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李婉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惊醒,脖子酸痛得厉害。她揉了揉眼睛,透过急诊室的玻璃窗,看见躺在病床上的房东张阿姨正盯着天花板发呆。护士刚给她换完点滴,苍白的脸在惨白的灯光下显得更加憔悴。李婉站起身,推开门走了进去。
"阿姨,医生说了,只是急性肠胃炎,输完液就没事了。"李婉轻声说着,把保温杯递过去,"我去楼下买了粥,等会儿喝点。"
张阿姨转过头,眼眶有些泛红:"丫头,都三点了,你回去睡吧,明天还要上班呢。"
"没事,我跟领导请假了。"李婉在床边坐下,握住张阿姨冰凉的手,"再说了,咱们是一家人,您生病了我怎么能不管呢?"
就是这句"一家人",让张阿姨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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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年前的那个夏天,李婉刚大学毕业来上海打拼。拖着行李箱在陌生的城市里转了三天,看了十几套房子,不是租金太贵就是环境太差。那天下午,她在一个老旧小区的布告栏前停下脚步,上面贴着一张手写的租房启事:"单间出租,水电全包,可做饭,女生优先,价格面议。"
李婉抱着试试看的心态拨通了电话。开门的是一位五十多岁的女人,穿着朴素的棉布衣裳,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她就是张阿姨。
"姑娘,进来看看吧。"张阿姨的声音温和,带着江南女子特有的柔软。
房子是老式的两居室,客厅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张阿姨指着靠南的那间说:"这间朝阳,光线好,你要是租的话就住这间。"
李婉有些意外:"阿姨,您不住这间吗?"
"我一个人住哪间都一样。"张阿姨笑了笑,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年轻人要多晒晒太阳,对身体好。"
李婉问了价格,张阿姨报了个数,比市场价低了将近一半。李婉愣住了:"阿姨,这个价格是不是太便宜了?"
张阿姨在沙发上坐下,给李婉倒了杯水:"我老伴去世三年了,儿子在国外定居,这房子空着也是空着。我不缺钱,就是想找个人作伴,家里有个说话的人,热闹些。"她顿了顿,"你要是愿意,平时帮我买买菜,陪我说说话,房租还能再便宜点。"
李婉当时刚毕业,工资不高,这个条件对她来说简直是雪中送炭。但她没有立刻答应,而是认真地说:"阿姨,我可以帮您做家务、买菜,但房租该多少还是多少,不能让您吃亏。"
张阿姨看着这个眼神清澈的姑娘,心里暖了一下:"那就这么定了。"
就这样,李婉搬进了这个家。起初她还有些拘谨,总觉得自己是租客,处处小心翼翼。但张阿姨待她就像对待自己的女儿,做饭总会多做一份,看到李婉加班到深夜还会留一盏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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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次李婉感冒发烧,烧到三十九度,整个人迷迷糊糊的。张阿姨半夜听到她房间里的动静,推门进去一摸额头,二话不说就背起她往医院跑。那时已经是凌晨两点,出租车都不好打,张阿姨就这样背着她走了二十分钟到最近的医院。
李婉后来才知道,张阿姨那年已经五十六岁了,还有轻微的腰椎间盘突出。
从那以后,李婉开始真正把这里当成家。她会在周末陪张阿姨去菜市场,帮她拎重物;会在下班后教张阿姨用智能手机,耐心地一遍遍演示怎么发微信、怎么视频通话;会在张阿姨生日那天偷偷订蛋糕,给她一个惊喜。
两个人的生活渐渐有了默契。李婉知道张阿姨喜欢吃清淡的,做饭时会少放盐;张阿姨知道李婉工作压力大,总会在她加班回来时煮一碗热腾腾的馄饨。客厅的茶几上,李婉的工作资料和张阿姨的老花镜常常并排放着;冰箱里,李婉爱喝的酸奶和张阿姨爱吃的豆腐乳总是备得满满的。
第三年的春节,李婉本来打算回老家过年,但临时接到公司的紧急项目,不得不留在上海。张阿姨知道后,二话不说就把她拉到厨房:"那就在这过,阿姨给你做好吃的。"
那个除夕夜,两个人包饺子、看春晚,张阿姨还拿出一个红包塞给李婉:"压岁钱,图个吉利。"
李婉接过红包,眼眶有些湿润:"阿姨,我也给您准备了。"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红包,"祝您身体健康,平平安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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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刻,窗外的烟花绽放,客厅里的电视传来新年的钟声,两个没有血缘关系的人,却感受到了家的温暖。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李婉的工作越来越顺利,从普通职员升到了部门主管,工资也涨了不少。同事们都劝她搬到更好的小区,住更大的房子,但她始终没有动过这个念头。
"我住得挺好的,为什么要搬?"李婉总是这样回答。
她没有告诉别人,这六年里,张阿姨陪她度过了多少个失眠的夜晚,听她倾诉工作的压力和感情的困惑;也没有说,每次她出差回来,看到家里亮着的灯,心里就会涌起一股暖流。
但变故总是来得猝不及防。
那天晚上,李婉加班到九点才回家。一进门就闻到一股焦糊味,厨房里的锅还在炉子上,水已经烧干了。她心里一紧,赶紧关了火,冲进张阿姨的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