我从来没听过这个名字。”

他叹了口气，又赞道：“你这两天对本城的了解，比我在这儿几十年的还多，真是让人佩服！”

狄公笑了笑：“多半是运气好，刚好撞上了。”

他话锋一转：“柯夫人比柯兴元小很多，他们什么时候结的婚？老柯之前有没有娶过偏房？”

【登门查访】

潘师爷答道：“老柯原来有三房妻妾，可娶了没几年，两房就死了，最后那一房夫人，一年前也走了。”

“老柯都六十出头了，儿女都长大成人，要么成家，要么出嫁，家里没人照应。大家都以为他会再续弦，可也就是说说，没见他行动。”

“后来有一天，老柯去一家丝绸铺，那铺子和他的买卖有来往。掌柜姓谢，早就死了，他老婆不懂生意，把铺子搞得欠了一屁股债，根本收拾不了。”

“谁知老柯一见到她，就一眼看中了，两人很快就结婚了。起初大家都当笑话讲，可柯夫人真是个贤慧的妻子，家务打理得井井有条。”

“有一阵子老柯老闹胃痛，她天天守在床头，亲自端药喂水。后来大家都说，老柯这最后一个老婆，真是娶对了。”

狄公追问：“你有没有听过，关于柯夫人不贞的风言风语？”

潘师爷立刻摇头：“从来没有听说过！ 她的名声非常好，我之前没敢叫她上公堂作证，就是因为这个。”

“老柯出事以后，我亲自去她家问过情况。按规矩，她坐在帘子后面答话，身边跟着个丫头。”

狄公心里犯了嘀咕，潘师爷把柯夫人夸得这么好，可乔泰之前的奇遇，和这完全对不上。

他站起身：“我想去看看出事的现场，不如现在就去拜访柯夫人。你就说，我是州里派来牟平办案的官员。”

潘师爷点点头：“我也想再去看看。现在去没什么不便，柯夫人已经把那房间封了，她自己搬到左首外屋住了。”

狄公结了饭钱，提议叫两顶轿子。潘师爷却摆手：“我腿脚是不太方便，但慢慢走下山没问题，山下离柯夫人家不远。”

两人慢悠悠地溜达着，没一会儿就到了。

【疑点丛生】

柯兴元的宅子真气派，大门是水青雕砖的，飞檐翘角，看着就壮观。

朱漆大门上装着双狮铜环，门外的砖石地铺得平平整整。

两人拍了拍铜环，很快，一个管家走了出来。潘师爷递上名刺，管家一看是衙里的潘总管，知道是官府来人，赶紧把他们领进一间古色古香的厅堂。

倒上茶水，摆上水果，管家就忙着去通报女主人了。

没过多久，管家回来了，手里拿着一串钥匙：“柯夫人欢迎二位，她正在更衣，请二位先去柯老爷的房间等候。”

管家提着一盏油灯，领着他们穿过弯弯曲曲的走廊。走廊两边是庭院，有假山，有池塘，还有亭台楼阁，绕得人跟走迷宫似的。

最后，他们来到一个小竹园，竹园后面有一座幽静的房子。房子的阳台对着大花园和河流，这就是柯兴元生前住的地方。

管家打开两道门，里面就是柯兴元的房间。他点上桌上的蜡烛：“要是不够亮，我再去点大油灯。”

狄公环顾四周，房间空荡荡的，门窗关了两天，又闷又热。

房间另一头有扇小门，走出去下几步台阶，是一条不长的过道。过道尽头还有一扇门，打开就是一个宽阔的青花细石平台，外面就是沿河的大花园。

老柯死那天办宴会的亭子，就在花园左侧，碧绿的琉璃瓦在月光下闪着光。

狄公在平台上站了一会儿，欣赏了会儿夜景，转身回到房间。他注意到，过道的门虽然不高，但只有个子很高的人，才有可能碰到门框。

他刚回到房间，柯夫人就来了。

狄公抬眼一看，柯夫人生得婷婷玉立，穿一身缟白衣裙，举止端庄，气度矜持。他心里不由得信了潘师爷三分，也服了乔泰的眼力三分。

潘师爷恭敬地介绍：“夫人，这位是州里派来办案的沈长官。”

柯夫人抬起一双亮晶晶的大眼睛，打量了狄公一番，叫管家退下，示意他们坐下。她自己却站在一边，身后跟着个年轻侍婢。

柯夫人拨弄着手里的檀香团扇，语气不自然：“二位不辞辛劳来查访，我不知道该做点什么才好。”

潘师爷刚想说话，狄公打断了他：“柯夫人，多谢你的合作。我们知道，你不想回忆那件痛苦的事。”

“可人命关天，王法严明，我们不敢有半点疏忽，还请你谅解。”

柯夫人没说话，只是低着头，一脸愁容。

【惊天发现】

狄公开始检查房间，空荡荡的屋里，最显眼的就是墙角的一张大床，外面遮着蓝纱床帘。另一头堆着几只红漆衣箱，除此之外，就只有刚粉刷过的白墙和干净的石板地。

狄公开口：“柯夫人，这房间怎么没什么家具？柯先生在世时，总该有张梳妆台，摆些花瓶古玩，墙上或许还挂着画吧？”

柯夫人冷冷地答：“柯先生是个俭朴的人，虽然有家财万贯，却过着清苦日子，一个钱都不舍得花。”

狄公点点头：“这是柯先生品性高洁。”

他的目光又落到衣箱上，好奇地问：“夫人，这里只有标着春、秋、冬的三只衣箱，那只夏字的箱子放到哪儿去了呢？ ”

柯夫人微微一怔，语气不耐烦：“送去作坊修理了！”

狄公赶紧说：“明白明白，只是平时看惯了衣箱都是四只一套，少了一只，随口问问。”

他接着说：“最后，想请你把出事那天晚上的情况，详细讲一遍。公堂上的记录我看过了，不过……”

话还没说完，柯夫人突然举起团扇，扑向什么东西，厉声对侍婢说：“这房间里，我不想看到这些讨厌的苍蝇！我跟你说过几遍了！快打！它飞到哪儿去了？”

狄公很惊讶，一只苍蝇而已，她怎么这么激动？

潘师爷安慰：“夫人，就一两只，我来……”

柯夫人根本没理他，一个劲催侍婢：“为什么不打！在那儿，快去！”

狄公饶有兴致地看着她，突然想到了什么，起身拿起蜡烛，想去点旁边的大油灯。

“不要点那油灯！” 柯夫人急促地命令。

“为什么？” 狄公语气温和，“我想帮你看看，还有没有苍蝇。” 他举起蜡烛，抬头看天花板。

“在死人的房间里点太亮的灯，对死者不敬！” 柯夫人说。

狄公没吭声，两眼死死盯着天花板。忽然他说：“你瞧，柯夫人，这房间里有这么多苍蝇，不觉得奇怪吗？”

“这两天房间没打开过，这些苍蝇都在这儿打瞌睡呢，灯光或许会让它们活跃起来。”

不管柯夫人反对，狄公迅速点亮了油灯的四个灯芯，高高举起，仔细观察天花板。

柯夫人赶紧走过来，眼睛跟着他的视线转。这时，她的脸色变得惨白，呼吸也急促起来。

“太太，你不舒服吗？” 侍婢着急地问。

一大群苍蝇从天花板上飞下来，围着油灯嗡嗡转，柯夫人不由得后退了几步。

狄公叫道：“你们瞧，苍蝇继续往下飞了，灯光对它们没吸引力了！”

潘师爷看着狄公，惊讶得说不出话，这狄老爷莫非傻了？

狄公走向大床，弯腰检查地面，突然又叫：“奇怪！它们都集中在床帘上了！”

他猛地掀开床帘，盯着床底下：“啊！我明白了！它们是对地下的石板感兴趣，不，是对石板下的东西感兴趣！”

【真相初露】

身后传来一声恐怖的尖叫，柯夫人一头栽倒在地，昏了过去。

侍婢赶紧上前，跪在她身边，看着她苍白的脸上满是汗水。

潘师爷慌张地说：“她突发心病，我们得赶紧去请……”

“废话！” 狄公厉声打断，回头对侍婢说，“别管她！过来帮我把床移到那边去。潘总管，你也来搭把手，这床太重，两个人挪不动。”

幸好地面平滑，三个人没费多大劲，就把大床挪到了窗边。

狄公跪下，仔细检查石板，从方巾里取出一根银牙签，在石板缝隙里剔来剔去。

然后他站起身，对潘师爷说：“有几块石板最近取出来过！ ”

他吩咐侍婢：“快去厨房，给我拿一把刀和一柄铲子来。不许跟其他仆人说这里的事，拿了就立刻回来，听见没有？”

侍婢早已吓得魂不守舍，赶紧领命跑了。

狄公表情严肃地看着潘师爷：“这是一个恶毒的阴谋！”

潘师爷站在一旁，还没明白过来。狄公也不理他，只盯着地板，慢悠悠捋着大胡子。

很快，侍婢拿来了刀和铲子。狄公跪在地上，用刀撬起两块石板，石板下的土又松软又潮湿。

他又用铲子移开其他几块石板，堆在一边，一数共有六块。这六块石板，刚好拼成一个五尺长、三尺宽的长方形。

狄公卷起衣袖，开始用铲子挖松土。

“狄老爷，你不能干这个！” 潘师爷吓得大叫，“我去叫几个人来！”

“且慢！” 狄公喊道。

铲子碰到了软软的东西，再往下挖，一股令人作呕的浓烈气味，从泥土缝隙里钻了出来。泥土里，露出一块暗红色的东西。

“潘总管，那只不见了的衣箱就在这儿！ ”

狄公命令侍婢：“赶快到大门口，告诉管家，就说潘总管让他火速去衙门报信，叫四名番役赶来。回来时，从佛堂香炉里拔一把点着的香来，快去！”

狄公擦了擦额上的汗。潘师爷看着地上昏迷的柯夫人，犹豫着说：“狄老爷，要不要请个大夫来给她诊脉？她一直没醒……”

“不！” 狄公简洁地回答，“躺在冰凉的地板上，她很快就会醒过来，不用担 e 心。”

他顿了顿，语气肯定：“她丈夫的尸体就埋在地板下。她是杀人凶手的同谋！ ”

“柯先生不是跳进河里死的吗？这是我亲眼目睹的啊！” 潘师爷还是不明白。

“可他的尸体一直没找到。” 狄公说，“我断定，柯兴元回到这个房间服药时，遭到了凶手的杀害。”

“那从房间里跑出去的是谁？”

“正是杀人凶手！” 狄公回答，胳膊支在铲柄上，“这是个相当狡猾的计谋。”

“凶手把柯兴元装进衣箱，埋在地板下，然后穿上柯兴元的长袍，戴上他的帽子，脸上抹上血，跑出房门。”

“你们所有人都等着柯兴元出来，看到同样的长袍帽子，又被他的叫声和脸上的血吓住，自然没人看清他的真面目。”

“他一开始奔向亭子，却特意不跑太近，半途突然转向河岸，跳进水里。他应该是潜在水里顺流而下，确定岸上没人了才爬上来，把帽子扔在河里，就是为了迷惑你们。”

潘师爷恍然大悟，不停点头：“原来是这么回事！那凶手是谁？难道是坤山？”

“坤山确实是最大的嫌疑。” 狄公说，“看来，多半是他杀了柯兴元，顺手偷走了冷虔错交给柯兴元的账本。坤山虽然瘦小，但水性可能不错。”

“他脸上的血，也许是自己弄破头流的？” 潘师爷猜测。

“或者，他用的就是柯兴元的血。” 狄公说，“侍婢回来了，我们现在确认一下柯兴元是怎么被害的。你把香拿过来，靠近我的脸。”

潘师爷接过香，举在狄公面前。狄公用方巾捂住鼻子，铲掉暗红箱盖上的浮土，又挖开箱子周围的泥土，跪下来撕去箱盖四周的油膏布，用铲尖掀开箱盖。

一股浓烈的恶臭味冲了上来，潘师爷赶紧用袖子捂住鼻子，使劲舞动手里的香，冲淡恶臭。

箱子里，蜷缩着一具瘦瘪的男子尸体，脸上满是皱纹，左肩胛下露出一把刀柄。

狄公用铲尖拨转死者的头，那张脸正对着他们。

“啊！柯兴元！” 潘师爷失声大叫，脸色大变，大口喘着气。

狄公盖上箱盖，把铲子扔在地上，走到窗边打开窗户，整了整帽子，拉下方巾，慢慢擦着脸上的汗。

他对潘师爷说：“番役来了以后，让他们把衣箱拉出来，连同尸体一起抬回衙门。再叫一顶轿子，把柯夫人押回衙门监禁。”

“你把这里的情况，详细禀报给滕县令。告诉他，我正在捉拿坤山，就算他不是凶手，也能提供重要线索。”

“滕县令本来想明天一早去州里见刺史，现在案子有了突破，让他明天先升堂审柯夫人。如果能抓到坤山，明天公堂就能结案，之后再一起去登州也不迟。”

“我先走了，你回衙后，把发现柯兴元尸体的事写个呈报手本，我们画了押，明天公堂就是正式证词。”

狄公告辞潘师爷，走出柯府，回到大街上。

街上依然闷热，可他却觉得浑身凉爽。一直走到凤凰酒店门口，才感到一丝燥热和疲乏。

酒店窗户里，传来笑声、闹声，还有骂人的粗话。那帮闲汉、乞儿，有的赌钱，有的吵闹，有的喝酒，一个都没睡。

狄公心里很高兴，下一步，就是打听坤山的消息，把他逮住。（未完待续！）

下集预告

坤山究竟藏在何处？他和柯夫人之间，还有怎样的秘密？冷虔的账本里，是否还藏着更多贪腐黑幕？狄公能否在公堂开审前抓到坤山，让真相彻底大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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