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4年6月15日,北京西郊射击场人声鼎沸。祖孙三代同擎老式步枪的场面,在清晨的阳光下格外醒目。台上观礼的毛主席、刘少奇、朱德目光炯炯,其间爆发的掌声,至今仍被不少老兵当作军旅生涯最难忘的回响。
崆峒岛,这块面积不到一平方公里的石头岛,曾经被西方列强、日寇、美军和国民党多次觊觎。位置既是烟台外海的天然锁钥,也是胶东半岛的前哨。岛上住了百余户渔民,吕家是最普通却也最“扎根”的一户。鸦片战争后,外舰频繁出没,岛民夜夜提心吊胆。吕家祖辈往来于风浪,与海岛命运拴在了一起。
1958年“大办民兵师”的号角吹响,老渔民吕其喜挽起袖子带着儿子吕志玉、孙子吕永顺,一头扎进了练兵场。白天撒网打鱼,夜里提着步枪打靶、爬高地、钻坑道。海风里夹杂着咸味与火药味,日子虽苦,三代人却认定:只要岛屿在,家就在。
于是那一年,祖孙三代一并被推上了全军大比武的赛场。十五声枪响落定,十三个弹孔印证着火线上的默契;剩下的两个靶子,是14岁的吕永顺以迅雷不及掩耳的补枪把缺口填平。掌声潮水般涌来,毛主席招手示意三人上前。“照了相没有?”主席的一句关切,让这段影像永久定格,也让“吕家三代民兵”渐渐传为佳话。
时光挪到1987年冬。时任总参谋长的杨得志在烟台调研,专门点名要见吕家。得知吕永顺的儿子才九岁,他笑着拍拍孩子的肩膀:“再长十年,就轮到你上岛了。”一句话,把吕家的未来锁定在了继续守岛的航线上。
1998年夏天,高考后的吕寿庆拿着一家外企的聘书,兴冲冲回家报喜。饭桌上,祖父吕志玉却已替他填好了征兵表。“咱家不能在你这儿断了火种。”老人话音不高,却透着不容质疑的坚定。吕寿庆迟疑:“外企开了不低的工资呀。”父亲吕永顺放下筷子,“挣钱要紧,可保岛更要紧。”祖孙两代人的目光,让年轻人彻底明白了什么叫家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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征兵通知书到手,老爷子红了眼圈,“咱家总算有人穿上正宗军装了。”这一刻,他的遗憾被孙子的橄榄绿填满。新兵连的苦、船艇大队的忙、海警学院的高强度学习,吕寿庆硬是一声不吭扛了下来。机械故障,他钻进机舱一待就是通宵;台风夜,他守在甲板,一身雨水一身油污。战友背后点赞:“老吕这股拼劲儿,怕是随了祖传基因。”
守岛从不是浪漫传奇,而是漫长的执拗。吕志玉七十多岁仍背枪巡洞,手指磨出老茧;崆峒岛的战备坑道,因吕家爷俩的义务维护,几十年依旧干净整洁。有人登门慰问,老爷子总是笑呵呵摆手:“国家有难处,俺不能添乱。”等客人一走,屋里还是煤烟味、旧木桌,可海风进来,吹不散那份自豪。
2010年秋,吕寿庆升级当了父亲。起名时,耄耋之年的吕志玉拍板:“就叫吕万军,盼他长成顶天立地的兵。”一年后,老人被查出癌症,仍拄着拐杖去靶场练习,只为在省民兵大会上再亮一手枪法。家人心疼劝他歇着,他摆手:“耳朵聋点怕啥,枪响我能听见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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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鸦片战争的炮火,到冷战的暗潮,再到今天的海上风浪,崆峒岛见证了一个家族的四代坚守。吕家并不富裕,甚至错过了不少本可让日子宽裕的机会。可在他们的词典里,“卫家卫国”永远排在“挣钱”之前。吕寿庆常说:“我们是小岛的礁石,风浪大,就更要站得牢。”
34年过去,昔日得奖的半自动步枪被妥帖陈列。孩子们放学归来,总爱围着那把枪转圈,指着枪托上的三个名字问“这是什么?”一阵海风吹来,枪口微光闪烁,像在回答:这是海岛的灯塔,也是吕家的方向。
有人统计,吕家四代人在岛上的服役时长,已累计超过一百年;有人感慨,这是一段传奇。可对吕寿庆而言,那只是一句朴素承诺的延续——“祖辈的事业,我来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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