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婉姐,这可是咱们集团的一级机密,我就跟你一个人说。”
赵静满嘴酒气,那双贴着假睫毛的眼睛里闪烁着窥探与讨好的精光。
“咱们顾董,项目拿下来了不说,听说昨天半夜,董事长夫人在和睦医院给他生了个大胖小子,八斤重!顾董高兴坏了,当场给医护团队发了二十万的红包。”
手中的香槟杯猛地一晃。
我僵硬地转过脖子:“你说什么?昨晚……生的?”
赵静还在喋喋不休:“是啊,我表妹就在产房当护士长,亲眼看见顾总签的字。这下好了,顾家终于有后了。”
我十分确定。
顾慎的妻子是我,而我,并没有在昨天晚上生下一个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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财务部的灯光总是公司里熄灭得最晚的。
作为集团财务副经理,我的办公桌上永远堆着看不完的报表和发票。
时针指向十一点,我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合上了那本厚重的年度预算案。
周围的工位早已空空荡荡,只有中央空调的出风口还在发出轻微的嘶嘶声,像是在嘲笑这死一般的寂静。
手机震动了一下,屏幕亮起,是顾慎发来的微信。
“在老地方等你,五分钟。”
简短,霸道,没有任何多余的温情,这就是顾慎的一贯风格。
我收拾好东西,熟练地避开了大楼门口可能存在的加班同事,绕到了离公司两个街区外的一条昏暗巷子里。
一辆黑色的迈巴赫静静地停在阴影中,像一只潜伏的巨兽。
拉开车门坐进去,车内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古龙水味,混杂着某种我说不上来的甜腻香气。
顾慎坐在驾驶座上,指尖夹着一根没点燃的烟,眉头紧锁,借着路灯昏黄的光,我能看到他眼底淡淡的青黑。
“糯糯睡了吗?”他开口问道,声音有些沙哑。
“早就睡了,今天保姆说她一直在看门口,等你回来讲故事。”
我系好安全带,语气里难免带了一丝埋怨。
顾慎烦躁地把烟扔在一边,伸手捏了捏眉心。
“最近公司正处在C轮融资的关键期,那些投资人一个个都像吸血鬼一样盯着,我哪有时间讲故事?”
他转过头,目光落在我的脸上,眼神稍微柔和了一些,伸出手似乎想摸摸我的脸,却在半空中停住,最终落在了我的肩膀上拍了拍。
“婉婉,辛苦你了。我知道这几年委屈了你,明明是正牌的董事长夫人,却要跟我像做贼一样搞地下情。”
我垂下眼帘,看着自己无名指上那道浅浅的勒痕。
为了配合他打造“黄金单身汉”的人设,为了在这个充满了利益交换的商业圈子里游刃有余,我在上班时从不敢戴婚戒。
只有在深夜回家的车里,或者周末无人的家中,我才是他的妻子。
“只要公司能上市,这些都值得。”我习惯性地说出了这句说了八年的台词。
顾慎发动了车子,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
“再忍忍,真的,最多再有一年。”他的声音在封闭的车厢里回荡,“等敲钟那一刻,我就向全世界宣布你的身份,给糯糯一个盛大的生日宴。”
我转头看向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霓虹灯拉成了一条条光怪陆离的线条。
这句话,我在创业初期听过,在A轮融资时听过,在B轮时也听过。
如今,连我们的女儿都快一岁了,这个承诺依然像挂在驴子面前的胡萝卜,鲜艳欲滴,却永远差那么一步。
顾慎的手机突然在置物架上亮了起来。
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串没有备注的号码。
他的反应快得惊人,几乎是在屏幕亮起的瞬间,一只手就覆盖了上去,迅速将手机扣成了背面朝上。
“谁这么晚打电话?”我随口问了一句,心里并没有太多的波澜。
这种推销电话或者骚扰电话,我也经常接到。
“哦,应该是那个搞装修的,最近想给新开的分公司翻修,一直缠着我。”
顾慎的解释很流畅,甚至没有一丝停顿。
但我敏锐地捕捉到,他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在那一瞬间用力得有些发白。
车内的空气似乎凝固了一秒。
那股若有似无的甜腻香气,此刻仿佛变得浓烈了一些,像是一双看不见的手,轻轻扼住了我的咽喉。
但我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将车窗降下一条缝隙,让夜风灌进来,吹散了那股令人不安的味道。
毕竟,我们要信任彼此,这是八年前我们在那间只有二十平米的出租屋里,分吃一碗泡面时许下的誓言。
回到家时,别墅里静悄悄的。
顾慎去儿童房看了一眼熟睡的女儿,出来时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
我知道他在想什么。
这八年来,我们从白手起家到身家过亿,顾慎的事业版图越来越大,但他骨子里那个传统的、甚至有些陈腐的念头也越来越重。
他想要个儿子。
这个念头在半年前顾慎的母亲,也就是我的婆婆张兰突然造访时,达到了顶峰。
那天,张兰穿着一身并不合体的大红旗袍,脖子上挂着一串沉甸甸的金项链,坐在真皮沙发上,用那种挑剔白菜一样的眼神打量着我怀里的糯糯。
“是个丫头啊。”
这是她见到孙女说的第一句话。
语气里的失望毫不掩饰,就像是看到了一张没有中奖的彩票。
我抱着糯糯的手紧了紧,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妈,现在男孩女孩都一样,顾慎也很喜欢女儿。”
张兰撇了撇嘴,从鼻孔里哼出一声冷气。
“喜欢?喜欢能当饭吃?咱们顾家三代单传,这一大摊子家业,以后难道要便宜了外姓人?”
她一边说着,一边用那种尖锐的指甲剥着橘子,汁水溅在地毯上,留下了几个难看的斑点。
顾慎当时就坐在旁边,手里拿着一份报纸,似乎在专心阅读。
但我看到,他的目光始终停留在同一个版面上,很久都没有翻页。
“妈,婉婉刚生完孩子不久,身体还没恢复,这事以后再说。”
过了许久,顾慎才不痛不痒地说了这么一句。
看似是在帮我解围,实则是一种默许。
他没有反驳“家业传男不传女”的论调,也没有维护我和女儿的尊严。
那天晚上,张兰住在了客房。
隔着门板,我听到她在走廊里打电话,声音尖锐刺耳。
“哎呀,别提了,是个赔钱货……我那儿子也是个软耳朵……不行就再生,现在的科技这么发达,总有办法……”
我躺在主卧的大床上,看着天花板上繁复的吊灯花纹,感觉身体像被抽干了力气。
八年前,我放弃了去外企的高薪机会,陪着顾慎在地下室里创业。
那时候,他是被人看不起的穷小子,我是他口中的“定海神针”。
我们一起跑业务,一起陪客户喝酒,一起在深夜里对着电脑修改方案。
那时候他说,只要有我在,就是家。
可是现在,房子越来越大,家却越来越冷。
我转过身,看着身边已经发出轻微鼾声的顾慎。
他睡得很熟,眉头依然微微皱着,似乎梦里也有处理不完的公事。
那个手机就放在床头柜上,屏幕朝下,像一块黑色的墓碑。
我想起今天在车上闻到的那股香味,心里那种不安的感觉再次翻涌上来。
那是某种高级香水的味道,带着一丝玫瑰和麝香的混合气息。
我不记得顾慎最近接触过哪个喜欢用这种香水的女性客户。
或许是我多心了吧。
毕竟,在这个关键的上市筹备期,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会被无限放大。
我强迫自己闭上眼睛,在心里默念着明天的日程表。
明天是集团的庆功宴,庆祝那个地标性项目的成功签约。
这是顾慎的高光时刻,也是我们共同奋斗八年的里程碑。
无论如何,我都要以最好的状态出现,哪怕只是作为一名“下属”。
为了这场庆功宴,我提前一周就定做了一件宝蓝色的晚礼服。
那是顾慎最喜欢的颜色,剪裁大方得体,既能衬托出我的身材,又不会显得过于张扬。
然而,当我早晨把这件礼服拿出来在身上比划时,顾慎却皱起了眉头。
“婉婉,这件……是不是太显眼了?”
他一边系着领带,一边通过镜子打量着我,“你知道的,今晚有很多媒体在场,如果有人深扒你的身份,对公司股价会有影响。”
我的手僵在半空中,原本喜悦的心情瞬间冷却下来。
“可是,这是庆功宴,我是财务副总,穿得正式一点不应该吗?”我试图为自己争取。
顾慎走过来,轻轻搂住我的腰,在我的额头上印下一个吻。
“听话。今晚的主角是项目组,你是幕后功臣,低调才是最大的奢华。穿那套黑色的职业套装吧,干练,符合你的气质。”
他语气温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最终,我还是妥协了。
当晚,宴会厅设在市中心最豪华的五星级酒店顶层。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这座城市璀璨的夜景。
衣香鬓影,觥筹交错。
顾慎站在舞台中央的聚光灯下,一身定制的深灰色西装衬得他挺拔英俊。
他手里举着香槟,脸上挂着自信而迷人的微笑,侃侃而谈,从集团的愿景讲到未来的宏图霸业。
台下的掌声如雷鸣般响起。
我站在角落的阴影里,穿着那套死板的黑色职业装,手里端着一杯温热的柠檬水,像一个误入豪门盛宴的局外人。
而在顾慎的身边,站着一个年轻漂亮的女人。
那是新来的行政秘书,苏晴。
她穿着一件银色的流苏长裙,后背大面积镂空,露出一片雪白的肌肤。
每当顾慎讲话停顿的时候,她都会适时地递上话筒,或者帮忙挡下热情的敬酒。
两人的配合默契得天衣无缝。
灯光打在苏晴的脸上,她笑得那样灿烂,眼波流转间,全是掩饰不住的崇拜和爱慕。
甚至有那么几个瞬间,顾慎侧过头去看她,眼神里的宠溺几乎要溢出来。
周围有几个女同事在窃窃私语。
“哎,你们看,顾总和苏秘书是不是挺般配的?”
“嘘,小声点。不过确实,听说苏秘书是名校毕业,刚来三个月就升职加薪,顾总走到哪儿都带着她。”
“这才叫郎才女貌嘛,咱们顾总那种黄金单身汉,也就这种女人能配得上。”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根针,精准地扎进我的耳膜。
我紧紧地握着杯子,指节泛白。
明明我才是那个陪他从一无所有走到今天的人。
明明那一半的军功章上,刻着的是我的名字。
可是现在,站在光里的,是别人。
而我,只能躲在暗处,连一件喜欢的衣服都不能穿。
一种前所未有的酸楚和委屈涌上心头,我感觉眼眶有些发热,不得不仰起头,将那一丝泪意逼回去。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人事部的主管赵静,端着酒杯,摇摇晃晃地朝我走了过来。
赵静是公司出了名的大嘴巴。
只要经她嘴里的消息,不出半天,连保洁阿姨都能知道得一清二楚。
平时我跟她交集并不多,除了每个月核对工资表的时候。
她今天显然喝多了,脸颊通红,走路都有点飘。
“婉姐,怎么一个人在这儿躲清闲啊?”
她一屁股坐在我旁边的沙发上,带着一股浓烈的酒精味凑了过来。
我往旁边挪了挪,礼貌性地笑了笑:“有点累,休息一下。”
“哎呀,财务部就是忙。不过过了今晚,咱们集团可就是要起飞了。”
赵静打了个酒嗝,眼神变得有些迷离,又突然变得神秘兮兮起来。
她四下张望了一圈,确定没人注意这边,才把头凑到我的耳边。
“婉姐,你是老员工了,又是高层,这事儿你应该早就知道了吧?”
我有些心不在焉:“什么事?”
“就是顾董啊!”赵静兴奋地拍了一下大腿,“真是没想到,顾董平时看着一本正经,不近女色,原来早就金屋藏娇了。”
我的心猛地一跳,一种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
“你……听谁说的?”
“这还用听说?”赵静得意地晃了晃手指,“我表妹,亲眼看见的!就在和睦医院,VIP产房。”
接着,就是引言里的那一幕。
她说,顾董的夫人生了个大胖小子。
八斤重。
昨天晚上。
这每一个词组,都在我的脑海里炸开,将我构建了八年的认知世界炸得粉碎。
我愣住了。
真的愣住了。
大脑在这一刻出现了严重的宕机。
我想笑,觉得这一定是赵静喝多了在胡说八道。
我和顾慎天天住在一起,除了出差,我们几乎每晚都在一张床上。
我怀没怀孕,生没生孩子,难道还有人比我更清楚?
可是,赵静那笃定的眼神,还有那个具体到了极点的医院名字和红包金额,却让我的理智无法完全反驳。
和睦医院。
那是本市最顶级的私立妇产医院,光是建档费就要几十万。
而昨天晚上,顾慎确实没回家。
他说他在陪一个很重要的客户打麻将,通宵。
为了让我放心,他还特意发了一张麻将桌的照片给我。
照片里只有手和牌,看不出地点。
但我当时并没有怀疑。
因为那个客户我也认识,确实是个麻将迷。
可是现在,赵静的话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潘多拉的魔盒。
“你确定……是顾慎?”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在颤抖,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
“千真万确!”赵静信誓旦旦,“我表妹说,顾总在医院守了一整夜,那样子,比谈成十个亿的项目还高兴。那个产妇叫什么来着……好像姓苏……对,就是咱们那个新来的苏秘书,苏晴的亲戚吧?或者是不是苏晴本人啊?”
赵静显然思维有点混乱,开始胡乱猜测。
但在听到“苏”这个字的时候,我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捏爆了。
苏晴。
那个此刻正站在台上,穿着银色流苏裙,笑靥如花的女人。
我猛地抬起头,看向舞台。
顾慎正在给苏晴倒酒,两人的手指不经意间触碰到一起,顾慎并没有躲开,反而借势握了一下她的手腕。
那个动作,亲昵,自然,充满了占有欲。
那是只有长期相处的亲密关系,才会有的下意识反应。
我感觉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喉咙里泛起一股腥甜。
原来如此。
原来所谓的“低调”,不是为了公司,是为了保护另一个女人。
原来所谓的“忙碌”,不是为了事业,是为了组建另一个家庭。
我生的是个女儿,所以我是见不得光的影子。
她生了个儿子,所以她是众星捧月的“夫人”。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庆功宴的。
我借口胃疼,逃离了那个让我窒息的地方。
坐在车里,我的手抖得连安全带都扣不上。
眼泪在这一刻终于决堤,模糊了视线。
八年。
我不顾父母反对,偷出户口本跟他领证。
我陪他住地下室,陪他吃泡面,陪他一家一家地跑客户,喝到胃出血进医院。
我以为这是爱情,是患难与共。
结果,我只是他通往成功路上的一块垫脚石,用完了,就可以随意踢开。
甚至,他还嫌这块石头不够完美,因为没能给他生个儿子。
我在车里坐了整整一个小时,直到车窗玻璃上凝结了一层薄薄的雾气。
哭过之后,理智开始慢慢回归。
我是财务副总,我最擅长的就是查账,就是从千头万绪的数据中找出真相。
现在的我,需要的不是眼泪,是证据。
我擦干眼泪,发动车子,却没有开往那个冰冷的别墅,而是去了我们在市中心的一套公寓。
那是我偶尔加班太晚会去住的地方。
那里放着一台旧iPad。
是顾慎淘汰下来给我用的。
他说这台机子性能不好,卡顿,所以换了新的。
但我记得,他的Apple ID是全家共享的。
虽然他退出了微信和通讯录,但有一个功能,很多男人都会忽略,或者说,因为太自信而忘记了关闭。
那就是iCloud照片流同步。
只要连接上Wi-Fi,新手机拍的照片,在一定条件下会自动同步到云端。
我冲进公寓,颤抖着手给iPad插上电源,开机。
等待开机的那几十秒,漫长得像是一个世纪。
终于,屏幕亮了。
我点开相册,心脏狂跳不止。
最近的一张照片更新时间,是昨天凌晨三点。
缩略图加载出来的瞬间,我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那不是麻将桌。
那是一张婴儿的照片。
一只皱巴巴、红通通的小手,紧紧握着一根成年男性的食指。
那根食指上,戴着一枚素圈的铂金戒指。
那是我送给顾慎的三十岁生日礼物,内圈刻着我们名字的缩写:S&W。
虽然照片里只露出了戒指的一角,但我一眼就认出来了。
这一夜,我枯坐在公寓冰冷的地板上,直到窗外泛起鱼肚白。
那张婴儿握指的照片,像是一个黑洞,吞噬了我所有的睡意和侥幸。
天亮的时候,我起身去洗手间。
镜子里的人脸色苍白,眼下挂着两团浓重的乌青,看起来像个游魂。
但我没有时间自怨自艾。
我打开水龙头,用冷水狠狠地泼在脸上,刺骨的凉意让混沌的大脑瞬间清醒。
我是林婉,是集团最年轻的财务副总,我手里过手的资金是以亿为单位计算的,我绝不能像个泼妇一样去哭闹,那样只会让亲者痛仇者快。
我要去验证。
我要亲眼看到那个让我死心的画面。
换上一身不起眼的灰色运动装,戴上鸭舌帽和黑色大口罩,我开着那辆很久没动过的买菜用的小飞度,驶向了赵静口中的那个地址——和睦私立妇产医院。
这是一家会员制的贵族医院,安保森严,平时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但我太了解顾慎了。
他这个人极其自负,觉得天下没有钱摆不平的事,也觉得没有人敢在他的地盘上撒野,所以对于真正核心区域的防护,反而会有一种灯下黑的松懈。
而且,我有那张附属卡。
那是顾慎为了让我闭嘴不办百日宴给我的补偿,是一张无限额的黑卡,也是这家医院VIP服务的通行证。
在前台,我压低帽檐,随手将卡扔在柜台上,用一种漫不经心的傲慢语气说:“我是顾总安排来送补品的,他在哪个房间?”
前台护士看到那张卡,眼神瞬间变得恭敬,根本没怀疑我的身份。
“顾太太是在顶层的V08号总统套房,需要我带您上去吗?”
顾太太。
这个称呼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扇得我耳膜嗡嗡作响。
在这家医院的系统里,在这些外人的眼里,那个叫苏晴的女人,才是名正言顺的顾太太。
“不用了,我自己上去,不想被人打扰。”
我抽回卡,转身走向电梯。
电梯门合上的那一刻,我感觉自己像是被关进了一个缓缓上升的铁笼,目的地是刑场。
顶层的走廊铺着厚厚的地毯,踩上去悄无声息。
空气中没有普通医院那种刺鼻的消毒水味,反而弥漫着淡淡的鲜花香薰。
V08号房就在走廊的尽头。
门虚掩着。
大概是因为顾慎觉得这里绝对安全,又或者是因为里面的喜悦太过满溢,需要留一道缝隙透气。
我贴着墙根,一步一步挪过去。
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撞击着肋骨,发出咚咚的巨响,我甚至害怕这声音会惊动里面的人。
但我多虑了。
里面的人,此刻正沉浸在巨大的、排他性的幸福中。
透过门缝,我看到了那个让我终身难忘的画面。
顾慎,那个平时连给糯糯换个尿不湿都嫌脏、抱孩子超过五分钟就喊手酸的男人,此刻正坐在一张奢华的真皮沙发上。
他怀里小心翼翼地抱着一个红色的襁褓,动作僵硬却极其轻柔,像是在捧着一件稀世珍宝。
他的脸上,洋溢着一种我从未见过的狂喜,那种发自内心的、毫无保留的笑容,让他的眼角都笑出了褶子。
“儿子,叫爸爸……看,这鼻子多像我。”
他的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而在他对面的病床上,苏晴靠在软枕上,脸色虽然有些苍白,但精神很好。
她穿着真丝睡衣,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端着一碗燕窝,正笑盈盈地看着这一大一小。
最让我心寒的,是坐在床边的那个老太太。
那是我的婆婆,张兰。
她正用勺子一口一口地喂苏晴喝汤,眼神慈爱得像是看着自己的亲生女儿。
“晴晴啊,多喝点,这可是我一大早起来炖的乌鸡汤,大补。你这次可是咱们顾家的大功臣,给老顾家留了后,妈怎么谢你都不过分。”
张兰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扬眉吐气的得意。
“妈,您太客气了,这都是我应该做的。”苏晴娇滴滴地回应着,眼神里闪过一丝得逞的精光,“只要顾哥高兴,我就知足了。”
“高兴!当然高兴!”
顾慎抬起头,在那婴儿皱巴巴的脸上亲了一口,“妈,晴晴,你们放心,这个孩子就是我的命根子。等他满月,我要大摆筵席,让全城的人都知道我顾慎有儿子了!”
我的指甲深深地掐进了掌心的肉里,刺破了皮肤,钻心的疼。
但我感觉不到。
因为心里的痛,比这强烈一万倍。
原来,不是他不喜欢孩子,只是不喜欢我生的孩子。
原来,不是婆婆性格刁钻难伺候,只是我不配让她伺候。
在这幅“三代同堂、其乐融融”的画面里,我是多余的,我的女儿糯糯也是多余的。
我们只是他人生履历上一个尴尬的错误,一个急需被修正、被抹去的污点。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我死死地咬着嘴唇,不让它流下来。
林婉,别哭。
眼泪是最没用的东西。
你看清楚了吗?这就是你爱了八年的男人,这就是你倾尽所有维护的家庭。
现在,该醒了。
我没有像电视剧里演的那样,冲进去歇斯底里地掀翻桌子,或者抓着苏晴的头发厮打。
那是弱者的行为。
我是财务副总,我习惯用数据说话,习惯在绝境中寻找最优解,习惯一击毙命。
我深吸一口气,颤抖的手指从口袋里摸出手机。
打开录像功能,调整焦距,对准了门缝里那丑陋而真实的一幕。
高清摄像头忠实地记录下了每一个细节,每一句对话。
画面里,顾慎还在逗弄着孩子,话题却突然转到了我身上。
“顾哥,”苏晴的声音带着一丝试探,“那……姐姐那边怎么办?孩子都生了,户口总得上吧?要是姐姐一直占着位置……”
“哼,提那个扫把星干什么!”
张兰把碗重重地往床头柜上一放,发出一声脆响,“占着茅坑不拉屎,生个赔钱货还当个宝。阿慎,我早就跟你说了,赶紧离!咱们顾家这么大的家业,不能没有个名正言顺的继承人。”
顾慎脸上的笑容淡了一些,他皱了皱眉,似乎在权衡着什么。
“妈,晴晴,你们别急。”
他把孩子递给旁边的月嫂,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门口,“现在公司正处在上市的关键期,这时候闹离婚,舆论不好听,而且……林婉手里管着公司的财务,如果逼急了,我怕她鱼死网破。”
听到这句话,我的心彻底凉透了。
原来他不是不舍得,只是在算计。
他在算计我的利用价值,算计这一刀切下去,会不会伤到他的筋骨。
“那怎么办?难道让我儿子一直当私生子?”苏晴带上了哭腔,梨花带雨地看着顾慎。
顾慎转过身,走过去搂住苏晴的肩膀,柔声安抚:“怎么会?我已经想好了。”
他的声音压低了一些,但在这个安静的房间里,依然清晰地传入了我的耳中,也录进了我的手机里。
“我已经让律师在拟协议了。等孩子满月,我就找个理由,比如说性格不合,或者分居两年,把林婉打发了。至于财产……”
顾慎冷笑了一声,那笑容里充满了商人的精明和冷血,“公司的股份是婚前财产,她一分都拿不到。至于家里的存款,大部分都被我转到海外信托基金里了,受益人写的是你和儿子的名字。如果她识相,肯乖乖签字,我就给她几十万遣散费;如果她不肯离……”
“不肯离又怎么样?”张兰追问道。
“如果不肯,我就让她净身出户!”
顾慎的语气变得阴狠,“反正公司财务都是她在管,我想做点手脚栽赃她挪用公款,简直易如反掌。到时候,别说分财产,她还得去坐牢!”
轰——
脑海里仿佛有什么东西彻底炸开了。
栽赃。
坐牢。
这就是我的枕边人。
这就是我为了他省吃俭用、为了他没日没夜加班的丈夫。
他不仅要抛弃我,还要置我于死地!
极度的愤怒之后,是一种奇异的冷静。
那是一种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决绝。
我按下了停止录制键,将视频保存到了云端,并迅速发送给了我的一位律师朋友。
做完这一切,我整理了一下衣领,摘下口罩和墨镜,露出了那张虽然苍白但此刻却无比坚毅的脸。
然后,我抬起手。
“砰!”
一声巨响。
我一脚踹开了那扇虚掩的房门。
巨大的声响如同惊雷,瞬间炸碎了屋里温馨的假象。
房间内瞬间死一般的寂静。
月嫂吓得差点摔了孩子,孩子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苏晴惊恐地瞪大了眼睛。
而顾慎。
他的脸色在看到我的一瞬间, 眼神里充满了不可置信的惊恐。
“林……林婉?你怎么会在这儿?”
他的声音在发抖,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慌乱,让他看起来像个被抓现行的小丑。
我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门口,目光冷冷地扫过每一个人。
最后,我的视线停留在顾慎那张伪善的脸上,一步一步地走进去:
“顾总,恭喜得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