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振东,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这房子姓刘,不姓方!”
楼道里,房东刘得厚的咆哮声震得声控灯忽明忽暗。
他身边的儿子更是满脸横肉,手里拎着一根棍子,指着我的鼻子骂骂咧咧。
周围的邻居探出头来,却没人敢上前劝阻。
我看着这对嚣张的父子,又看了看墙上的挂钟,心里默默数着时间。
我在等,等那个能让他们从云端跌入地狱的一刻。
因为他们根本不知道,今天不仅仅是我的“搬家日”,更是一个特殊的日子。
就在半小时后,这里发生的一切,将会成为他们这辈子最后悔的噩梦。
01
我是方振东,今年四十五岁,是个做建材生意的小老板。
我不算大富大贵,但在我们这个地界,也算是个有头有脸的老实人。
做人讲究个诚信,这是我爹从小教我的道理,我也一直把它当成传家宝。
但这世道,有时候光有诚信是不够的,还得有防人之心。
事情还得从五年前说起,那时我刚把铺子盘下来,急需在附近找个住处。
经人介绍,我租下了刘得厚这套位于老城区的一楼两居室。
那时候这房子破得不成样子,墙皮脱落,水管漏水,窗户都关不严实。
刘得厚当时还要涨价,说一楼带院子,方便我放点货。
我看中了那个小院子能当个临时仓库,咬咬牙就租了下来,一签就是五年。
这五年里,我把这房子当成了自己的家来爱护。
我自掏腰包,把漏水的水管全部换成了新的PPR管。
那发霉的墙面,是我自己买了涂料,一层一层刷白的。
就连那个杂草丛生的小院子,也被我铺上了平整的水泥,搭起了防雨棚。
刘得厚每次来收房租,看到房子的变化,都笑得合不拢嘴。
他总是拍着我的肩膀说:“振东啊,你真是个好租客,这房子租给你,我放心!”
那时候的他,看着慈眉善目,我也真以为遇到了个通情达理的好房东。
可是,人心隔肚皮,知人知面不知心。
就在上个月,眼看着租房合同还有大半年才到期,刘得厚突然变了脸。
那天是个周六的早晨,我刚打算去店里盘货。
门铃被人按得震天响,那架势不像是来串门的,倒像是来讨债的。
我一开门,就看见刘得厚黑着一张脸站在门口。
他身后还跟着他的宝贝儿子,刘强。
刘强今年二十八岁了,整天游手好闲,是个典型的啃老族。
我笑着把他们迎进屋,刚想给倒杯水,刘得厚就摆了摆手。
“别忙活了,振东,今天来是有正事通知你。”
他的语气冷冰冰的,完全没有了往日的客套。
我心里咯噔一下,有种不好的预感。
“刘叔,啥事您说,这么严肃。”我赔着笑脸问道。
刘得厚清了清嗓子,眼神有些闪躲,但很快又变得强硬起来。
“这房子我不租了,你赶紧收拾收拾,三天之内搬走。”
这话一出,我整个人都愣住了。
“三天?刘叔,您开玩笑吧?咱们合同还有八个月才到期呢。”
我不解地看着他,希望能从他脸上看出开玩笑的痕迹。
可刘得厚板着脸,从兜里掏出一包烟,自顾自地点上。
“谁跟你开玩笑?我有急用,这房子必须马上腾出来。”
这时候,站在一旁的刘强不耐烦地插了嘴。
“跟你废什么话?让你搬你就搬,哪那么多废话!”
刘强的态度极其恶劣,唾沫星子都快喷到我脸上了。
我强压住心里的火气,尽量心平气和地跟他们讲道理。
“刘叔,大强,咱们得讲道理。这突然让我搬,我这一屋子的家具,还有院子里的货,往哪儿放啊?”
“再说,找房子也得有个时间吧,三天肯定来不及。”
刘得厚吐了一口烟圈,斜着眼看我。
“那是你自己的事,跟我有什么关系?房子是我的,我想收回就收回。”
听到这话,我的心凉了半截。
这五年来,我对他们家不薄。
逢年过节,我都会提着水果礼盒去看看刘得厚。
刘强前年惹了事进局子,还是我托朋友找关系打听的情况。
没想到,在利益面前,这点情分连张纸都不如。
我深吸一口气,转身回屋拿出了那份租房合同。
“刘叔,白纸黑字写着呢,租期内房东若单方面解约,需提前一个月通知,并赔偿三个月违约金。”
我指着合同上的条款,希望能唤起他一点契约精神。
谁知,刘得厚看都不看一眼,直接伸手把合同打落在地。
“别跟我扯这些没用的!什么违约金?我一分钱都不会给!”
“我只退你剩下的房租,多一分都没有!”
这种无赖的行径,彻底激怒了我。
“刘叔,做人不能这样吧?您这是违约,是违法的。”
刘得厚冷笑一声,那张满是褶子的脸上写满了刻薄。
“违法?你去告我啊!等法院判下来,黄花菜都凉了!”
“我告诉你,我要卖房!买家说了,必须腾空房才给钱!”
原来是为了卖房。
后来我才知道,刘强谈了个对象,女方要求必须在市中心买套学区房才肯结婚。
那边的楼盘搞活动,说是限时优惠,必须要全款或者大额首付。
刘得厚手里没那么多钱,就打起了这套老房子的主意。
他想把这套房子卖了变现,好去给儿子凑首付。
这本来是无可厚非的事,但他千不该万不该,不该这么欺负人。
为了省那几个违约金,竟然想直接把我扫地出门。
“刘叔,您要卖房我可以配合,但您得按合同办事。”我坚持道。
刘强突然冲上来,一把揪住我的衣领。
“你个臭做买卖的,给你脸了是吧?信不信我现在就把你东西扔出去!”
他挥舞着拳头,一副要打人的架势。
我也不是泥捏的,一把推开他的手,眼神冷了下来。
“你动我一下试试?现在是法治社会,私闯民宅、损坏财物是要坐牢的。”
也许是被我的气势震住了,刘强往后退了一步,嘴里还在骂骂咧咧。
刘得厚见硬的不行,就开始耍无赖。
“行,你不搬是吧?那我天天来闹,我看你生意怎么做!”
“我会把你的电掐了,水停了,我看你能坚持几天!”
看着眼前这个曾经慈眉善目的老人,变得如此面目可憎,我感到一阵悲哀。
这不仅仅是为了钱,这是连做人的底线都不要了。
隔壁的王大姐听见动静,赶忙跑过来劝架。
“老刘啊,你这是干啥?振东这孩子平时多好啊,你怎么能这么欺负人?”
刘得厚连王大姐的面子都不给,指着她鼻子骂。
“少管闲事!这是我家的事,跟你没关系!”
王大姐气得直哆嗦,拉着我的手说:“振东,咱们报警!”
我摇了摇头,拦住了王大姐。
跟这种烂人纠缠,只会浪费我的时间和精力。
我的脑子飞快地转着。
他们这么着急赶我走,肯定是因为急着要钱。
而急着要钱的人,往往容易犯错。
我看着地上的合同,心里突然有了一个主意。
既然你们不仁,那就别怪我不义了。
我深吸一口气,装作无奈妥协的样子。
“行,刘叔,既然您把话说到这份上了,我也不赖着。”
“但我有一个条件,给我一周时间,我得找地方放货。”
刘得厚一听我要搬,脸上立马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早这么说不就结了?行,就给你一周!”
“一周后你要是还不搬,别怪我不客气!”
父子俩趾高气扬地走了,像打了胜仗的公鸡。
王大姐心疼地看着我:“振东啊,你就这么让他们欺负?”
我拍了拍王大姐的手,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
“大姐,放心吧,恶人自有天收。”
“这房子,他们卖不成的,至少,卖不到他们想卖的人手里。”
我蹲下身,捡起那份被踩上脚印的合同,轻轻拍了拍灰尘。
一场关于人心和贪欲的博弈,才刚刚开始。
02
接下来的两天,我装作焦头烂额的样子,四处去看房子。
我也确实去看了几处,但主要是为了做给刘得厚看。
他每天都会像监工一样,来我门口转悠两圈,看看我有没有打包东西。
每次看到我在往纸箱里装书,他都会哼着小曲离开。
他不知道的是,我并没有在为搬家发愁,而是在布局。
那天下午,我去建材市场进货,碰到了老同学张建国。
张建国在市规划局工作,平时虽然联系不多,但关系还算铁。
我们在路边摊吃馄饨,闲聊起最近的生意。
张建国突然压低声音问我:“振东,你是不是还住在老棉纺厂宿舍那边?”
我点了点头:“是啊,怎么了?刚被房东赶,正准备搬呢。”
张建国一听,筷子都停了,神神秘秘地看了看四周。
“搬?你傻啊!那边马上就要拆迁了!”
我手里的勺子差点掉进碗里:“拆迁?没听说啊,一点风声都没有。”
张建国凑到我耳边说:“文件刚批下来,还没正式对外公布呢,就在这一两周。”
“这次是市政扩路工程,赔偿标准那是相当高,据说是一比一点五的置换,外加现金补偿。”
“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你要是能把那房子买下来,转手就能翻好几倍!”
我的心狂跳了几下。
如果这个消息属实,那刘得厚简直就是守着金山在要饭。
而他现在急着卖房,就是为了去买那个所谓的“学区房”。
这就是信息差,这就是命。
我强压住内心的激动,问张建国:“消息确切吗?”
张建国拍着胸脯保证:“我亲眼看到的文件,还能有假?不过你可别往外说,这是纪律。”
告别了张建国,我坐在车里,久久不能平静。
刘得厚想卖房,我想买房,这不就是现成的买卖吗?
但是,如果我直接出面去买,刘得厚肯定会起疑心。
而且以他的性格,要是知道我想买,肯定会坐地起价,或者干脆不卖给我。
我必须找个面生的人,一个让他觉得是“冤大头”的人。
我想到了我的远房表弟,大彪。
大彪长得五大三粗,看着有点憨,其实心里精明着呢。
最重要的是,刘得厚从来没见过大彪。
我立马给大彪打了电话,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大彪一听有这好事,还能帮我出气,立马就答应了。
我们商量好了计策:大彪装作是外地来的暴发户,急需买房落户给孩子上学。
第二天,大彪就开着他那辆借来的旧奥迪,去了刘得厚家。
我躲在暗处,看着大彪夹着个公文包,大摇大摆地进了楼门。
过了大概一个小时,大彪出来了,给我发了个“OK”的手势。
晚上,大彪来找我,绘声绘色地描述了当时的情景。
“哥,你那是没看见,那老头一听说我要全款买房,眼睛都绿了!”
“我按照你说的,故意把价格压低了十万,说是房子太破,装修得花大钱。”
“本来以为他会犹豫,结果他儿子在旁边一直催,说那个新楼盘的优惠马上就截止了。”
“老头一咬牙,就答应了!八十万,成交!”
八十万,这个价格在这个地段其实算是贱卖了。
但对于急需用钱的刘得厚来说,这是一根救命稻草。
他做梦都没想到,这房子一旦拆迁,价值至少在两百万以上。
接下来的几天,事情进展得异常顺利。
为了防止夜长梦多,大彪提出必须要快,三天内过户,否则就不买了。
刘得厚比大彪还急,催着中介办手续,甚至还自掏腰包走了加急通道。
过户那天,我也去了交易中心,不过我戴着帽子和口罩,躲在远处。
我看着刘得厚那一脸贪婪又急切的样子,心里只有冷笑。
他在签字的时候,手都在抖,那是激动的。
他以为自己甩掉了一个包袱,换来了儿子的幸福生活。
殊不知,他亲手签下的,是自己的悔恨书。
手续办完后,房产证的名字变成了大彪的。
而在交易中心旁边的咖啡馆里,大彪直接跟我签了一份赠与协议和代持协议。
从法律上讲,这套房子现在已经是我的了。
那一刻,我拿着那份协议,手心里全是汗。
这不仅仅是一套房子,这是我这几年受的委屈,也是对刘得厚无情的反击。
为了不露馅,我让大彪跟刘得厚说,新房主这几天忙,过几天再去收房。
而我,依然住在房子里,假装在打包行李。
刘得厚拿到钱的当天,就带着儿子去付了那个高档小区的首付。
据说,他还在小区里到处炫耀,说自己眼光好,高位套现,把破房子变成了豪宅。
邻居们都以为他真的赚到了,纷纷向他道喜。
只有王大姐替我不值,偷偷给我送来了几个纸箱子。
“振东啊,搬就搬吧,那种人咱们惹不起。”
我接过纸箱子,意味深长地对王大姐说:“大姐,好戏还在后头呢。”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就到了刘得厚给我的最后期限——也就是“搬家日”。
这一天,天气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雨。
一大早,刘得厚就带着刘强,还有几个亲戚来了。
他们不是来帮忙的,是来监督我滚蛋的,更是来看笑话的。
刘得厚穿着一身新衣服,看起来红光满面。
他站在院子门口,大声嚷嚷着。
“方振东!都几点了?怎么还没搬完?”
“新房主今天就要来收房了,你别给我丢人现眼!”
他的声音很大,恨不得让全世界都知道他卖了房,发了财。
我慢悠悠地从屋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一杯茶。
看着这一家子的丑恶嘴脸,我心里最后那一丝怜悯也消失了。
“刘叔,这么急干什么?还没到十二点呢。”我淡淡地说道。
刘强冲上来,一脚踢翻了我放在门口的一个空纸箱。
“少废话!赶紧滚!别耽误我们的大事!”
“告诉你,我们现在是买了豪宅的人,跟你这种穷鬼不是一个档次的!”
周围的邻居越聚越多,指指点点。
有人说刘家做事太绝,也有人劝我赶紧走,别吃亏。
我站在台阶上,看着这对父子,心里却在听着远处的动静。
按照张建国的消息,今天上午十点,拆迁办的人会准时进场。
现在,是九点五十五分。
还有五分钟。
刘得厚见我不动,更加嚣张了。
“方振东,你是不是不想走?我告诉你,今天你不走也得走!”
“我已经跟新房主说好了,清理干净了再交房!”
他一边说,一边招呼身后的亲戚就要往屋里冲,想强行搬我的东西。
我挡在门口,身板挺得笔直。
“我看谁敢动!”一声怒喝,镇住了想要上前的几个人。
刘得厚气急败坏:“反了你了!这是我的房子……不对,这是我卖出去的房子,我有权处置!”
就在场面一度失控,双方剑拔弩张的时候。
一阵汽车的轰鸣声从巷口传来。
那不是普通的轿车,而是几辆印着公务用车标志的面包车和工程车。
车子在楼下停稳,车门拉开。
下来了一群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手里拿着文件袋、红色的油漆桶,还有一卷卷明晃晃的封条。
所有人都愣住了。
刘得厚也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疑惑地看着这些人。
只见领头的一个中年人,拿着大喇叭喊道:
“各位居民注意了!接上级通知,本区域已被列入市政重点拆迁范围!”
“从即日起,冻结所有户籍变更和房屋交易!”
“拆迁工作组正式入驻,今天开始进行房屋丈量和确权登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