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0年春天,北京人民大会堂一间接待室,79岁的沈之岳在助手搀扶下慢慢坐好。远处,86岁的张爱萍步子略慢,却精神矍铄,他低声一句“欢迎回家”。新中国成立四十一年后,这位在谍影中穿梭半生的老人,首次公开踏上首都地面。
不久,沈之岳被送往协和医院。检查结果很糟——胰腺癌。医疗小组连夜写了报告,邓小平批示:尽力救治,并适当接见。病房里一阵沉默。这一年,距离他第一次潜入延安,整整五十二年。
回忆闸门瞬间打开,他想起1938年4月的清晨。二十五岁的自己,混在重庆大学访问团中,翻过黄土高坡,看见宝塔山。表面身份是学者助手,真实任务却写在一张薄薄的密令:进入中共中央核心,如有必要,执行“特别行动”。
密令来自军统。戴笠亲点。套话、演戏,他样样拿手。1935年在上海监狱的那场审讯,他靠一张嘴骗过老手特务。戴笠说一句“好苗子”,随后送他去浙江警官学校,又安排多起破坏行动。
真正硬仗在延安。教授团抵达后,毛泽东、周恩来亲自接见。沈之岳沉静寡言,自荐留下学习。周兴立即展开背景核查,从口音到求学记录,条条对照,疑点不少,却缺实证。
他被允许进抗大。石窑洞里点煤油灯写笔记,夜半拉练喊“抗日救国”。一次课堂演练,教员突然大喝“那人是特务”,并指向后排。大多数人本能一惊,他稳稳坐着。康生看在眼里,暗自称奇。
1938年底,他调进中央通信科,偶尔给毛主席递文件。一天夜里,毛主席想取烟,他立刻奉上一支南洋兄弟,还佯装老烟枪。毛主席瞥见他强忍呛咳,心生疑窦。
1939年春,他被调往新四军江北指挥部,实为转移。1941年1月皖南事变爆发,史学界推测他曾暗送情报,至今无定论,但质疑声一直存在。
很快,他被军统接走,更名“王明”,先后负责苏浙情报站与东南特侦站。1949年,国民党败局将成,他仍四处搜捕地下党。蒋氏父子把他当红人,连祖坟安危也交给他打点。
入台后,派系斗争激烈。毛人凤不信他,安排闲差。1955年白衣游行被逮,他紧急致电蒋经国。蒋经国一句“放人”,并让他当督察室主任,危机解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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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0年代末,病痛来袭。1993年,夫妻二人回北京求医。出人意料的待遇:专车、专医、专属病房。邓小平轻声说:“身体要紧,安心治病。”沈之岳只是点头。
1994年2月14日,杭州医院里,他停止呼吸,终年八十一岁。噩耗传京,张爱萍落笔十六字挽联,“智勇双全,治国有方,一事二主,两边无伤”,字字锋利。
对沈之岳的定性,档案沉默,史家争论。他让毛主席警觉,也让蒋介石感动;既受康生赏识,又获邓小平礼遇。传奇如他,到底是胜利的幸存者,还是冲突的注脚?答案或许永远埋在那支递出的香烟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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