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义气?那是团长做给活人看的!他血洗黑云寨,是为了灭口!”
段鹏那只枯瘦如柴的手,死死攥着床单,手背上的青筋像蚯蚓一样暴起。
“老段,你喝多了,这话可不能乱说,团长当年那是为了兄弟情分……”坐在床边的老战友吓得脸色煞白,赶紧去捂他的嘴。
“我都快进棺材的人了,还有什么不敢说的!”
段鹏一把推开老战友的手,大口喘着粗气:“和尚死前,在黑云寨看到了一样不该看的东西……那是团长这辈子最大的心病,也是咱们独立团差点灭顶的灾难……”
![]()
一九八四年的冬天,干休所医院的暖气片烧得烫手,可段鹏还是觉得冷。
他躺在病床上,整个人瘦脱了相,只有那一双眼睛,偶尔睁开时还能依稀看出当年独立团侦察连连长的煞气。
护士小张端着药盘进来,看见床头柜上不知何时多出来的两个空酒瓶,眉头立刻皱成了疙瘩。
“段老,您怎么又喝酒了!医生千叮咛万嘱咐,您的肝……”
“去去去,少拿医生那一套吓唬老子。”
段鹏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像赶苍蝇一样,“老子当年在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时候,那医生还在穿开裆裤呢。”
小张气得直跺脚,却也拿这个倔老头没办法,只能气鼓鼓地转身出去找医生。
病房门刚关上,坐在床边那个穿着旧军装的老头就叹了口气。
他是老马,当年独立团的一营长,如今也是满头白发,走路都得拄拐棍了。
“老段啊,你这脾气,咋就不知道改改。”
老马把剩下的半瓶汾酒往怀里揣了揣,生怕再被护士看见,“今儿个那记者被你骂得狗血淋头,哭着跑出去的,人家也是好意,想宣传宣传咱们当年的抗战事迹。”
“宣传个屁!”
段鹏费力地翻了个身,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上的白炽灯,灯光晃得他眼睛发酸,“真的事儿不能写,能写的都不是真的,与其让他们瞎编排,不如烂在肚子里。”
老马沉默了。
他知道段鹏心里的那个结。
自从团长走后,这个结就成了死结,勒得段鹏这十几年没睡过一个安稳觉。
窗外的风呼呼地刮着,拍打着窗棂,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极了当年冲锋号的声音。
段鹏突然伸出手,颤巍巍地指了指老马怀里的酒。
“再给老子倒一口。”
“不行,你这身体……”
“倒!”
段鹏瞪起了眼,那股子杀气让老马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仿佛又看见了当年那个杀人不眨眼的段连长。
酒液倒进搪瓷缸子,清冽的酒香瞬间弥漫开来。
段鹏抿了一口,辣得直咳嗽,脸上升起一团不正常的潮红。
“老马,你知道我为什么把那记者骂走吗?”
段鹏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萧索,“他问我,当年李云龙为了一个警卫员,不惜违抗军令剿灭黑云寨,是不是太冲动了。”
老马叹了口气:“团长那个人你又不是不知道,那是真把和尚当亲兄弟,谁动了他兄弟,他能把天捅个窟窿。”
“兄弟?”
段鹏突然笑了,笑声凄厉,听得人头皮发麻,“咱们团长是重情义,可他不是傻子!他是个指挥官!几千号人的性命捏在他手里,他会为了私仇,拿整个团的命运去赌?”
老马愣住了,端着酒杯的手僵在半空。
“你……你这话什么意思?”
段鹏挣扎着撑起半个身子,眼神变得幽深而恐惧,仿佛穿透了四十年的时光,看见了那个血腥的下午。
“和尚死的那天,我也在。”
“我在他的鞋底子里,找到了一张纸。”
“那张纸上的东西,才是黑云寨几百号土匪必须死的真正原因。”
段鹏的声音越来越低,像是怕惊动了什么孤魂野鬼。
“老马,团长是在灭口啊……他在帮咱们独立团,甚至帮整个八路军,捂住一个天大的丑闻……”
一九四四年的晋西北,天总是灰蒙蒙的。
黄土高原的沟壑里,填满了硝烟和鲜血的味道,日子过得紧巴,连老鼠都饿得眼冒绿光。
独立团团部设在赵家峪,几孔破窑洞,却是指挥着几千号人马的中枢神经。
李云龙盘腿坐在炕上,手里端着个粗瓷大碗,正呼噜呼噜地喝着地瓜烧,面前的小桌上摊着一张皱巴巴的军用地图。
“和尚!”
他把碗往桌上一顿,冲着门外吼了一嗓子。
魏大勇掀开门帘走了进来,一脸的精悍之气,光光的脑袋上还冒着热气,显然是刚练完功。
“团长,你叫俺?”
和尚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看着憨厚,可那双眼睛里却藏着鹰一样的锐利。
“有趟差事,得你去跑一趟。”
李云龙从贴身的口袋里摸出一封信,信封口用火漆封得死死的,上面还盖着红戳。
“这封信,必须亲手交给师长,中间不能过任何人的手,明白吗?”
李云龙的表情罕见的严肃,没有了平日里的嬉皮笑脸。
和尚接过信,掂了掂分量,觉得轻飘飘的,但他知道,这信里的内容怕是比千斤还重。
“团长放心,人在信在,俺腿脚快,天黑前准能赶回来。”
和尚把信塞进怀里,贴身藏好,转身就要走。
“慢着。”
李云龙叫住了他,眉头微微皱起,手指在地图上的某个位置点了点。
“路上不太平,尤其是这一带。”
他的手指落在了一个叫“黑云寨”的地方。
“谢宝庆这伙土匪,最近有点不对劲。”
李云龙摸了摸下巴上硬硬的胡茬,眼神里闪过一丝疑虑,“听孔捷那老小子说,谢宝庆有意要接受新二团的收编,正在谈条件。”
“那不是好事吗?多一份力量打鬼子。”和尚挠了挠头。
“好事?”
李云龙冷哼一声,“谢宝庆这种老滑头,有奶便是娘,这个时候突然要投诚,我总觉得心里不踏实。”
他站起身,走到和尚面前,帮他整了整衣领,这动作对于大老粗李云龙来说,显得有些笨拙却温情。
“你小子记住了,宁可绕远路,也别从黑云寨的眼皮子底下过。”
“要是遇上事儿,别逞能,保命要紧,信丢了老子不怪你,人要是没了,老子去哪找这么好的警卫员?”
和尚心里一暖,嘿嘿笑道:“团长,你就别婆婆妈妈的了,几个毛贼还能把俺咋样?当年在鬼子的战俘营,俺不也是杀出了一条血路?”
李云龙瞪了他一眼,抬腿就是一脚踹在他屁股上。
“滚滚滚!早去早回,晚了没饭吃!”
和尚顺势跳出门外,翻身上马,动作利落得像只狸猫。
“团长,走了!”
马蹄声碎,卷起一溜黄尘。
李云龙站在窑洞口,看着和尚远去的背影,心里那股不安的感觉却像野草一样疯长。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间的驳壳枪,冰凉的触感让他稍微镇定了一些。
那时候的他还不知道,这一去,竟成了永别。
更不知道,和尚带回来的,不是师长的回信,而是一个足以让整个晋西北变天的惊天秘密。
日头偏西,冷风像刀子一样割在脸上。
和尚骑在马上,肚子里咕噜噜直叫唤,这年头,连团长都吃不饱,更别提他们这些当兵的了。
他摸了摸怀里的信,估算了一下时间。
若是绕开黑云寨走大路,至少得多走三十里地,还得翻两座山头,搞不好天黑都赶不到师部。
“他娘的,绕什么绕。”
和尚勒住缰绳,看了一眼前面那条杂草丛生的小道,那是通往黑云寨后山的一条捷径,平时没什么人走,隐蔽得很。
“谢宝庆都要被收编了,难道还敢动八路军的人?”
仗着艺高人胆大,和尚一夹马腹,拐进了那条羊肠小道。
山路崎岖,两边是陡峭的石壁,枯藤老树缠绕在一起,像一个个张牙舞爪的鬼影。
越往深处走,四周越静,静得连鸟叫声都没有,只有马蹄踩在碎石上的咔哒声,听得人心慌。
突然,和尚勒住了马。
作为少林寺出身的练家子,他的听觉比一般人要灵敏得多。
前面的山坳里,有动静。
不是风声,也不是野兽,而是沉重的脚步声,还有车轴转动发出的吱呀声。
这荒山野岭的,哪来的车队?
和尚翻身下马,把马拴在一棵老树后面,猫着腰,像只壁虎一样顺着石壁爬上了一块高地。
从这里往下看,正好能看见那个隐蔽的山坳。
只见一支二十多人的队伍正蜿蜒而行。
他们穿着破旧的棉袄,头上裹着白羊肚手巾,看起来像是给地主家送粮的长工。
推着的独轮车上,堆满了鼓鼓囊囊的麻袋,看起来分量不轻,车轮压进土里足有两寸深。
可是,和尚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这帮人的走路姿势,根本不是庄稼汉。
庄稼汉走路腰是弯的,脚板是拖在地上的,透着股子累死累活的疲惫。
可这帮人,虽然故意装得步履蹒跚,但腰杆子时不时就会挺直,眼神警惕地扫视四周,那是一种长期经过军事训练的本能。
更让和尚头皮发麻的是他们脚上的鞋。
那不是老百姓穿的千层底布鞋,而是胶底鞋。
鞋帮上沾满了泥,但那种特殊的纹路,和尚在战俘营里见过无数次。
那是鬼子的军鞋!
一支穿着老百姓衣服,却穿着鬼子军鞋的队伍,出现在即将被八路军收编的黑云寨后山。
这不仅是通匪,这是通敌!
和尚屏住呼吸,死死盯着那几辆独轮车。
![]()
一阵山风吹过,掀起了其中一辆车上盖着的油布一角。
露出来的不是粮食,而是一只黑色的木箱子。
箱子上,印着一个惨白惨白的骷髅头标志,下面还有一串看不懂的日文。
和尚虽然不识字,但他认得那个骷髅头。
那是鬼子的特种弹药!
就在这时,从黑云寨的方向走下来几个人。
领头的正是黑云寨的二当家,山猫子。
他一脸谄媚的笑,全然没有土匪的凶悍,点头哈腰地迎向车队里一个领头模样的人。
“太君……哦不,刘掌柜,辛苦辛苦。”
山猫子搓着手,眼睛贪婪地盯着那些箱子,“大当家在上面等着呢,这可是给八路军准备的‘大礼’啊。”
那个被称为“刘掌柜”的人,冷着脸,从怀里掏出一张纸递给山猫子。
“这是上面的命令,也是联络图。”
那人的口音生硬,带着一股子海蛎子味,“记住了,那个人必须活着交给我们,他是这次行动的关键。”
说着,两个壮汉从最后一辆车上拽下来一个人。
那人被五花大绑,嘴里塞着布团,头上套着黑布袋,还在不停地挣扎。
“放心吧。”
山猫子接过那张纸,得意地塞进怀里,“等那个姓孔的傻冒一来收编,咱们就里应外合,送他们上西天!”
趴在山崖上的和尚,感觉浑身的血都凉了。
这哪里是投诚,这分明是个连环套!
鬼子这是要利用黑云寨这颗棋子,搞个“特洛伊木马”,一举端掉新二团,甚至威胁到师部!
必须马上报告团长!
和尚慢慢地往后退,手按在腰间的驳壳枪上,冷汗顺着脊梁骨往下流。
就在他即将退回安全地带时,那匹被拴在树后的马,突然打了个响鼻。
这一声,在寂静的山谷里,无异于一声惊雷。
“谁!”
下面的“刘掌柜”猛地抬头,手中的盒子炮瞬间举起,对着和尚藏身的地方就是一枪。
砰!
子弹打在石头上,溅起一串火星。
“暴露了!”
和尚暗骂一声,再也顾不得隐藏,拔腿就往马匹那边冲。
枪声一响,整个山坳瞬间炸了锅。
“抓住他!别让他跑了!”
山猫子气急败坏地吼叫着,手里的枪连连开火。
那些伪装成百姓的鬼子特务反应更是快得惊人,几乎是在枪响的瞬间就散开了队形,几个人端着冲锋枪就开始往山上压,动作娴熟老练,一看就是精锐。
和尚也是个狠角色,这种时候退就是死。
他一个翻滚躲到一块巨石后面,抬手就是两枪。
“啪!啪!”
两个冲在最前面的特务应声倒地,眉心中弹,红白之物喷了一地。
趁着对方火力压制的空档,和尚飞身跃上马背,狠狠一鞭子抽在马屁股上。
战马吃痛,嘶鸣一声,发疯似的向山外冲去。
“想跑?没那么容易!”
那个“刘掌柜”冷笑一声,从腰间摸出一颗手雷,拉了弦,精准地甩向了山路狭窄的出口。
“轰!”
一声巨响,碎石横飞,烟尘滚滚。
战马受惊,前蹄高高扬起,把和尚掀翻在地。
和尚在地上滚了两圈,卸去力道,刚一起身,十几黑洞洞的枪口已经围了上来。
前有埋伏,后有追兵。
这是一场绝境。
“八路?”
“刘掌柜”走到近前,上下打量着一身灰布军装的和尚,眼中闪过一丝残忍的光芒,“身手不错嘛,可惜,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今天就是大罗金仙也救不了你。”
和尚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眼神轻蔑地扫视着这群人。
“一群狗汉奸,也就只会仗着人多。”
他把驳壳枪插回腰间,摆出了少林长拳的起手式,“来啊!爷爷今天要是皱一下眉头,就不叫魏大勇!”
那一战,打得天昏地暗。
和尚不愧是少林寺出来的武僧,拳风呼啸,腿法凌厉,硬是在人群中杀出了一条血路。
几个特务被他打得骨断筋折,躺在地上哀嚎。
就连那个“刘掌柜”,也被和尚一记侧踢扫中下巴,牙齿混着血水飞了出来。
但双拳难敌四手,好汉架不住人多。
更何况,对方手里有枪。
就在和尚一拳轰退一个土匪,正准备去抢夺那份被山猫子掉在地上的“联络图”时。
身后突然传来一声阴冷的枪响。
“砰!”
这一枪,没有打在要害,却打在了和尚的腿弯处。
和尚一个踉跄,单膝跪地。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一张大网从天而降,死死地罩住了他。
十几把明晃晃的刺刀和砍刀同时落下。
“啊——!”
和尚发出一声怒吼,拼尽最后一口气,一把抓住了地上的那张纸,死死地攥在手里,然后迅速塞进了鞋底的夹层里。
那是他用命换来的情报。
必须要送出去!
“噗嗤!噗嗤!”
利刃入肉的声音令人牙酸。
鲜血染红了灰色的军装,也染红了脚下的黄土。
一代悍将魏大勇,就这样倒在了这无名的山坳里。
他瞪大着眼睛,死死盯着独立团的方向,眼神里满是不甘和担忧。
山猫子走上前,一脚踩在和尚的胸口上,骂骂咧咧地补了一刀。
“妈的,真难缠,费了老子这么大劲。”
他在和尚身上摸索了一阵,搜走了几块大洋和那把驳壳枪。
“行了,别耽误时间。”
那个满脸是血的“刘掌柜”捂着下巴走了过来,眼神阴鸷,“把头割下来挂树上,尸体扔进沟里喂狼。咱们得赶紧转移,这地方不安全了。”
他们搜遍了全身,甚至撕开了和尚的衣领,却没有去检查那双沾满泥土和鲜血的破布鞋。
两个小时后。
当段鹏带着侦察连的一排战士,顺着马蹄印找到这里时,天已经快黑了。
空气中还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
“连长!那边有情况!”
一个战士指着不远处的一棵大树喊道。
段鹏抬头一看,整个人瞬间僵住了,像是被雷劈了一样。
夕阳如血,残阳挂在树梢。
树枝上,挂着一颗血淋淋的人头,那双眼睛还圆睁着,似乎在诉说着无尽的冤屈。
那是和尚。
那个昨天还跟他抢花生米吃,跟他比武输了耍赖的和尚。
“和尚!!!”
段鹏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吼叫,噗通一声跪在地上,膝盖重重地磕在石头上,却感觉不到一丝疼痛。
战士们也都红了眼眶,有的已经开始抹眼泪。
他们小心翼翼地把人头取下来,又在不远处的沟里找到了那具残缺不全的尸体。
段鹏颤抖着手,想要把和尚的头和身体拼凑在一起。
他在整理和尚的遗物时,手无意间碰到了和尚的鞋底。
那鞋底有些硬,而且有一块地方微微鼓起,显然是被什么东西撑开了。
段鹏是个细心人,他想起和尚生前藏东西的习惯,心里猛地一动。
他避开战士们的目光,悄悄撕开了那层沾满血泥的鞋底布。
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却已经被鲜血浸透了一半的纸,露了出来。
段鹏展开一看,虽然上面的字迹被血污遮盖了不少,但那几个鲜红的印章,还有那张手绘的简易地图,依然清晰可辨。
那是新二团的布防图。
还有几个刺眼的名字。
段鹏虽然识字不多,但他在独立团这么久,几个首长的名字还是认识的。
这张纸上,赫然写着一个让段鹏浑身发冷的计划——
“斩首行动”。
而配合行动的内应名单里,除了黑云寨,竟然还有一个代号,指向了八路军内部!
段鹏的手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终于明白,和尚为什么会死得这么惨。
这哪里是劫财害命?这是杀人灭口!
和尚是用他的命,把这个惊天秘密带了出来!
段鹏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独立团的。
他背着和尚的尸体,怀里揣着那张带血的密函,一路狂奔,哪怕肺像是要炸开一样也没有停下。
赵家峪的团部大院里,一片死寂。
李云龙站在院子中央,看着担架上那具用白布盖着的尸体,整个人像是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压抑得可怕。
他没有哭,也没有喊。
只是那张脸黑得吓人,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手里的马鞭被他硬生生折成了两段。
“谁干的?”
李云龙的声音低沉得像是从地狱里传出来的。
“黑云寨,二当家山猫子。”
段鹏低着头,声音哽咽。
“好,好个黑云寨,好个谢宝庆!”
李云龙猛地拔出腰间的驳壳枪,冲着天空就是三枪。
“砰!砰!砰!”
枪声惊飞了树上的乌鸦。
“集合!全团集合!”
李云龙咆哮着,“老子要平了黑云寨!把那帮土匪剁成肉泥!”
战士们群情激奋,一个个红着眼,抄起家伙就要跟团长走。
就在这时,段鹏突然扑通一声跪在李云龙面前。
“团长!我有话要单独跟您汇报!”
李云龙愣了一下,看着段鹏那双通红却异常坚定的眼睛,心里的火气稍微压了压。
他挥了挥手,示意其他人退下。
“说,什么事?”
段鹏颤抖着手,从怀里掏出那张带血的纸。
“这是从和尚鞋底里找到的。”
李云龙接过纸,借着昏黄的马灯光亮看去。
只看了一眼,他的脸色就变了。
那种愤怒的火焰瞬间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透彻骨髓的寒意。
他的手开始发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震惊。
这哪里是一张普通的纸?
这分明是一张催命符!
![]()
上面详细记录了黑云寨“假投诚、真斩首”的计划,甚至标明了新二团接收俘虏时的具体站位,以及日军挺进队潜伏的路线。
而那个被和尚拼死带出来的“内应”代号——“穿山甲”,后面竟然隐约标注着“后勤部”三个字。
李云龙是老江湖了,他一眼就看出了这其中的凶险。
如果让孔捷按计划去收编,新二团的团部会被一锅端,甚至连师部都会暴露在日军的屠刀之下。
而那个所谓的“内应”,正躲在暗处,等着给八路军致命一击。
“团长,这……”段鹏有些不知所措。
李云龙死死盯着那张纸,眼珠子转得飞快。
现在上报师部?
来不及了!
孔捷明天一早就要去收编,而且没有电台直接联系,派人去送信,万一路上再出岔子怎么办?
更可怕的是,一旦走漏风声,那个“穿山甲”肯定会销毁证据,潜伏下来,以后那就是一颗定时炸弹!
要想破局,只有一个办法。
那就是赶在明天收编之前,彻底摧毁黑云寨,把这帮知情人和鬼子特务全部杀光!
只有死人,才不会泄密。
只有把那个“特洛伊木马”烧成灰,危机才能解除。
可是,这样做是有代价的。
擅自调动部队,破坏统一战线,杀害“投诚”人员,无论哪一条,都够李云龙喝一壶的,甚至可能掉脑袋。
李云龙闭上了眼睛。
他的脑海里浮现出和尚那张憨厚的笑脸,浮现出孔捷那老实巴交的样子,还有无数战友的面孔。
几秒钟后,他猛地睁开眼,将那张带血的密函凑到马灯的火苗上。
“团长!你干什么?”段鹏大惊失色。
“烧了。”
李云龙冷冷地说,看着那张纸化为灰烬,“这东西留不得,一旦公开,咱们独立团乃至整个部队都要大地震,军心就乱了。”
火光映照着李云龙那张刚毅的脸,显得有些狰狞。
“段鹏,你听好了。”
李云龙抓着段鹏的肩膀,手指几乎嵌进他的肉里,“今天这事儿,烂在肚子里。和尚是被土匪杀的,我是去给兄弟报仇的,跟别的任何事都没关系!听明白了吗?”
段鹏看着团长,突然明白了什么,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明白!团长,我明白!”
李云龙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出屋子,重新换上了一副暴怒的面孔。
“一营长!把意大利炮给我拉出来!”
“是!”
那一夜,独立团的杀气,直冲云霄。
黑云寨建在悬崖峭壁之上,易守难攻。
但再险要的地势,也挡不住一支发了疯的虎狼之师。
李云龙根本没打算跟这帮土匪讲什么战术,上来就是一顿炮火覆盖。
“轰!轰!轰!”
意大利炮的怒吼声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黑云寨的山门瞬间被炸得粉碎,碎石飞溅,硝烟弥漫。
土匪们还在做着被招安、升官发财的美梦,哪里料到八路军会真的动手,一个个被炸得鬼哭狼嚎,抱头鼠窜。
“冲啊!给和尚报仇!”
战士们的喊杀声震天动地。
李云龙提着鬼头大刀,一马当先,冲在最前面。
他的眼神冰冷,没有一丝怜悯,见人就砍,刀刀致命。
这不仅仅是仇恨,这是在执行一场绝密的“清除任务”。
就在这时,山下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孔捷带着一个警卫班气喘吁吁地赶到了。
“李云龙!你疯了吗?”
孔捷跳下马,冲着李云龙的背影大吼,“快停手!他们已经接受收编了!这是破坏抗战!你要上军事法庭的!”
李云龙停下脚步,转过身,脸上沾满了鲜血,看起来像个煞神。
“孔二愣子,你少拿大帽子压我!”
李云龙指着山寨的方向,声音嘶哑,“杀人偿命,欠债还钱!这帮土匪杀了我兄弟,我就要灭了他们!谁拦着,老子连他一起打!”
“你……你这是胡闹!”
孔捷气得浑身发抖,“为了一个警卫员,你连原则都不要了?”
“去你娘的原则!”
李云龙爆了句粗口,根本不给孔捷解释的机会,转身一挥刀,“弟兄们,给我杀!一个不留!”
说完,他带着人继续往山上冲去。
孔捷想要阻拦,却被张大彪带人拦住了去路。
“孔团长,对不住了,团长正在火头上,您别让我们为难。”
孔捷看着李云龙远去的背影,急得直跺脚,却又无可奈何,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场屠杀继续。
此时的李云龙,心里比谁都清楚。
他在跟时间赛跑。
必须在孔捷的人冲上来之前,解决掉核心问题。
“段鹏!”
李云龙一边冲锋,一边低声下令,“带着突击队,绕后山!那里有个库房,里面不管有什么,给我一把火烧了!记住,要烧干净!”
“是!”
段鹏领命而去。
“还有!”
李云龙的眼神变得无比阴狠,“聚义厅里的人,尤其是谢宝庆和那个可能存在的‘特派员’,绝对不能留活口!不管他们说什么,直接开枪!”
“明白!”
战斗呈现出一边倒的局势。
失去了斗志的土匪根本不是正规军的对手,很快就被压缩到了山顶的聚义厅附近。
谢宝庆带着残部,死死守着最后一道防线。
他怎么也想不通,那个“刘掌柜”不是说万无一失吗?不是说新二团会来接应吗?怎么等来的是李云龙这个杀神?
“大当家的,顶不住了!”
山猫子满脸是血地跑过来,“八路军太狠了,见人就杀,根本不接受投降啊!”
“别慌!”
谢宝庆手里还攥着那张所谓的“护身符”——那个“神秘人”给他的联络信物,“咱们手里有人质,还有那个大秘密!李云龙不敢把咱们怎么样!只要见到他们的长官,咱们就有救了!”
就在这时,一声巨响。
聚义厅的大门被几颗手榴弹炸开了。
烟尘散去,李云龙提着大刀,像个死神一样走了进来。
他的身后,跟着满身杀气的独立团战士。
谢宝庆和山猫子吓得连连后退,最后缩到了聚义厅正中央的虎皮交椅旁。
在椅子上,还绑着一个人。
正是那个被鬼子特务押送的“神秘人”。
那人嘴里的布团已经被拿掉了,此时正瞪着一双惊恐的眼睛,看着步步紧逼的李云龙。
“李……李团长!”
谢宝庆强作镇定,大喊道,“有话好说!我们已经投诚了!你不能杀俘虏!”
李云龙没有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他,一步步逼近。
那种压迫感,让谢宝庆几乎窒息。
“李云龙!你别乱来!”
旁边的山猫子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他突然指着椅子上那个人大喊起来,“你要是敢杀我们,我就把这个人的身份抖出来!他可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