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01
晚上10点，我和妻子王芸坐在客厅里清点礼金。
桌上的记账本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
同事老陈，800块。
表哥一家，1000块。
王芸一个个念着，脸上还带着今天的疲惫和满足。
儿子江浩的升学宴办得不错，来了五十多个宾客。
我松了口气，靠在沙发上点了支烟。
「老公，刘科长的在这儿。」
王芸突然顿住了，声音有些奇怪。
我心一紧，连忙凑过去看。
记账本上，刘科长的名字后面，不是数字。
而是一行字：文具一套。
我愣住了。
「什么意思？」
王芸翻开旁边的礼品袋，拿出一套包装粗糙的文具。
塑料包装袋上印着卡通图案，一看就是地摊货。
里面是几支铅笔、橡皮、尺子，加起来估计也就二三十块钱。
文具上还压着一张便签纸。
纸上歪歪扭扭写着七个字：「给孩子学习用」。
我拿起那套文具，手开始发抖。
塑料包装粗糙得刺手。
透过透明包装袋，我能看到里面铅笔上的灰尘。
这是司机老张中午送来的。
当时宴席正热闹，我以为刘科长临时有事来不了，让司机先送礼金过来。
我还特意让老张在主桌坐了，倒了茶，敬了烟。
老张当时递给我这个袋子，说：「科长让我转交的。」
我没当场打开看，以为至少也是个红包。
谁能想到……
「老张，这算什么意思？」
王芸的声音带了哭腔。
「咱们是要饭的吗？」
「一套破文具？」
她捂着脸，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我攥紧了那套文具，指甲嵌进肉里都感觉不到疼。
去年，刘科长母亲70大寿。
我为了巴结他，咬牙凑了36888。
那可是我们家大半年的积蓄。
我刷了两张信用卡，找亲戚借了一万块。
连我妈的医药费都推了一个月。
当时刘科长收到红包，笑得合不拢嘴。
他当着全单位同事的面夸我：「小江啊，你真是个懂事的好同志！」
他拍着我肩膀说：「以后有什么事，尽管来找我！」
那天晚上，我和王芸在出租车上还在憧憬。
我说：「你看，刘科长多器重我，以后咱家办事，他肯定会帮忙！」
王芸也笑了：「明年江浩要是考上好大学，咱们办个升学宴，刘科长肯定会给面子来参加！」
可谁能想到。
今年7月，江浩真的考上了重点大学。
我提前一个月就给刘科长送了请柬。
是我亲自送到他办公室的，双手奉上，恭恭敬敬。
刘科长当时接过请柬，随意翻了翻，点点头：「好，到时候看情况。」
语气冷淡，连抬眼看我一下都没有。
我当时还以为他工作忙，没多想。
一直到今天中午，宴席都快开始了，刘科长还没来。
我给他打电话，响了很久才接。
「刘科长，今天是我儿子的升学宴，您……」
「哦，江华啊。」
他的声音漫不经心。
「我今天有点事，去不了了。」
「我让老张送个礼物过去，你别介意啊。」
说完就挂了电话。
我握着手机，站在酒店门口，心里凉了半截。
但我还是安慰自己：可能真的有急事吧。
至少让司机送礼物了，说明还是重视的。
直到现在，我看到这套破文具。
我才明白。
他根本就看不起我。
去年36888，在他眼里，不值一提。
今年回礼，他连一百块的红包都懒得给。
随手让司机买套地摊货，打发了事。
还冠冕堂皇写上「给孩子学习用」。
好像多么体贴，多么有教育意义。
「老张，今天亲戚都来了。」
王芸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我婶子还问我，你们领导怎么没来，是不是生病了。」
「我二哥看到这套文具，眼神都不对了。」
「他们肯定在心里笑话咱们……」
我闭上眼睛，脑袋嗡嗡作响。
今天宴席上，同事老陈送了800。
平时关系一般的表哥送了1000。
就连楼下开杂货店的王老板，都随了500。
唯独刘科长。
一套二三十块的地摊货。
我站起身，走到阳台上。
夜风吹在脸上，冷得刺骨。
我死死攥着栏杆，手背青筋暴起。
36888。
那可是我推迟了我妈医药费凑出来的钱。
那可是我和王芸吃了两个月泡面省出来的钱。
我以为，这是投资。
我以为，刘科长会记得这份情。
我以为，他会在我需要的时候帮我一把。
可是现在。
我就像一个笑话。
一个花36888买回一套地摊文具的笑话。
王芸走过来，靠在我肩膀上，还在抽泣。
「老张，去年你给他妈随礼36888，他就这么对咱们？」
我没说话。
喉咙里像堵了一团棉花。
我只是看着远处的灯火，脑海中浮现出去年那场寿宴。
那时候我还以为，这份情，他会记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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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2
去年9月。
刘科长母亲70大寿。
那是我入职五年来，第一次被邀请参加领导的家宴。
请柬是刘科长亲自发的，红色烫金，很正式。
我拿到请柬的时候，激动了好几天。
这是个机会。
一个拉近和领导关系的机会。
但问题来了。
送多少礼金？
我在办公室偷偷打听，同事们都说至少要送个2000起步。
老陈悄悄告诉我：「领导的母亲70大寿，这可是大日子，你要是送少了，太寒碜。」
我回家和王芸商量。
「要不，咱们送个5888？」
王芸皱着眉头：「5888？咱们这个月的钱够吗？」
我咬咬牙：「凑凑应该可以。」
但第二天，我听到了一个消息。
单位副科长老刘，送了8888。
我心里一慌。
5888，会不会显得我不够重视？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
在床上翻来覆去，一直在算数字。
王芸被我吵醒了：「你到底想送多少？」
我坐起来：「要不，送36888？」
「什么？」
王芸一下子睁大了眼睛。
「你疯了吗？咱们哪来这么多钱？」
我抓着她的手：「芸芸，这是个机会。」
「刘科长器重我，我得表现出诚意。」
「36888，三路六六发发发，寓意好。」
「等我升职了，这点钱算什么？」
王芸看着我，眼里都是担忧。
「可是老张，你妈的医药费还等着用呢。」
「这个月咱们连房贷都差点交不上。」
「就算要送，送个8888就够意思了吧？」
我摇摇头：「8888不够，副科长都送这个数了。」
「咱们要送，就送得让刘科长记住。」
最后，王芸妥协了。
她抹着眼泪说：「行吧，你是家里的顶梁柱，你说了算。」
「但这钱可真是咱们的血汗钱啊。」
接下来的一周，我到处凑钱。
找亲戚借了一万。
刷了两张信用卡，各刷了8000。
还把原本打算给我妈买药的5000块也拿了出来。
凑到36888的那个晚上，我和王芸把钱数了三遍。
一叠叠崭新的百元大钞，整整齐齐。
王芸看着这些钱，叹了口气。
「老张，这可是咱们大半年的积蓄啊。」
我把钱装进红包，郑重其事。
「放心吧，不会白花的。」
9月16日，刘科长母亲寿宴。
地点在市里最豪华的五星级酒店。
我特意买了件新衬衫，新皮鞋，想要体面一点。
王芸也穿了最好的那件裙子。
我们提前半小时到了酒店。
宴会厅装饰得富丽堂皇。
水晶吊灯璀璨夺目，红色地毯一直铺到门口。
巨大的寿字背景板立在最前面，周围摆满了鲜花。
我握着那个红包，手心全是汗。
宴席开始后，司仪宣布了送礼环节。
「下面有请各位宾客送礼！」
一个个宾客上前。
我听到司仪报数字：「陈总，贺礼8888！」
「刘处，贺礼10000！」
我的心跳得越来越快。
终于轮到我了。
我深吸一口气，走上前去。
双手奉上红包，恭恭敬敬。
刘科长接过红包，随意打开看了一眼。
然后，他愣住了。
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哎呀！」
他的声音响亮，带着惊喜。
「小江啊，你这也太客气了！」
「36888！」
「这个数字好！三路六六发发发！」
全场宾客都看了过来。
我感受到无数羡慕的目光。
刘科长当众表扬我：「大家看看，这才叫懂事的好同志！」
「小江平时工作就积极，现在又这么有心！」
他拍着我的肩膀，那只手沉甸甸的。
「好好干，我不会亏待你的！」
「咱们单位就缺你这样的人才！」
那一刻，我觉得一切都值了。
所有的辛苦，所有的压力，都烟消云散。
我在主桌坐下，刘科长亲自给我倒酒。
「来，小江，今天多喝几杯！」
他端起酒杯，和我碰杯。
「你以后有什么事，尽管来找我！」
「咱们可是自己人！」
那顿饭，我喝了很多酒。
是茅台，醇厚的香气。
平时我舍不得喝的好酒。
但那天，我喝得很开心。
刘科长还介绍我给其他领导认识。
「这是咱们单位的骨干，很能干！」
同事们纷纷过来敬酒。
老陈悄悄说：「江哥，你这次可是下血本了。」
「看来你要平步青云了！」
老刘羡慕地说：「咱们送个1000、2000的，都不好意思拿出手了。」
我表面谦虚，心里却美滋滋的。
宴席结束，我和王芸打车回家。
车窗外是城市的霓虹灯，闪烁着五颜六色的光。
王芸靠在我肩膀上，笑了。
「今天刘科长对你真好。」
「看来这钱没白花。」
我自信地说：「那当然！」
「你看刘科长多器重我。」
「以后咱家有事，他肯定会帮忙的。」
王芸也憧憬起来：「明年江浩要是考上好大学，咱们也办个体面的宴席。」
「到时候刘科长肯定会给面子来参加！」
我握着她的手：「那必须的！」
「咱们得投资，才能有回报。」
「等我升职加薪，这36888算什么？」
那晚的月光很亮。
我看着窗外，觉得未来一片光明。
可现在。
我睁开眼睛，看着桌上那套廉价的文具。
那晚的憧憬，如今看来，就像个笑话。
一个花36888买来的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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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3
升学宴后第二天。
我硬着头皮去上班。
一夜没睡，眼睛里布满血丝。
照镜子的时候，我看到自己憔悴的脸。
走进办公室的那一刻，空气仿佛凝固了。
本来正在聊天的同事们，突然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低下头，假装在忙。
李姐尴尬地打了个招呼：「小江，来了啊……」
然后迅速低头翻文件。
小王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最后什么都没说。
老陈更是直接转过身，假装打电话。
我感觉到空气中诡异的气氛。
每个人都知道发生了什么。
昨天升学宴来了不少同事。
他们都看到了。
看到刘科长没来。
看到司机送来一套地摊文具。
我走到自己的工位坐下。
后背像被无数目光盯着，如芒在背。
打开电脑，手指都在发抖。
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上午9点半，办公室主任进来发文件。
他经过我的位子时，停顿了一下。
看了我一眼，眼神复杂。
有同情，有看笑话，还有一丝幸灾乐祸。
然后，什么都没说，走了。
10点，我去茶水间倒水。
刚走到门口，就听到里面有人在说话。
是老刘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我听得清清楚楚。
「哎，小江这次可是丢人丢大了。」
另一个声音，是小张：「谁说不是呢！」
「去年随礼36888，今年刘科长就送套文具。」
「这不是打脸吗？」
李姐也在里面：「我看刘科长就是故意的。」
「看不起他呗。」
「不然能送那么寒碜的东西？」
小王说：「得了吧，说不定小江哪里得罪刘科长了。」
「不然好好的，为什么这么对他？」
老刘叹气：「就是脸皮薄才被欺负。」
「你看老陈，虽然送得不多，但会来事，刘科长对他也不错。」
「小江就是太老实，以为钱能买来一切。」
我握着空水杯，手在颤抖。
指节都发白了。
我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
几个人瞬间噤声。
李姐尴尬地笑了笑：「小江，来倒水啊。」
小王找了个借口：「哎呀，我文件还没打印完。」
说着就匆匆离开了。
其他人也陆陆续续走了。
只剩我一个人站在茶水间。
看着镜子里憔悴的自己。
中午，我去食堂打饭。
排队的时候，听到后面有人在小声议论。
「听说小江去年给刘科长随了36888。」
「真的假的？这么多？」
「千真万确，当时在场的人都看到了。」
「那刘科长这次也太过分了吧，就送套文具？」
「谁知道呢，可能人家早忘了吧。」
我端着餐盘，低着头找了个角落坐下。
饭菜味同嚼蜡。
每咽一口都像吞刀片。
小王端着餐盘走过来，故意大声说：「哎，听说现在人情往来都不靠谱了！」
老刘接话：「可不是嘛！」
「你对人家掏心掏肺，人家转身就不认人！」
李姐假装安慰：「话也不能这么说。」
「可能人家真的忙，没时间嘛。」
但她的语气明显不走心。
我低着头吃饭，一句话都不说。
耳边全是他们的议论声。
像无数根针，扎在我心上。
下午3点，我去复印文件。
在走廊上遇到了刘科长。
他穿着笔挺的西装，拿着公文包，正和办公室主任有说有笑。
我心里一紧，连忙开口：「刘科长好！」
他微微抬眼看了我一下。
点了下头。
连脚步都没停，就这么擦肩而过了。
甚至连眼神都没有对上。
就像看到一个陌生人。
我站在原地，整个人僵住了。
去年寿宴上，他拍着我肩膀说：「以后有什么事，尽管来找我！」
那热情的笑容，那亲切的语气。
如今全成了虚假的表演。
我握紧了手里的文件，指甲嵌进纸张里。
办公室主任回头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带着嘲讽。
然后陪着刘科长，继续往前走。
他们的笑声在走廊里回荡。
而我，像个小丑一样站在原地。
旁边经过的同事小张看到这一幕，眼神更加复杂了。
她加快脚步，像躲瘟神一样离开。
我靠在墙上，胸口像被人狠狠捶了一拳。
喘不过气来。
下午5点半，下班了。
我收拾东西的时候，老陈走过来。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压低声音说：「老江，别想太多。」
「职场就是这样，你得看开点。」
我点点头，挤出一个笑容。
「我知道，谢谢。」
老陈叹了口气：「你啊，就是太实在了。」
「以后学聪明点。」
说完，他也走了。
办公室里空荡荡的。
我坐在位子上，看着电脑屏幕。
屏保是江浩拿到录取通知书时的照片。
他笑得那么开心，那么骄傲。
我本以为，这场升学宴会让他感受到父亲的能力。
让他知道，爸爸在单位有人脉，有地位。
可现在。
我只是个笑话。
一个花36888买回一套地摊文具的笑话。
我关上电脑，拎起包。
走出办公室的时候，保安老李正在值班。
他看到我，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
「小江啊，听说你儿子考上好大学了？」
「恭喜啊！」
我点点头：「谢谢。」
老李又说：「不过啊，这年头，人情往来真是难做。」
「你对人家好，人家不一定记得你的好。」
我没说话。
走出大楼，外面正下着小雨。
雨滴打在脸上，冰冰凉凉。
我没打伞，就这么走在雨里。
回到家，王芸正在做饭。
看到我浑身湿透，她吓了一跳。
「老张，你怎么不打伞？」
我摇摇头：「忘了。」
王芸拿毛巾给我擦头发，眼圈又红了。
「今天在单位，同事们……」
我打断她：「别说了，我知道。」
晚上，江浩打电话回来。
他兴高采烈地说着大学的事。
「爸，我今天去看了宿舍，环境特别好！」
「还有，我选好课了，准备……」
我强撑着精神听他说话，脸上挤出笑容。
「好，儿子，好好学，爸支持你。」
挂了电话，我瘫坐在沙发上。
王芸坐在旁边，轻声说：「老张，要不，你去找刘科长问清楚？」
我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最后，点了点头。
「好，明天我去找他。」
「我得问清楚，到底是为什么。」
那天晚上，我又失眠了。
脑海中反复浮现刘科长冷漠的眼神。
以及那套廉价的文具。
和那张讽刺的便签纸：给孩子学习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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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4
第二天下午，我下定决心。
必须要问清楚。
不问清楚，我心里这口气咽不下去。
3点，我来到刘科长办公室门口。
手抬起来又放下，反复了好几次。
深吸一口气，我敲了门。
「进来。」
刘科长的声音传出来，带着不耐烦。
我推门进去。
办公室很大，装修精致，实木办公桌擦得锃亮。
刘科长坐在老板椅上，正低头看文件。
看到是我，他眉头微微一皱。
「小江啊，有事？」
我站在门口，双手不自然地握在一起。
「刘科长，我……我想和您聊聊。」
他抬起手腕看了眼表，神情不耐。
「有什么事快说，我一会儿还有个会。」
我走近两步，声音有些颤抖。
「是关于前天，我儿子升学宴的事。」
刘科长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
他放下笔，靠在椅背上。
「怎么了？」
我咬咬牙，话到嘴边又不知道怎么说。
「那个，您没来，我能理解您工作忙。」
「但是……您让司机送的那个……」
刘科长打断我：「哦，那套文具啊。」
他的语气很随意，好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我握紧了拳头，指甲嵌进肉里。
「刘科长，去年您母亲寿宴，我随礼36888。」
「今年您……」
话说到这里，我突然说不下去了。
这话说出来，我像是在讨债。
可是不说，我心里实在憋屈。
刘科长的脸色冷了下来。
「小江，你什么意思？」
「去年的事是去年的事，今年是今年。」
「我给你儿子送礼物了，还嫌不够？」
我心里一凉。
「不是的，刘科长，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只是觉得……」
「觉得什么？」
刘科长的声音提高了。
「觉得我送得少？」
「小江，我看你这人怎么这么计较呢？」
「我工作那么忙，还记得你儿子的事，特意让老张送礼物过去。」
「一套文具，给孩子学习用，多实用！」
「你还要我怎么样？」
他的话像一盆冷水，从头浇到脚。
我整个人都僵住了。
「可是刘科长……」
「行了行了。」
刘科长不耐烦地挥挥手。
「小江，你这人怎么这么不懂事？」
「礼尚往来，讲究的是心意。」
「你非要计较礼金多少，那就没意思了。」
「再说了，我又没欠你什么。」
这句话，刺得我心口生疼。
我站在那里，说不出一句话。
喉咙里像堵了一团棉花。
刘科长看了眼时间，语气更加不耐烦。
「行了，没别的事你就先出去吧。」
「我还有工作要忙。」
「以后别为这种小事来找我。」
他低下头，继续看文件。
摆明了是送客的意思。
我站在那里，像个多余的人。
最后，我转身走向门口。
手握在门把手上，我回头看了一眼。
刘科长连头都没抬。
仿佛我从来没有来过。
走出办公室，我靠在走廊的墙上。
双腿发软，几乎站不住。
36888。
那是我家大半年的积蓄。
那是我刷爆两张信用卡凑出来的钱。
那是我推迟母亲医药费换来的"诚意"。
如今在他眼里，一文不值。
我只是想要一个公平的对待。
却被说成"计较"、"不懂事"。
我闭上眼睛，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走廊里空荡荡的，没有人。
只有空调的嗡鸣声，和我急促的呼吸声。
我不知道在走廊里站了多久。
直到手机震动了一下。
我拿出手机，是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04（后半部分）
我看了一眼短信。
只有简单的几个字：「明天上午9点，总部会议室，准时到。」
署名是：人力资源部。
我没多想，以为是单位的什么培训通知。
随手回复了一个「收到」。
那天晚上，我失眠到天亮。
脑海中反复回放刘科长说的那些话。
「你这人怎么这么计较」。
「我又没欠你什么」。
第二天，我请了假，去了总部。
之后的半年，像是做了一场梦。
一场我从未想过的梦。
半年后。
2024年1月15日，集团年度总结大会。
市分公司全体员工，包括刘科长在内，都坐在台下。
会议厅很大，能容纳五百人。
主席台上坐着集团的高层领导。
刘科长坐在第三排，穿着新买的西装，满脸堆笑。
他正和旁边的人小声聊天，眼睛不时往主席台上瞟。
主持人拿起话筒：「下面，有请集团新任副总裁讲话。」
「大家掌声欢迎！」
全场响起热烈的掌声。
刘科长也在鼓掌，脸上带着讨好的笑容。
他还在和旁边人说：「听说新来的副总裁很年轻，是总部空降的...」
话音未落。
他看到了主席台正中央站起来的人。
西装笔挺，神情从容。
是我。
江华。
刘科长手中的保温杯「咣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