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校皆知我爸是疯子,我高考查分那天,一排警车停在楼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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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联网,部分图片非真实图像,仅用于叙事呈现,请知悉

在那个闷热又充满流言蜚语的老旧家属院里,人人都知道,品学兼优的李念,有一个整天在外面“执勤”的疯子爹。

这个爹,时常把邻居当成“嫌疑人”盘问,把买菜当成“秘密任务”,是儿子整个青春里最抬不起头的羞耻。

高考,成了儿子逃离这一切的唯一希望,查分那天,决定他命运的时刻终于到来。

可等来的不是成绩,而是一排警车,警灯无声旋转,将他们那栋破败的居民楼围得密不透风。

全小区的惊愕目光中,那个被嘲笑了许多年的“疯子”,竟换上了一身崭新笔挺的警服,肩上警衔闪耀。

他不再疯癫,眼神锐利如鹰,在一众高级警官的庄严敬礼中,沉默地上了车,绝尘而去。

楼上,他儿子呆若木鸡,一张滚烫的北大录取通知书被放在他面前...



01

六月的太阳像个巨大的烙铁,炙烤着我们这个老旧的家属院。空气里弥漫着柏油路面被晒化的味道,混杂着邻居家厨房飘出的饭菜香,黏糊糊地贴在人身上。我叫李念,高考结束后的第十五天,我的耐心和窗外的知了声一样,都到了嘶哑的极限。

我坐在吱呀作响的旧书桌前,一遍遍刷新着省教育考试院的查分网站,页面上“通道未开启”的红色字样,像是在嘲笑我的焦灼。心里的火被这天气一拱,烧得我口干舌燥。

“立正!向右看齐!全体都有,保持安全车距!”

窗外,我爸李卫国洪亮又神经质的嗓音穿透了午后的沉闷。我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走到窗边,撩开那张洗得发黄的旧窗帘。楼下的大槐树下,那个熟悉又让我羞耻的身影,准时上演着每日的闹剧。

他穿着一件领口都松垮了的白色背心,露出黝黑干瘦的脊背,一条大裤衩松松垮垮地挂在腰上。他站在小区主干道的中央,双腿叉开,手臂挥舞得有模有样,对着一辆缓缓驶入的邻居家的轿车,做着标准而滑稽的停止手势。开车的王叔无奈地摇下车窗,冲他喊:“老李,又上岗啦?行行行,我停,我停,听您指挥。”

周围聚了一圈看热闹的邻居,几个半大点的孩子跟在他屁股后面,学着他的样子,嬉皮笑脸地喊着:“疯子警察上班喽!不许动,举起手来!”

嘲弄的笑声像无数根细小的针,透过窗户的缝隙,扎在我的心上。我的脸颊瞬间烧了起来,那种深入骨髓的羞耻感,像潮水一样将我淹没。从我记事起,李卫国就是这副模样。全校,乃至整个片区,都知道我爸是个疯子。

我再也忍不住,踢开凳子,趿拉着拖鞋冲下了楼。

“爸!”我冲进人群,压低声音,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他听到我的声音,转过头来,脸上的“严肃”表情还没褪去,眼神却有些茫然,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念念,你下来干嘛?上面危险,我在下面……执勤。”

“执勤?你执什么勤!”我心里的火“噌”地一下就冒了上来,一把抓住他被太阳晒得滚烫的胳膊,“跟我回家!别在这儿丢人现眼了!”

我的力气很大,几乎是拖着他往楼道里走。他踉跄着,嘴里还在嘟囔:“不行啊,我的岗位……任务还没完成……”

身后,邻居们的议论声不大不小,却清晰地钻进我的耳朵。
“唉,这孩子也真可怜,摊上这么个爹。”
“是啊,学习那么好,多争气啊,可惜了。”
“你看他爸那样子,说不定是遗传……”

“遗传”两个字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精准地捅进我最脆弱的地方。我拽着我爸的胳膊更用力了,指甲几乎要嵌进他的皮肤里。回到我们那个阴暗潮湿的一楼,我“砰”地一声甩上门,隔绝了外面所有的声音。

家里还是老样子,墙皮因为潮湿而大片大片地脱落,露出里面斑驳的红砖。客厅里唯一的电器是一台旧电视,上面盖着一块绣着牡丹花的防尘布。我把他按在掉漆的木沙发上,转身去给他倒水。

他坐在那儿,刚才在楼下的那股“威风”劲儿已经荡然无存,又变回了那个沉默寡言、眼神空洞的李卫国。他拿起沙发扶手上一个磨得包浆的旧皮质钱包,用袖子一遍遍地擦拭着,仿佛那是世界上最珍贵的宝贝。

我把一杯凉白开“当”地一声放在他面前的茶几上,水溅出来几滴。他吓了一跳,抬起头看我。
“爸,”我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静下来,“你能不能别再出去了?你知不知道别人都怎么说你?怎么说我?”

他看着我,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发出声音。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我看到了困惑,还有一丝我当时看不懂的悲伤。

照顾他,是我从懂事起就学会的技能。给他做饭,监督他吃那些花花绿绿的药丸,在他“犯病”时把他从外面拖回来,处理他惹出的各种啼笑皆非的麻烦。

比如,他会把邻居家晒的被子当成“赃物”给收缴回来,也会对着派出所的片警张叔,一本正经地汇报他“潜伏”一天发现的“敌情”。

这些年,我习惯了用冷漠和全校第一的成绩来伪装自己。成绩是我唯一的铠甲,是我对抗这个世界所有恶意的武器。我的梦想只有一个,考上一所很远很远的大学,最好是北京,逃离这个让我窒息的小城,逃离这个让我抬不起头的父亲。

高二那年,校霸王浩在教室里当着全班同学的面,惟妙惟肖地模仿我爸指挥交通的样子,然后指着我哄堂大笑:“李念,你爸今天是不是又去抓偷井盖的贼了?哈哈哈哈!”

那一刻,教室里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同情、鄙夷、好奇,像无数只蚂蚁爬满我的全身。我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的肉里,疼,但我一声不吭。我只是把头埋得更低,假装在演算一道复杂的物理题。从那天起,“逃离”这个念头,就在我心里扎了根,疯狂地生长。

夜深了,窗外的知了终于歇了。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隔壁房间,传来了父亲压抑的、痛苦的呻吟。又是噩梦。

我悄悄起身,走到他的房门口,门虚掩着。借着从客厅窗户透进来的微弱月光,我看到他蜷缩在床上,浑身被汗水浸透,像一条离水的鱼一样剧烈地抽搐着。

“黑豹!快走!有炸弹!保护证物……快走!”他声嘶力竭地喊着,声音嘶哑而绝望。

黑豹?这是谁?我从未听过这个名字。还有炸弹,证物……这些词语组合在一起,让我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悸。

我推门进去,他似乎感觉到了有人,挣扎着睁开眼,眼神里充满了惊恐和警惕,直到看清是我,那股骇人的气势才慢慢褪去,重新变得浑浊。

我拿了条毛巾,给他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又给他盖好被子。他抓住我的手,力气大得惊人,嘴里还在喃喃自语:“念念……别怕……爸爸在……”

那一刻,我心里坚硬的壁垒,第一次出现了一丝裂缝。我开始怀疑,他的“疯”,似乎不仅仅是胡言乱语那么简单。那更像是一种被囚禁在身体里的,深不见底的恐惧。在他的过去,在我不知道的岁月里,到底发生过什么?这个念头,像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在我心里漾开了一圈圈的涟漪。

02

暑假变得格外漫长,等待分数的日子,每一天都像在油锅里煎熬。为了不让自己胡思乱想,也为了提前凑齐可能高昂的大学学费,我决定把家里彻底清扫一遍,看看有什么能卖的旧物。

我们家这套两居室的房子,除了我和我爸的卧室,还有一个几乎被遗忘的空间——一个小阁楼。通往阁楼的入口在储物间的天花板上,是一块方形的活板门。从小到大,爸爸就严令禁止我靠近那里,哪怕他神志最不清醒的时候,只要看到我往储物间多看一眼,都会变得异常警惕和暴躁。那里,是这个家唯一的禁区。

这天下午,爸爸又穿着他的“执勤”背心,神神秘秘地出去了,说是要去“蹲守”一个在小区里散发小广告的“可疑人员”。我抓住这个机会,搬来家里的旧梯子,搭在储物间。

梯子又旧又晃,我每爬一步,它都发出“咯吱咯吱”的抗议声。我推开积满灰尘的活板门,一股沉闷的、混合着樟脑丸和旧纸张味道的空气扑面而来。

我爬进阁楼,打开手机的手电筒。光线所及之处,尽是飞扬的尘埃和蜘蛛网。阁楼不大,里面空空荡荡,只有一个孤零零的旧木箱摆在角落。那是一个军绿色的木箱,上面用红漆写着一个模糊的编号,箱扣上还挂着一把生了锈的铜锁。

就是它了。我心中升起一股强烈的好奇。我找来一把锤子和螺丝刀,对着那把顽固的旧锁又撬又砸。费了九牛二虎之力,随着“哐当”一声脆响,锁被我撬开了。

我的心跳得有些快,带着一种近乎亵渎的紧张感,我缓缓打开了箱盖。

箱子里没有我想象中的金银财宝,也没有任何值钱的东西。最上面,是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警服。那是一件八十年代的老式警服,深蓝色,肩章已经褪色,但熨烫的线条依然笔挺,仿佛它的主人昨天才刚刚脱下。我小心翼翼地拿起警服,一股浓重的樟脑味钻进鼻子里。

警服下面,是一沓用牛皮筋捆着的泛黄照片。我解开牛皮筋,一张张地翻看。照片上的男人,和我每天看到的那个疯疯癫癫的父亲判若两人。

他穿着警服,英姿飒爽地靠在一辆警用摩托车上,嘴角带着一丝桀骜不驯的笑;他和一群同样年轻的战友勾肩搭背,在警局门口的国徽下笑得无比灿烂,阳光洒在他们年轻的脸庞上,那么耀眼。

我的目光,被其中一张合影牢牢吸引住了。照片上,我爸站在中间,意气风发,他身边站着一个同样英武的男人,两人亲密地搂着肩膀。但那个男人的脸部,被人用刀片刻意地、狠狠地划掉了,留下了一道道狰狞的白痕。

我完全愣住了。那个笑容阳光、眼神坚毅的青年警察,和我现在这个在楼下指挥交通、满嘴胡话的爸爸,真的是同一个人吗?巨大的冲击让我大脑一片空白。我一直以来对他所有的怨恨、羞耻和不耐烦,在这些照片面前,显得那么苍白和可笑。



他曾经也是个正常人,一个有理想、有战友、受人尊敬的人民警察。到底是什么样的遭遇,才能把一个这样的人,彻底摧毁成现在这副模样?

羞耻和怨恨在我心里筑起的坚冰,在那一刻,悄然裂开了一道缝隙。一种名为“心疼”的情感,第一次,也是我记事以来唯一一次,为他而生。

就在我对着照片失神的时候,楼下传来了开门声。我心里一惊,是爸爸回来了!

我手忙脚乱地想把东西恢复原样,但已经来不及了。脚步声迅速地从客厅到了储物间,紧接着,梯子发出了剧烈的摇晃。

“李念!你在上面干什么!给我下来!”

他的声音里带着我从未听过的恐慌和暴怒。我吓得一哆嗦,赶紧从阁楼爬了下来。他站在梯子下,双眼赤红地瞪着我,像一头领地被侵犯的野兽。他的目光越过我,看到了那个被打开的木箱。

一瞬间,他所有的理智都崩塌了。他像一头被激怒的狮子,一把推开我,疯了一样爬上阁楼,抱起那个木箱。他嘴里发出模糊不清的、野兽般的嘶吼:“谁让你动的!谁让你动的!”

他把我从储-物间里推了出去,然后“砰”地一声关上门,从里面反锁了。我能听到他在里面,用锤子把那个活板门钉死的声音,一下,又一下,像是要把那个秘密永远地封存起来。

过了很久,里面没了动静。我悄悄把耳朵贴在门上,听到了压抑的、破碎的呜咽声。他抱着那个箱子,缩在墙角,像个迷路的孩子一样哭泣,断断续续地说着:“没了……都……没了……”

那声音里的绝望和痛苦,像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我的心上。我靠着冰冷的门板滑坐在地,第一次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惧和心碎。这个家里隐藏的秘密,远比我想象的要沉重和黑暗。

03

阁楼事件像一道无形的墙,横亘在我跟爸爸之间。我们本就稀少的交流,几乎降到了冰点。他看我的眼神里,多了一丝戒备和疏离,而我,也因为窥探了他的秘密,内心充满了愧疚和愈发浓重的不安。整个家,安静得像一座冰冷的孤岛,我们是岛上仅有的两个居民,各自守着自己的心事,沉默地对峙着。

爸爸不再去楼下“执勤”了。他整日整日地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只有吃饭的时候才出来。他吃饭的速度很快,像是完成任务,然后又迅速地缩回他的壳里。我偶尔路过他房门口,能听到里面传来他用指甲划过木箱子的声音,细微,却让人心头发麻。

在这种压抑的氛围里,有一个人的出现,成了唯一的例外。那就是我们这片的片警,张叔。

张叔大概五十岁上下,是个面相和善的中年男人,穿着一身总是洗得干干净净的警服。

他是唯一一个会时常来我们家坐坐的人,也是除了我之外,我爸唯一不排斥的人。他每次来,都不会空手,有时候是两袋米,有时候是一桶油,有时候是孩子穿小了的旧衣服,让我拿去改改穿。他从不说是接济,只说是“上面发的福利,放我那儿也占地方”,或者“我家那小子长太快,衣服扔了可惜”。

他会耐心地陪我爸坐在沙发上,听他那些颠三倒四的“案情分析”。

“老张,我跟你说,目标三号,就是对门那个卖保险的小王,我观察他好几天了,每天晚上十一点准时出门,凌晨三点才回来,行动诡秘,有重大作案嫌疑。”我爸会压低声音,一脸严肃地对张叔说。

张叔不但不笑话他,反而会煞有介事地点点头,拿出个小本子记录:“老李,你这个线索很重要,我记下了,回头我就去摸摸底。”

只有在这个时候,我爸的脸上才会露出一丝被认可的、孩子气的笑容。

我曾经忍不住问过张叔,关于我爸的过去。他当时正在帮我修家里那个接触不良的灯泡,听到我的问题,他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叹了口气,眼神复杂地看了我一眼,又很快移开。



“你爸……你爸是个好人,就是……就是命苦。”他含糊其辞地说,“你别管那么多,好好学习,考个好大学,以后有出息了,你爸的病……说不定就好了。”

他的话,非但没有解开我的疑惑,反而让我心中的疑云更重了。一个普普通通的“好人”,怎么会“命苦”到精神失常?又怎么会值得一名派出所的民警如此耐心地对待?

查分的日子越来越近,我的心情也像拉满的弓弦,紧绷到了极致。这份成绩,是我离开这里的唯一一张船票,是我通往新生活的唯一途径。我不能有任何闪失。

我开始没日没夜地复习,对照着答案一遍遍地估分。深夜里,当我做题做到筋疲力尽,趴在桌上几乎要睡着时,眼角的余光总能瞥见一个身影。我爸会像个幽灵一样,悄无声息地走进来,把一杯晾好的温水放在我的书桌一角,然后又悄无声...声地退出去,轻轻带上门。

他清醒的时间似乎变多了。虽然依旧沉默,但他会用他自己的方式,笨拙地表达着一个父亲的关心。比如,他会把家里好不容易攒下的几个鸡蛋都煎了,一声不吭地全部夹到我的碗里;或者在我看书看得满头大汗时,把家里那台一转头就“嘎吱”作响的旧风扇,费力地挪到离我更近的地方,让它对着我一个人吹。

这些微不足道的举动,像一根根细密的针,不轻不重地扎在我的心上。疼,还带着一丝酸楚的暖意。我对他那种又爱又恨的复杂情感,变得更加纠结。我一边疯狂地渴望逃离这个家,逃离他,可内心深处,又有一丝无法言说的牵挂和不忍,像藤蔓一样缠绕着我。

我只能在心里一遍遍地告诉自己:等我走了,等我将来在大城市站稳了脚跟,有了能力,我就把他接过去,找全国最好的医生给他治病。

这个念头,成了我备考时唯一的慰藉,也是我为自己的“逃离”找到的唯一一个听上去不那么自私的借口。

04

高考查分的前一天,空气仿佛都凝固了。我一整晚都没睡好,像烙饼一样在床上翻来覆去。天还没亮,我就爬了起来,坐在电脑前,机械地刷新着那个永远显示“通道维护中”的页面。

爸爸也显得异常烦躁。他不再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而是在狭小的客厅里来来回回地踱步,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他的嘴里不停地念叨着一些模糊的词句:“要来了……风暴要来了……全体戒备……”

我以为他是被我的紧张情绪感染了,心里更加烦乱,忍不住吼了他一句:“爸!你别转了行不行!晃得我头晕!”

他停下脚步,愣愣地看着我,眼神里又恢复了那种我熟悉的浑噩。他没再说话,只是默默地走回自己的房间,关上了门。

我有些后悔,但那份关乎命运的焦虑压得我喘不过气来,实在没有精力去顾及他的感受。

傍晚时分,家里酱油没了,我妈让我去小区门口的小卖部打一瓶。我心烦意乱地拿着空瓶子出了门。夏日的傍晚,暑气未消,家属院里到处是乘凉的居民。我低着头,只想快去快回,避开那些探究和同情的目光。

没想到,在回家路过的小巷里,我最不想见到的人还是出现了。

校霸王浩,带着他那几个狐朋狗友,吊儿郎当地堵住了我的去路。王浩家里有点小钱,学习一塌糊涂,早就放弃了高考。听说他估分连个专科线都够呛,这几天正因为这事在家里挨揍,心情差到了极点。

“哟,这不是我们未来的大学生李念吗?”王浩斜着眼看我,嘴里嚼着口香糖,一脸的痞气,“听说你要考北大了?装什么装啊,就算你考上了又怎么样,你爸不还是个疯子!”

他身后的几个小混混跟着哄笑起来。

这种侮辱,我已经习惯了。我面无表情地绕过他,想走。

王浩却一把抓住了我的胳膊,“急什么?跟你说话呢!”他用力推了我一把,我踉跄着撞在后面的墙上,酱油瓶没拿稳,“啪”地一声摔在地上,碎成了几片,褐色的液体溅了我一裤腿。

“你他妈的有病吧!”积压了多日的屈辱和焦虑,在这一刻彻底爆发了。我红着眼,攥紧拳头就想冲上去。我知道我打不过他,但那一刻,我什么都顾不上了。

就在我即将冲上去的瞬间,一个黑影比我更快。

我不知道我爸是什么时候跟出来的,他一直像个影子一样默默地跟在我身后。此刻,他像一头被触动了逆鳞的猛兽,从我身后猛地窜了出去。他的动作快得惊人,根本不像一个平日里行动迟缓的精神病人。

只见他一个箭步上前,侧身躲过王浩挥来的拳头,顺势抓住王浩的手腕,反向一拧,同时膝盖狠狠地顶在他的腿弯。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快、准、狠!王浩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嗷地一声惨叫,整个人就被我爸一个标准的擒拿动作死死地按在了地上,脸贴着滚烫的水泥地,动弹不得。

整个巷子瞬间安静了,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呆了。

我爸单膝跪在王浩的背上,将他的胳膊反剪在身后。他的眼神,是我从未见过的冰冷和锐利,像一把出了鞘的刀。那里面没有一丝一毫的疯癫和浑浊,只有纯粹的、令人胆寒的杀气。

他压低身体,用一种完全陌生的、沙哑而充满压迫感的声音,在王浩耳边低吼道:“不准动他!”

那四个字,掷地有声,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王浩彻底吓懵了,躺在地上,连哭喊都忘了。他那几个同伙也吓得脸色惨白,一步步往后退。

我呆立在原地,感觉自己的心脏都停止了跳动。眼前这个人,真的是我那个疯疯癫癫的爸爸吗?这干净利落的身手,这骇人的气场,绝不是一个普通人能拥有的。

“住手!干什么呢!”

一声大喝打破了僵局。是张叔,他正好巡逻路过这里。他快步跑过来,看到眼前的景象也是一愣,随即立刻上前,抓住我爸的肩膀:“老李!老李!松手!是我!”

听到张叔的声音,我爸眼里的那股戾气才慢慢褪去,他回头看了看张叔,又看了看我,眼神重新变得迷茫和困惑。他缓缓松开了手,从王浩身上站了起来,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样,躲到了我的身后。

张叔把吓得腿软的王浩从地上拉起来,厉声训斥了几句,把他们赶走了。然后他转过身,看着我们父子俩,神情复杂,最后只是重重地叹了口气,说:“快回家吧。”

回家的路上,我一言不发,我爸也恢复了沉默寡言的样子,低着头,亦步亦趋地跟在我身后,仿佛刚才那个雷霆万钧的人根本不是他。

但我心里,却掀起了滔天巨浪。

他是谁?他到底是谁?

那个瞬间,我无比确定,我的父亲,绝不仅仅是一个疯子那么简单。他像一个被层层包裹的谜,而我过去十八年所看到的,或许只是这个谜团最外面、最不起眼的一层包装纸。

我对真相的渴望,在那一刻,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顶点。而这场风暴,也即将来临。

05

查分的日子,终于到了。

我坐在电脑前,手心里全是湿漉漉的汗。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我的心脏随着屏幕右下角跳动的数字,被一下下地捶打着。爸爸出奇地安静,他没有在客厅踱步,而是坐在沙发上,后背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我的房门,像一尊沉默的雕塑。

上午十点整,查分通道准时开启。

我深吸一口气,感觉指尖都在发抖。我颤抖着,把那一长串早已烂熟于心的准考证号和密码,一个一个地敲了进去。光标在“查询”按钮上悬停,我却迟迟没有勇气点下去。十八年的寒窗苦读,所有的希望和屈辱,所有的忍耐和期盼,都赌在这一次点击上。

就在我下定决心,准备按下鼠标的那一刻——

“呜——呜——”

窗外,一阵尖锐而刺耳的警笛声由远及近,划破了整个家属院的宁静。那不是一辆警车的声音,而是无数辆警车的声音汇集在一起,形成一股巨大的声浪,由远及近,最后,稳稳地停在了我们这栋破旧的居民楼下。

我的心猛地一沉,第一反应是:爸又闯了什么滔天大祸?难道是昨天打伤王浩的事,人家报警了?

我再也顾不上查分,猛地站起来,冲到窗边。

眼前的景象,让我惊得说不出话来。

我们这栋楼下,平日里连辆像样的轿车都少见,此刻却停着一整排闪烁着红蓝警灯的警车,庄严肃穆,将整个楼道口围得水泄不通。车身上“警察”和“公安”的字样,在阳光下闪着冰冷的光。邻居们全都从家里涌了出来,围在警戒线外,伸着脖子,议论纷纷,脸上写满了震惊和不解。这阵仗,比电视剧里抓捕重犯的场面还要夸张。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咚咚咚。”

家门被敲响了。我僵硬地转过身,一步步挪过去,手搭在门把手上,却迟迟不敢打开。

“李念,开门,是张叔。”

是张叔的声音。我心里稍微松了一口气,拉开了门。门口站着的,不仅有张叔,他身后还站着几位我从未见过的、肩上扛着高级警衔的中年男人。他们个个神情肃穆,眼神锐利,身上带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场。他们看我的眼神,没有审视,反而带着一种……我无法理解的复杂情绪,像是同情,又像是敬重。

我还没反应过来,身后,爸爸的房门“吱呀”一声开了。

我下意识地回头看去。

走出来的那个人,让我感觉无比陌生。他身上不再是那件汗渍斑斑的旧背心,而是一件崭新笔挺的藏蓝色警服。熨烫得没有一丝褶皱的警服,衬得他的身形格外挺拔。肩上,闪亮的警衔在从门口透进来的光线下熠熠生辉。他的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露出了光洁的额头;脸上的胡茬也刮得干干净净,露出了清晰的下颚线。

他脸上的疯癫、迷茫和浑噩,在这一刻,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我从未见过的、深沉的、难以言喻的疲惫与威严。

他仿佛一夜之间变了一个人。或者说,他终于变回了他自己。

他没有看门口的那些领导,也没有看目瞪口呆的我。他径直从我身边走过,走向门口。在我们擦肩而过的一刹那,他的目光与我的目光在空中交汇了。

只那一眼,我却看到了太多东西。有深深的愧疚,有浓浓的不舍,有如释重负的解脱,还有一丝……我读不懂的,无上荣光。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抬起手,极其轻微地,在我的肩膀上拍了一下。

然后,他走到门口,面对着那一排高级警官,缓缓地,抬起右手,敬了一个无比标准的军礼。

门口的所有警察,包括张叔,都在同一时间,“唰”地一声,立正站好,向他还了一个庄严的敬礼。

他放下手,在一众人的簇拥下,走下楼梯,上了一辆停在最中间的黑色轿车。车队缓缓启动,警灯无声地旋转着,带走了我所有的认知和疑问,消失在街道的尽头。

我呆立在原地,感觉整个世界都颠倒了,天旋地转。

张叔走上楼,来到我面前。他的眼圈有些发红。他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轻轻地放在我面前那台还亮着查分页面的电脑桌上。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和哽咽:

“李念,这是你的……也是你爸……最想看到的。”

我低下头,那是一张刚刚打印出来的成绩单,顶上是一个让我呼吸骤停的惊人分数。

而在成绩单的下面,压着一张烫金封面的录取通知书。

封面上,“北京大学”四个龙飞凤舞的烫金大字,在那个瞬间,狠狠地刺痛了我的眼睛。

张叔看着我震惊到麻木的脸,嘴唇翕动了许久,才沉重地开口:

“有些事,你该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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