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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字简化字不是“次生文字”,汉字也不是纯“表意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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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注自己为“百家讲堂主讲人”的一位,在头条上发了一篇小文。

此文引用所谓维特根斯坦的“名言”,说“世界上有两种文字,一种是表音文字,一种是表意文字”云云。

我在评论中“澄清”过了——维氏从未说过此类的话,他研究的是语言和“语义逻辑”,从来没有涉足过文字领域。

这是小事。

其实,此文关于汉字的若干说法,也有必要澄清。

第一,汉字简化字不是“次生文字”而仍然是“原生文字”。

此文中说:“(汉字)到了简化字发现有两大变化:第一是我们的文字从原生文字变成了次生文字。所谓的原生文字即是从万事万物而来的文字;所谓的次生文字是从文字而来的文字,而且把表意构弄丢了,且只是选择了少数简化为符号的文字。”

这位“主讲人”,显然没搞清楚何为“原生文字”何为“次生文字”。

国际学界,对“原生文字”及“次生文字”早有共识和统一的标准——“原生文字”,指“独立原创、从零创造”的文字;“次生文字”,则指并非从无到有原创发明、而是在已有文字基础上改造、借用、演变出来的文字(系统)。

国际上还公认——中国汉字(从始至今)、古埃及圣书字;两河流域楔形文字;中美洲玛雅文字,为“原生文字”,其他皆为“次生文字”。

至于“次生文字”如何“派生”“借鉴”“套改”,不去赘述,但有关键的一条,它们都不是“独立原创、从零创造”的。

汉字,从甲骨文说起,与其他“原生文字”毫无瓜葛,“独立原创、从零创造”,“变化繁衍”,自成体系,一直到有了“简化字”,这一本质从未改变。

第二,“表意文字”并非“只有我们的汉字”,而且以“表意文字”概括汉字特征极不准确。

此文中说:“表意文字只有我们的汉字,但是这个汉字指的是繁体字而不是指现在的简化字。”

这又错了。

“原生文字”,最初都是“表意文字”——汉字、古埃及圣书字;两河流域楔形文字;中美洲玛雅文字都是。

东汉许慎对于“文”和“字”,有相当精彩的论述——“初作书,盖依类象形,故谓之文。”

他这说的,是“象形”和“指事”两类构字法。

这个阶段,“原生文字”都是“表意文字”,没有例外。

但许慎又说——“其后形声相益,即谓之字。文者,物象之本;字者,言孳乳而浸多也。”

随着语言的复杂、交往的增多,对文字的需求也大大扩张——象形、指事的“文”不够了怎么办,于是“形声相益”,即形与声结合、形与形相组,就有了“形声字”和“会意字”。

从汉字“六书”来看,还有“转注”和 “假借”两种方式——比如“豫”,从“大象之邑”转注为“安乐”之义;“犹豫”不是什么两种动物,完全脱离文字本身字义,假借为给“迟疑不决”之含义的“口语”注音。

汉字,从甲骨文阶段,就脱离了完全“表意”的功能,兼具“标音”——现在释读的1900多个甲骨文单字中,约32%为“形声字”。

《说文解字》中,所收9353个字,形声字7697个,占比82%。

现在的3500个常用汉字,形声字约占比88%;7000个通用字,形声字占比约90%。

所以,中国文字学界,定义汉字为“意音文字”。国际文字学界亦赞同此定义。

第三,汉字简化,绝非从建国后开始,甲金文时期就开始简化了。

社会上有“喷”简化字的人,上面说到的小文,也说简化字“改变了文字的‘智慧’功能”“斩断了与中国已有文明的联系”。

简化字中有没有既不表音又不表意的“符号字”呢?

确实有。比如“蘭”简化为“兰”。

但是请问,是前一个繁体好识好记好写,还是后一个简洁明了呢?

要说的是,从甲金文开始,汉字的简化就开始了。图2-图5,列出若干对比图,图中单数为原有“繁体”,双数为甲金文的“简体”。

3000年前的古人,为何要简化这些字?

无非还是便识便记便写(包括契刻、范铸)。

另外,文字从小群体独揽到扩及普罗大众,是大趋势和早晚的事——对于忙于营生、生存的底层百姓,便识便记便写,是对文字的更主要要求。

因此,从了文人墨客草书、行书造成了汉字简化外,更主要的是底层民众生活中大量使用“俗字”——比如“聖”写为“圣”;“聼”写为“听”,等等等等。

有一部著作,叫《宋元以来俗字谱》,统计了当时流行于世的十二种《话本》中使用的“俗字”。

这些“俗字”,恰恰大多就是现在遵循“述而不作”原则,定形的简化字。

我在头条写过一篇《说说被“喷”的简化字——其实从甲金文字起,漫长简化就开始了》,里面讲的稍微详细,有兴趣的朋友欢迎搜出来看看。

写书法,可以写繁体字,但千万别搞成“何不食肉糜”。

若在说些外行话,那就有失观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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