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这样,我给你三百块钱,这婚宴你就全权负责了!包括场地、饭菜、布置,全都包在里面!多退少补啊!”
姑姑的话如同惊雷一样,劈中了我的天灵盖。
就她的那些要求,还有什么欧式风格的场地,这些预算3万块钱都得我绞尽脑汁自己垫一点,更别说300块了!
想起过去她对我的各种苛刻,借着亲情关系绑架我一家,我决定不再忍耐。
婚礼当天,看着我为她精心布置的场地,姑姑终于崩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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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姜超,今年二十八,租着个一室一厅的老房子,每个月工资还了房贷,扣除吃喝拉撒,也就勉强能存下千把块钱,得精打细算着花。
那天是个周五,我加了个小班,刚回到我那小家,手机就响了起来。
我心里一咯噔,这个点儿,多半没啥好事。
拿起一看,屏幕上跳动着“姑姑”两个字。
我揉了揉脸,按了接听键:“喂,姑姑?”
“超超啊!哎呦喂!告诉你个天大的好消息!”
姑姑的声音又高又亮,穿透力极强。
“咱们家小丽,你妹妹,定下日子了!国庆节,十月三号,结婚啦!”
小丽是我表妹,姑姑的掌上明珠。
听到这消息,我还是真心替她高兴的,赶紧道喜:
“是吗?那太好了!恭喜姑姑,恭喜小丽妹!妹夫是哪儿的啊?”
“就是咱们本地的小伙子,家是县城的,人挺老实!”
姑姑语气里的喜气简直要溢出来,“超超啊,这可是咱们家头一桩大喜事,必须得办得风风光光、体体面面的!”
“那是那是,一定得办好。”我随口应和着,心里琢磨着到时候红包该包多少。
正当我盘算着,姑姑话锋一转,像是随口提起,却又带着明显的试探:
“超超啊,我听你妈说,你前阵子是不是帮你一个特别好的哥们儿张罗过婚宴?办得那叫一个漂亮,宾主尽欢,效果特别棒?你妈可没少夸你能干!”
我心里“咯噔”一下,是有这么回事。
我大学室友强子,家里条件一般,结婚预算卡得死紧。
我看他为难,就自告奋勇帮他跑腿。
那一个多月,我利用周末,几乎跑遍了全城所有中低档次的酒店。
嘴皮子都快磨破了,跟人家经理套近乎、砍价,最后好不容易在城乡结合部找了一家新开业的酒店,人家为了攒口碑,给了个友情价。
菜品也是反复斟酌,选了些看起来实惠又不太掉价的,酒水自己从批发市场搬……前前后后折腾得我瘦了好几斤。
最后宴席算是顺顺当当办下来了,强子和他家里都特别感激我,说我帮了大忙。
这事在我家吃饭时当闲话跟我妈提过一嘴,没想到她记心里了,还传到了姑姑耳朵里,更是被加工成了“效果特别棒”。
我顿时有种不祥的预感。
“啊……姑姑,您可别听我妈夸张,”我赶紧解释,想把这苗头按下去。
“就是朋友之间帮点小忙,跑跑腿,联系了下酒店。人家酒店新开业,给的价格便宜,真没我妈说的那么邪乎,就是凑合着办下来了……”
“哎!你就别谦虚了!”姑姑根本不接我的话茬,语气笃定得很。
“能帮朋友把那么大的事办妥帖了,就是有能力!这说明啥?说明我们超超人面广,会办事!”
她不等我反驳,立刻图穷匕见,声音又抬高了一个八度:
“超超啊,你看,咱们都是一家人,小丽就像你亲妹妹一样,她这终身大事,交给你来操办,姑姑我最放心!这婚宴啊,从场地到饭菜,就由你来承包了!就这么定了!”
“承包”两个字像两记重锤,让我一下子懵了。
“不……不是,姑姑,您等会儿……承包婚宴?这……这可不是小事啊!这涉及到找酒店、订菜单、谈价格、安排流程……琐碎得很,我……我哪行啊?”
我是真慌了。
这可不是帮朋友跑跑腿,这是自家亲戚,办好了是应该的,办不好,那责任可就大了去了!
而且以姑姑那挑剔又爱面子的性格……
“怎么不行?”姑姑语气里带上了几分不满,觉得我是在推脱。
“你帮外人都能办好,给自己亲妹妹办就不行了?姜超,你这是什么意思?跟姑姑见面是不是?”
“不是见外,姑姑,这责任太大了,我怕……”
“怕什么怕!有姑姑给你撑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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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超超啊,我跟你说,我的想法是,这场面,必须得大气体面!不能让人看低了咱们家,尤其是小丽婆家那边。”
她清了清嗓子,开始天马行空地规划起来:
“酒店嘛,起码得是三星级以上的!大厅要宽敞,灯要亮,最好得是那种亮晶晶的大水晶吊灯,就是那种欧式风格,看着就贵气!得有红地毯,从门口一直铺到舞台那种!”
我握着手机,手心已经开始冒汗。三星级?欧式水晶灯?这场地费……
“菜品是关键!”姑姑继续滔滔不绝,“必须得硬!让亲戚朋友们吃好喝好。海参要有,得是整个的,发得好好的。大肘子不能少,要红烧的,油亮亮的,看着就有食欲!
鲍鱼也得来点,现在都兴这个,显得上档次……哦对了,龙虾要不要也考虑一下?不过这个可以再议。反正鸡鸭鱼肉,该有的都得有,盘子里要堆得满满的!”
我听着那一连串的“硬菜”,感觉血压都在升高。
海参?鲍鱼?龙虾?这光是食材成本就得多少了?
“还有啊,”姑姑越说越兴奋,“舞台布置要梦幻!多弄点鲜花,粉色的玫瑰最好看!背景板要做大,上面要把新郎新娘的名字打得大大的!音响效果得好,到时候要放音乐,要讲话……”
她在那头口若悬河,我在这头拿着手机,像捧了个烫手山芋,脸上的表情估计比哭还难看。
听着这堪比五星级酒店豪华套餐的规划,我心里飞快地估算了一下,没有个大几万根本下不来。
我几次想插话,都被她更高分贝的畅想给压了回来。
最后,她终于做了总结陈词,语气带着施恩般的意味:
“超超,这事交给你,姑姑我一百个放心!你就放开手脚去干!需要姑姑这边怎么配合,你尽管说!”
说完,根本不容我再拒绝,直接撂下一句:
“好了,我这边还约了人看家电,先挂了啊!等你消息!”
然后,“嘟……嘟……嘟……”的忙音传来。
我僵在原地,半天没动弹。
耳边还回响着“欧式水晶宫”、“整个海参”、“油亮肘子”、“梦幻鲍鱼”……这些词在我脑子里嗡嗡乱撞。
接下这“重任”,我心里是一百个不情愿,但想着毕竟是表妹结婚,一辈子可能就这么一次。
姑姑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又是“亲妹妹”又是“一家人”的,我要是硬推,显得太不近人情。
我心一软,或者说,是无奈的把这差事应承了下来。
唉,接下来有的忙了。
那一周,我上班都没什么心思,一有空就抱着手机和电脑查资料。
三星及以上的酒店。我先从网上一家家搜罗联系方式,然后硬着头皮打电话过去咨询。
“您好,我想咨询一下国庆期间婚宴的场地和费用……”
“哦,国庆啊,我们大厅早就订完了,只有一个小偏厅了。”
“费用?我们这边餐标最低是2999一桌起,不含酒水服务费。”
“场地费?一万五,不打折。”
“欧式水晶吊灯?我们大厅是有的,但那个厅最低消费八万。”
一个个电话打过去,我的心一点点往下沉。
价格高得离谱,完全超出我的想象。
而且国庆是黄金周,稍微像样点的酒店,档期早就被订满了。
我又退而求其次,联系了一些档次稍低,但看起来环境还不错的酒楼。
价格是便宜些,但姑姑要求的那种“欧式水晶宫”的感觉是绝对没有了。
菜单方面,我试着把姑姑要求的“硬菜”加进去询价,对方报出的价格同样让我咋舌。
“辽参?按位算的,一位起码要一百二。”
“鲍鱼?看您要几头的,便宜的也要七八十一只。”
“红烧大肘子,这个倒是不太贵,一桌一份大概一百多。”
我精打细算,拼命压缩其他不必要的开支,比如把鲜花布置换成仿真花,把舞台背景板做小点,音响租便宜点的……
试图找到一个既能勉强满足姑姑要求又不至于让我自己倾家荡产的方案。
算来算去,即使按最便宜的酒店、最克制的配置,要想把姑姑要求的那些菜都凑齐,一桌的成本也得接近两千块。
按最少十桌算,就是两万。
这还没算烟酒糖茶、场地布置、司仪摄影等等杂七杂八的费用。
一周后,我基本有了个初步规划和预算,总费用大概在三万左右。
这已经是我极限压缩,甚至有些地方打算自己偷偷贴钱进去后的结果了。
我拿着这个预算,心里直打鼓,想着该怎么跟姑姑开口。
这三万块,对姑姑家来说,恐怕也不是个小数目。
我正坐在沙发上,对着计算器和一叠写满数字的废纸发愁,手机又响了。
还是姑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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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姑,我正想找您呢,关于婚宴的预算,我这边初步……”
“超超啊,”姑姑再次干脆利落地打断了我,“预算我给你准备好了!咱们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你也知道姑姑家条件一般,小丽嫁的也是普通人家,彩礼都没要多少。所以啊,咱们一切从简,但该有的场面还得有!”
她顿了顿,仿佛下了很大决心似的,说出了那个让我终生难忘的数字:
“这样,我给你三百块钱,这婚宴你就全权负责了!包括场地、饭菜、布置,全都包在里面!多退少补啊!”
我拿着手机,愣在原地,感觉像是被一道雷劈中了天灵盖。
“三……三百块?”我怀疑自己出现了幻听,声音都在发颤,“姑姑,您是说……三百块?人民币?”
“对啊!三百块!还不够吗?”姑姑的语气居然带着点诧异。
“你人缘好,认识的朋友多,路子广,这点小事对你来说还不是轻而易举?你去跟酒店老板说说,看在我的面子上,便宜点嘛!
或者找你那些朋友帮帮忙,凑合一下不就完了?三百块,吃顿饭都够了,办个婚宴还能有多难?”
我的面子?我的面子要真这么值钱,我还用住这破房子开这破车?
我那些朋友……谁有本事让酒店老板看在“姜超姑姑”的面子上,把几万块的费用降到三百?
还多退少补?三百块办婚宴,我上哪儿去“退”?
“姑姑,这真的不是面子问题,这……”
我想解释,却发现语言在此刻如此苍白。
“行了行了!就这么定了!”姑姑彻底不耐烦了。
“姜超,我可是一直把你当亲儿子看的!小丽就是你亲妹妹!现在你妹妹人生就这么一次的大事,你这个当哥哥的,出点力怎么了?一家人非要算那么清楚吗?你是不是不把你姑姑和我这个妹妹放在眼里了?”
“我……”我张了张嘴。
“好了我这边还忙,先挂了啊!你抓紧时间准备!”
姑姑最后丢下一句话,利落地挂了电话。
“嘟……嘟……嘟……”
忙音再次响起,我维持着接电话的姿势,僵在客厅中央。
三百块……三百块……这三个字像魔咒一样在我脑海里盘旋。
我缓缓放下手机,看着屏幕上“通话结束”的字样。
又抬头看了看这个我辛苦工作换来、尚且需要按月还贷的小小空间。
我竟然接了一个用三百块钱,操办一场带有“欧式水晶宫”、“整个海参”、“油亮肘子”和“梦幻鲍鱼”的婚宴的活儿。
这不是童话故事,这是个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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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谬!极致的荒谬!我感觉一股血气直冲头顶,脸皮都在发烫。
不行,必须说清楚!这根本不是钱的问题,这是最基本的常识和尊重问题!
我再次拨通了姑姑的电话。
响了七八声,那边才接起来,背景音有点嘈杂。
“喂,超超?怎么了?方案定好了?”姑姑的声音带着一丝被打扰的不耐烦。
“姑姑!”我尽量压着火气,让声音听起来冷静而恳切。
“您听我解释,这三百块真的不行,远远不够!这已经不是省不省钱的问题了,这根本做不到啊!”
我深吸一口气,开始给她算账:
“您要求的那种带水晶吊灯的酒店,光是场地费,最便宜的也要一万起步!您要的海参,按位算,一位成本就要一百多,一桌十人就是一千多!鲍鱼更贵!
还有肘子、鸡鸭鱼肉、酒水、场地布置、人工……姑姑,别说三百块,就是三万块,我都得绞尽脑汁才能勉强凑合出来!三百块,真的连零头都不够!”
我一口气说完,感觉心脏都在砰砰直跳。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这沉默让我升起一丝微弱的希望——她是不是听进去了?是不是意识到自己的要求有多离谱了?
果然,姑姑再次开口,语气带着明显的迟疑和试探:
“啊?要……要这么多吗?那……那你的意思是,这些菜啊,肉啊,海参鲍鱼什么的,得我们自己提前准备好,你只负责找地方和找厨师做,是这样吗?”
我心里猛地一松,对对对!就是这样!
虽然我知道即便如此,三百块也绝对不够场地费和人工费,但至少,最烧钱的食材部分不用我操心了,压力瞬间小了一大半!
也许我还能想想办法,比如找个便宜点的大排档后厨,或者求求朋友帮忙,我连忙接过话头:
“对啊姑姑!如果食材你们自己能准备,我只负责联系场地和找厨师加工,那……那虽然还是很紧张,但至少……至少我能想想办法,看能不能……”
我后面“凑合一下”几个字还没说出口,就被姑姑猛地打断了。
“那怎么行!”姑姑的声音瞬间拔高。
“说好了是你承包的!大包大揽!食材什么的我们可不管!全都你负责!我们这边忙婚事忙得脚不沾地,哪有空去弄这些?”
我像是被兜头浇了一盆冰水,刚刚升起的那点希望火苗,“噗”地一下就灭了。
“姑姑,这,这怎么可能呢?三百块,连买您要的一个好点的肘子都不够啊!更别说海参鲍鱼了!您就是把我卖了,也换不来这些啊!”
“姜超!”姑姑厉声喝道,“你这是什么态度?我都说了,你人缘好,认识的朋友多,路子广,这点小事对你来说还不是轻而易举?你去跟酒店老板说说,看在我的面子上,便宜点嘛!
或者找你那些朋友帮帮忙,凑合一下不就完了?三百块,怎么就不行了?你是不是不想帮忙?是不是觉得姑姑家穷,瞧不起我们了?”
又是“人缘好”、“路子广”、“看我的面子”!
我听着这些可笑的说辞,一股邪火混着无尽的委屈直冲上来。
“姑姑,这不是面子不面子的问题,这是现实!市场价格就摆在那里!我那些朋友也都是普通打工的,谁有那么大本事?”我试图跟她讲道理。
“行了行了!我不想听这些!”姑姑彻底不耐烦了,语气变得冰冷而强硬。
“姜超,我可是一直把你当亲儿子看的!小丽就是你亲妹妹!现在你妹妹人生就这么一次的大事,你这个当哥哥的,出点力怎么了?一家人非要算那么清楚吗?
你是不是不把你姑姑和我这个妹妹放在眼里了?你是不是忘了,你爸是怎么跟我说的?他说了,让你多照顾着我们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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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里一片冰凉,那些被刻意压抑的、不愉快的记忆,瞬间翻涌了上来。
那是去年夏天,我刚刚攒钱买了辆二手代步车没多久,姑姑就带着放暑假的表妹小丽来市里玩,点名要我开车去接。
我当时刚工作稳定点,也不好拒绝,就开着那辆破车,来回跑了三百多公里高速去接她们。
光来回过路费就花了将近六百,油钱还没算。
一路上,姑姑和小丽坐在后排。
姑姑搂着小丽,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用一种看似感慨,实则带着莫名优越感的语气对我说:
“超超啊,你看你现在,也算是在城里站稳脚跟了,有工作了,也买车了,真好。你小时候真是受苦了,不像我们小丽,生下来就是享福的命,没吃过什么苦。
你看你,多可怜,多惨啊。不过现在好了,总算熬出头了。”
她顿了顿,拍了拍小丽的肩膀:
“小丽啊,以后在城里有什么事,就找你超哥,他是你亲哥,肯定会尽全力帮你的。对吧,超超?”
我当时握着方向盘,看着前方似乎没有尽头的高速公路,感觉脸上的肌肉都僵硬了。
我辛苦奔波,耗费时间、精力和金钱,她们不但没出一分钱路费,没一句真心实意的感谢。
反而在车里这样“可怜”我,顺便给我套上了一个“必须尽全力帮忙”的枷锁。
更让我心寒的是,把她们送到县城家里后,天色已经彻底黑了。
我开了几个小时车,又累又饿。
姑姑站在家门口,丝毫没有让我进去的意思,只是挥挥手说:
“超超,时间不早了,你赶紧回去吧,路上开车小心点啊。”
连一句“留下来住一晚”或者“吃了饭再走”的客套话都没有。
最后,是我自己忍着疲惫和饥饿,在县城找了个几十块钱一晚的小旅馆凑合了一夜,第二天一早才又开着车返回市里。
回到家,我心里憋屈得厉害,就把这事跟我爸说了。
我爸当时正在看报纸,听完后,叹了口气,脸上是那种我熟悉的、混合着无奈和纵容的神情。
他长长地叹了口气,声音低沉:
“你姑姑她……唉,小时候苦,她小时候我们爸妈就去世了,后来我又……又有点惯着她了。她是被她哥哥我宠坏了,没什么心眼,说话有时候不过脑子,你别往心里去。可她毕竟是我亲妹妹,我也……我也没办法啊……”
又是这句话。“我也没办法”。每次都是这样。
因为我爸对姑姑那份近乎父爱的愧疚和责任,我们全家似乎都要无条件地包容姑姑的任性、自私和理所当然。
都说长兄如父,我爸十几岁的时候,我姑刚上小学的年纪,我爷爷奶奶就双双去世了。
姑姑是爸爸一把手拉扯长大的,说是她吃了不少苦,可在我看来,爸爸压根没舍得让她吃一点苦。
这件事后来也就不了了之。
如今,这根刺,被姑姑这理直气壮的“三百块婚宴”和咄咄逼人的“亲情绑架”,狠狠地往深处又按了进去,痛得我几乎要喘不过气。
我几次三番的解释、算账、试图沟通,在他们看来,都是推诿、不懂事、不顾念亲情。
我的难处,现实的困境,在他们“一家人”的大旗下,显得那么微不足道。
电话那头,姑姑还在不依不饶:
“姜超,你说话啊!到底行不行?给个准话!不行我找别人了!”……
那语气,仿佛我不答应,就是十恶不赦的罪人。
找别人?三百块承包婚宴?谁会接这种疯子才会接的活儿?
我知道,再说什么都是徒劳了。
过了仿佛一个世纪那么久,我用几乎不带任何情绪的声音,对着话筒说:
“姑姑,您别说了。……我再想想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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挂了电话,我像一滩烂泥一样瘫在沙发上,浑身提不起一点力气。
胸口那股邪火还在烧,烧得我五脏六腑都跟着疼。
我猛地站起身,在逼仄的客厅里来回踱步。
就因为我爸惯着她,我就得一直当这个冤大头?
就因为她是我姑姑,我就得无条件满足她所有不合理的要求,甚至包括这种明显是把我当傻子耍的无理取闹?
接送的事,那六百块路费和一夜旅馆钱,对我来说不是小数目,我心疼了好几天。
可她们呢,一句轻飘飘的“可怜我”,就抹杀了我所有的付出,还顺手给我套上了“必须随叫随到”的枷锁。
这次更离谱,直接想用三百块买一场三万块的梦!
我几次解释,她非但不听,反而用“一家人”、“亲哥哥”这样的话来压我。
在她眼里,我根本不是有自己难处的侄子,而是一个可以无限索取、还必须毫无怨言的工具人!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这次要是妥协了,自己掏几万块钱填这个无底洞,那以后呢?
以后表妹生孩子、孩子满月、上学……是不是所有需要花钱费力的事,都可以用“三百块预算”和“一家人”的名义甩给我!
一个清晰而疯狂的念头,浮现在我脑海里。
我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计划需要周密,不能留下把柄。
既然她们不讲道理,那我也不用再顾及那层虚伪的亲情面纱了。
我重新拿起手机,电话接通,姑姑那边似乎还在为刚才的不愉快生气,语气硬邦邦的:
“又怎么了?想通了?”
这次,我的语气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变得异常温顺,甚至带着点讨好:
“姑姑,刚才是我不好,太急躁了。”
我顿了顿,听着电话那头轻微的“哼”声,继续用那种刻意放低的姿态说。
“我仔细想了想,您说得对,都是一家人,我不该跟您算那么清楚。小丽妹结婚是大事,我这个当哥哥的,确实应该尽全力。”
姑姑的语气明显缓和了,带着一丝得意:
“这还像句人话!我就知道我们超超是明事理的。”
“嗯,”我应着,声音平稳,“婚宴的事,您就交给我吧。您那三百块预算,我……我接了!我一定按照您的想法和要求,尽力准备妥当。保证让小丽妹风风光光地出嫁!”
“哎!这就对了嘛!”
姑姑的声音立刻变得喜气洋洋。
“还是我们超超懂事!路子广,有办法!姑姑就知道没看错你!那你抓紧时间准备啊,需要什么……呃,需要姑姑这边做什么,你尽管开口!”
她嘴上说着“尽管开口”,但那语气分明是希望我什么都别开口。
“好的姑姑,您放心,一切都包在我身上。”
我信誓旦旦地保证,然后挂断了电话。
放下手机,我脸上伪装出来的温顺瞬间消失。
一连忙活了一周,婚礼前一天,我按照计划,给姑姑打了电话。
“姑姑,一切都安排好了!场地定下来了,是现在最流行、最时尚的草坪婚礼!保证让小丽妹的婚礼独一无二!”我语气热情洋溢。
“草坪婚礼?”姑姑在电话那头迟疑了,“超超,这……这能行吗?我跟亲戚们说的可是大酒店,这……这在草地上,像什么样子?万一刮风下雨怎么办?”
“哎呀姑姑,您就放心吧!”我继续忽悠,“现在城里可流行这个了!亲近自然,浪漫!比那些憋闷的酒店强多了!我都考察过了,天气预报说了,那天晴空万里!而且我都布置好了,绝对没问题!您就等着看好吧!”
姑姑将信将疑,但听我说得这么肯定,也不好再反驳,只是反复叮嘱:
“你可一定要弄好啊,千万别出岔子,这可是你妹妹一辈子的大事……”
“放心吧,姑姑!一切尽在掌握!”我挂断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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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庆节当天,果然是个难得的好天气。
秋高气爽,阳光明媚,市民公园里,我站在那片我选定的草坪上,看着租来的五张折叠桌和三十把塑料凳零零散落地摆在那里,在空旷的草地上显得格外寒酸、扎眼。
我爸妈也早早被我接了过来,我妈一路上还在忐忑不安地问我:
“超超,你姑姑那边……你到底怎么安排的?这草坪上……真能行吗?你可别胡来啊!”
我安抚地拍拍我妈的手:
“妈,您就放心吧,我都安排好了,绝对符合姑姑的要求。”
……符合那三百块的要求。我在心里冷笑。
陆续有宾客到了。
大多是姑姑和姑父家的亲戚,也有一些小丽和她新郎的朋友。
人们穿着为参加婚礼准备的、还算体面的衣服,手里提着红包,按照我发的定位找到这里时,脸上的表情都经历了从疑惑到震惊再到尴尬的迅速转变。
“是这儿吗?没走错吧?”
“公园?草坪?这……这是婚宴?”
“怎么连个像样的棚子都没有?桌子就这么几张?”
“欧式婚礼?这……这是原始社会婚礼吧……”
窃窃私语在人群中响起。
有人试图找地方坐下,却发现凳子根本不够,大部分人只能三三两两地站着,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气氛怪异到了极点。
我爸妈站在我旁边,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我妈使劲掐着我的胳膊,低声说:
“你这孩子!到底在搞什么!这像什么样子!”
我爸则不停地对投来疑问目光的亲戚们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快十一点时,姑姑、姑父、穿着洁白婚纱的表妹小丽和一身西装的新郎,终于出现了。
他们是打车过来的,一下车,看到眼前的景象,四个人全都僵在了原地。
姑姑今天显然是精心打扮过的,穿了件崭新的紫红色旗袍,头发烫得一丝不苟,还化了妆。
可此刻,她那张涂着口红的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眼睛瞪得溜圆,脸上的粉底都盖不住瞬间褪去的血色。
姑父的脸色铁青,嘴唇紧抿,看着我的眼神像是要喷出火来。
表妹小丽,穿着那身她梦寐以求的、拖尾的洁白婚纱,站在枯黄夹杂着绿意的草地上,看着那几张破桌子和一群无所适从的宾客,她脸上幸福娇羞的笑容瞬间凝固。
她眼圈一下子就红了,难以置信地看着我,又看看她妈妈,提着婚纱裙摆的手都在发抖。
新郎赶紧扶住她,看着我的眼神充满了愤怒和不解。
姑姑终于从巨大的震惊中回过神来,她踩着高跟鞋深一脚浅一脚地冲到我面前,也顾不得什么体面了,一把抓住我的胳膊。
“姜!超!你搞什么名堂!这……这到底是什么地方?!我想要的欧式水晶宫呢?!就算没有欧式,你弄个普通的中式酒楼也行啊!这荒郊野地的破草坪!这几张破桌子!你是在打发要饭的吗?!”
我早有准备,用力甩开她的手,脸上堆起假笑,声音洪亮:
“姑姑!您这就不懂了吧!现在城里最流行的就是草坪婚礼!亲近自然,浪漫温馨!您看这阳光多好!这空气多新鲜!比那些憋闷的酒店乌烟瘴气的强太多了!我可是托了关系才找到这么块好地方呢!时尚!绝对时尚!”
“时尚你个鬼!”姑姑气得浑身直哆嗦,指着我的鼻子。
“你少给我在这里胡说八道!这叫什么时尚?这叫丢人现眼!你让我和你妹夫家的脸往哪儿搁?!让你妹妹以后怎么见人?!”
她的话带着哭腔,更多的是滔天的怒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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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妹小丽再也忍不住,带着哭腔喊道:
“妈!我不结了!这太丢人了!”
说着就要扯头上的婚纱,新郎和姑父赶紧在一旁死死拉住,低声安慰,场面一片混乱。
我爸妈也赶紧上前打圆场,我妈拉着姑姑的手:
“他姑,你别急,超超他……他可能也是想省点钱……”
我爸则对着姑父和新郎连连道歉:
“对不住,对不住,孩子没弄好,回头我说他……”
姑姑一把推开我妈,血红着眼睛瞪着我爸:
“哥!你看看你儿子干的好事!小丽一辈子的大事啊!就被他这么毁了!”
我爸看着暴怒的妹妹和哭泣的侄女,又看看一脸冷漠的我,最终只是重重地叹了口气,颓然地低下了头。
就在这混乱不堪、仪式几乎无法进行的时候,司仪硬着头皮,拿着个便携式扩音器,草草走完了流程。
没有梦幻的舞台,没有鲜花簇拥,只有新人和司仪尴尬地站在草地上,背景是稀疏的树木和看热闹的路人。
宣誓、交换戒指……不到二十分钟就结束了。
宾客们象征性地鼓了鼓掌,掌声稀稀拉拉,透着无比的尴尬。
仪式结束,该“宴席”了。
人群稍微骚动起来,站了这么久,也确实饿了。
大家都伸着脖子,好奇我这“草坪婚礼”会提供什么吃的。
就在这时,公园小径上,一个穿着橙色制服的人员跑了上来。
紧接着他大喊了一嗓子后,姑姑顿时脸色大变,在场所有人瞬间傻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