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爹,小雅她爸是省里的大教授,有头有脸的人物。”
儿子一边收拾屋子,一边急得满头大汗。
“待会儿人来了,你把娘锁在里屋。别让她出来丢人现眼。”
“丢啥人?那是你娘!”
李铁山把烟袋锅子往桌上一磕,火星四溅。
“疯婆子也是娘!没她就没有你!”
那是2000年的秋天。李铁山以为,自己这辈子最大的本事,就是在1970年的大兴安岭深山里,捡回了这个只会啃咸菜、画怪图的疯女人。
直到那个穿着呢子大衣、被所有人敬着捧着的老教授走进门。
他没有嫌弃这满屋的霉味,也没有坐那把擦得铮亮的椅子。
就在看到疯女人的那一瞬间,这个体面了一辈子的富豪亲家,手里的茶杯“啪”地摔了个粉碎。
接着,他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吓傻了的动作。
他颤抖着双腿,当着儿子、准儿媳的面,对着那个缩在墙角瑟瑟发抖的疯婆子,“扑通”一声跪下了。
“你……你咋还活着?!”
李铁山愣住了。
他回头看着那个跟自己睡了三十年土炕、被村里人骂作“野种”的疯媳妇。
原来,他捡回来的不是个累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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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初八,天黑得像锅底。李铁山跟工友老赵在老林子里收工。
“铁山!别往前走了!那边是陷阱区!”老赵在后面喊。
“我下的套,我心里有数!我就去瞅一眼!”
李铁山没听,深一脚浅一脚地往那个最大的陷阱坑走。
他指望着能套住个野猪,哪怕是只狍子也行,快过年了,肚子里缺油水。
走到坑边,李铁山傻了眼。
坑里没野猪,趴着个黑乎乎的人影。
“老赵!快来!有人掉坑里了!”
李铁山吼了一嗓子,自己先跳了下去。
那是个女人。
浑身上下裹着件破棉袄,棉花都露在外面,已经冻硬了,像块石头。
半截身子埋在雪里,只有脑袋露在外面,脸上全是冰碴子。
老赵气喘吁吁地跑过来,往坑里看了一眼,脸色刷地白了。
“妈呀!是个死人!铁山,快上来!别沾晦气!”
“死不了!还有热乎气!”
李铁山伸手去探那女人的鼻子。
手刚伸过去,那女人的眼睛猛地睁开了。
那不是人的眼睛。
眼白多,眼仁少,全是血丝,直勾勾地盯着李铁山。
李铁山吓得一屁股坐在雪窝子里。
“操!活的!”
“活的也不能要!”
老赵急了,站在坑边跺脚。
“铁山你是不是傻?这深山老林的,哪来的女人?你看她那打扮,连个正经鞋都没有!这是盲流!要么就是逃跑的反革命!”
“那咋整?看着她冻死?”李铁山爬起来,拍了拍屁股。
“冻死也是天收的!”老赵指着那女人,“咱们现在转身就走,就当没看见。明天一早雪一下,啥都盖住了。没人知道!”
李铁山看着那女人。
女人虽然在发抖,但那双手死死抱在怀里,护着一个鼓鼓囊囊的红布包。
她的牙齿咬得咯咯响,眼神里透着一股子狠劲,像是在说:你们谁敢碰我,我就咬死谁。
李铁山是个光棍。三十岁了,连女人的手都没摸过。
他看着那个虽然脏得看不清脸、但明显是个年轻女人的“活物”,心里的火苗子窜了上来。
“老赵,你先回吧。”李铁山弯下腰。
“李铁山!你疯了!为了个疯女人,你连前途都不要了?要是派出所查起来,你就是窝藏犯!”
“去他妈的前途!”
李铁山一把甩开老赵,力气大得差点把老赵推个跟头。
“老子要媳妇!只要是个女的,疯子我也要!出了事老子一人顶着,绝不连累你!”
说完,他像扛麻袋一样把女人扛上肩。
那女人在他背上拼命挣扎,张嘴就咬住了他的耳朵。
“啊!”
李铁山疼得惨叫,血顺着脖子流下来,但他死活没松手。
“咬!使劲咬!咬下来老子也把你背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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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地窨子,李铁山把女人扔在炕上。
屋里的热气一冲,那股子冻伤化脓的臭味差点把人熏个跟头。
李铁山找来剪刀和热水,想把她那身破烂衣裳剪开处理伤口。
“别动!老实点!”李铁山拿着剪刀靠近。
女人缩在墙角,手里不知道啥时候抓了一块煤渣,猛地朝李铁山脸上砸过来。
“滚!滚开!”
她的嗓子是哑的,像两片铁在摩擦。
李铁山侧头躲过煤渣,火也上来了。
“你个不知好歹的娘们!老子救了你,你还要杀人?”
他冲上去,想按住她的手脚。
这女人力气大得惊人,而且完全不要命。
她不去挡李铁山的手,而是张嘴就往李铁山的手腕上咬,那是真咬,像是要把肉撕下来。
“啪!”
李铁山疼急了,反手一巴掌抽在她脸上。
这一巴掌打得极重,女人的嘴角流出了血,整个人撞在墙上。
空气凝固了。
女人没有哭,也没有叫。
她用手背擦了一下嘴角的血,眼神变得更加阴冷。
她死死盯着李铁山,那种眼神让李铁山这种杀过猪的汉子都觉得后背发凉。
“行,你不让我碰。”
李铁山把剪刀往桌子上一拍。
“那你就烂死在这儿吧。”
他转身去灶台盛了一碗苞谷面糊糊,又拿了个咸菜疙瘩。
“吃。”李铁山把碗墩在炕沿上。
女人不动。
“不吃?”李铁山冷笑,“不吃就饿着。我看你能挺几天。”
第一天,女人没动那碗饭。
第二天,饭凉透了,结了冰碴子,她还是没动。
第三天半夜,李铁山睡得迷迷糊糊,听见屋里有动静。
他眯着眼,借着月光看见那个女人像鬼一样爬过来。
她抓起那个冻得硬邦邦的咸菜疙瘩,疯狂地往嘴里塞。
她一边吃,一边警惕地盯着李铁山,喉咙里发出吞咽的声音。
李铁山心里一软。
他翻身起来,去灶台重新盛了一碗热乎的。
“给。”他递过去。
女人吓了一跳,往后缩了一下。
但热气的诱惑太大了。
她一把抢过碗,不顾烫,直接往嘴里倒。
“慢点!烫死你!”李铁山骂道。
女人喝完了粥,把碗舔得干干净净。
她看着李铁山,眼神里那股子杀气终于散了一点点。
“你叫啥?”李铁山问。
女人不说话,把头埋进膝盖里,重新抱紧了那个红布包。
“哑巴?”李铁山皱眉。
“行,那我就叫你阿秀。以后这就是你家。只要你不跑,我不打你。”
阿秀没抬头,但李铁山看见她的肩膀在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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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月后,麻烦找上门了。
那天李铁山正在院子里劈柴。
治保主任王麻子带着几个民兵,气势汹汹地踹开了院门。
“李铁山!把你藏的那个黑户交出来!”
王麻子手里拿着警棍,指着李铁山的鼻子。
“啥黑户?那是我媳妇!”
李铁山把斧子往木墩上一剁,半截斧刃都陷了进去。
“王麻子,你大清早的找茬是不是?”
“少废话!”王麻子往地上吐了口痰。
“有人举报了!说你捡了个疯女人,来路不明,还带着反动材料!公社下了死命令,必须把人带走审查!”
“我看谁敢动!”
李铁山抄起斧子,挡在屋门口。
“王麻子,咱俩从小光屁股长大,你不知道我李铁山是啥人?那是条人命!带去公社那种地方,她还能活吗?”
“这是政策!你敢抗法?”王麻子一挥手,“进去搜!”
两个民兵刚要往里冲,屋门突然开了。
阿秀站在门口。
她手里拿着一根烧火棍,头发乱得像鸡窝,但那张脸洗干净了。
虽然瘦得脱相,却透着股说不出的冷峻。
“谁敢进来。”
阿秀开口了。
字正腔圆,根本不像个疯子,倒像个首长。
王麻子愣了一下:“哎哟,还会说话?你是哪儿人?叫啥名字?那个红布包里是啥?”
阿秀冷冷地看着他:“我是谁你没资格问。那个包,你们碰不得。”
“嘿!口气不小!”王麻子乐了,“给我拿下!我倒要看看碰了能咋地!”
几个民兵一拥而上。
阿秀像疯了一样挥舞着烧火棍,打在一个民兵的脑袋上,那民兵惨叫一声倒在地上。
但她毕竟是个女人,很快就被按在了地上。
“放开她!”
李铁山红了眼,举着斧子就冲上去了。
“李铁山!你要造反啊!你这是袭警!是要吃枪子的!”王麻子吓得往后退。
“吃枪子老子也认了!”
李铁山一把推开按着阿秀的民兵,把阿秀护在身后,斧子横在胸前。
“今儿谁要把她带走,就先从我尸体上跨过去!”
双方僵持住了。院子里围满了看热闹的村民。
老支书这时候背着手走了进来。
“都给我住手!像什么话!都是乡里乡亲的,动刀动枪?”
他走到李铁山面前,看了看阿秀,又看了看李铁山那副拼命的架势。
“铁山,这女人没户口,是个大麻烦。”老支书叹了口气。
“叔,我打光棍三十年了。”
李铁山扑通一声跪下了,斧子扔在一边。
“好不容易有个女人,哪怕是疯的,也是个家啊。你要是把她抓走了,我也就不活了。”
老支书看着李铁山那张满是风霜的脸,沉默了很久。
“王麻子,算了吧。”老支书摆摆手。
“就说是铁山捡的个流浪哑巴,脑子不好使。咱们村这穷山沟,多张嘴吃饭而已,别往上报了。”
王麻子看了看那把斧子,又看了看老支书,借坡下驴。
“行,既然老支书说话了。但这女人得管好!要是再发疯伤人,我可不客气!”
人走了。李铁山瘫坐在地上,浑身都被冷汗湿透了。
阿秀慢慢爬过来,伸出手,用袖子擦了擦李铁山额头上的汗。
“没事了。”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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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秀给李铁山生了个儿子,叫李念林。
这孩子命苦,生下来没奶吃,是喝米汤长大的。但他脑子好使,随娘。
阿秀虽然疯,但在教育孩子这事儿上,偏执得可怕。
李念林五岁那年,哭着跑回家,额头上被人砸了个大包。
“娘,刚子他们打我……说我是小疯狗,说你是个大疯子……”
李铁山正要拿铁锨去外面找人算账,被阿秀拦住了。
阿秀把儿子拉到院子里,蹲下来,看着儿子的眼睛,一点都不像个疯子。
“念林,不许哭。”
阿秀的声音冷硬。
“他们打你,是因为他们蠢。蠢人只会用拳头,聪明人用脑子。”
她捡起一根树枝,在泥地上画了一个复杂的力学结构图。
“看着。这是杠杆原理。”
阿秀指着图。
“只要找对支点,你能把刚子那样的一百个蠢货都翘起来。”
五岁的孩子哪懂这个?李念林吸着鼻涕:“娘,我想吃糖。”
“不许吃!”
阿秀突然吼道,一把打掉孩子手里的糖纸。
“那个没有用!你给我背公式!F等于ma!背!”
“你干啥呀!”
李铁山冲过来抱起吓坏的儿子。
“孩子才五岁!你教他那些鬼画符干啥?能当饭吃啊?”
“你懂个屁!”
阿秀站起来,指着李铁山的鼻子大骂,像只母狮子。
“李铁山,你是个文盲,难道要让你儿子也当一辈子文盲?在这个山沟里烂死?”
“我文盲咋了?我文盲养活了你们娘俩!”李铁山也急了。
“你那是教孩子吗?你那是逼命!你看把孩子吓得!”
“我不逼他,谁逼他?”
阿秀的眼泪突然流了下来。
她指着那个从未离身的红布包。
“我不行了……我的手废了……我的脑子也快坏了……我得有人接班……这东西不能断在这一代……”
李铁山看着哭得歇斯底里的阿秀,心里突然很难受。
他不知道那个包里到底是啥,但他知道,那是阿秀最后的精神支柱。
“行行行,背,背。”
李铁山把儿子放下。
“念林,听你娘的。背那个啥F。”
从那以后,李家院子里经常传出奇怪的声音。
不是读书声,而是一串串复杂的数字和俄语单词。
村里人都说,这下好了,老疯子教出了个小疯子,这一家子彻底没救了。
一晃三十年。
李铁山老了,腰弯了。阿秀的头发全白了,但那股子清冷的气质越来越重。
为了供儿子上大学,李铁山卖了老家的房子,带着阿秀进了省城。
城里的日子不好过。
他们租在阴暗潮湿的地下室里。李铁山去工地看大门,阿秀就在家里糊纸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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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天,房东太太扭着腰下来收房租。
“哎哟,我说老李啊。”
房东太太捂着鼻子,看着坐在床角发呆的阿秀。
“你这老婆子整天神神叨叨的,昨晚半夜还在那敲桌子,哒哒哒的,吵得我睡不着。我看你们还是搬走吧。”
“大妹子,通融通融。”
李铁山赔着笑脸,递过去一支烟。
“她就是手闲不住,没坏心眼。我们这刚交了学费,实在是没钱搬家了。”
“没钱?没钱来城里干啥?”
房东太太白了一眼。
“我看她那眼神就不正常,别哪天犯了疯病把我房子点了。下个月必须搬走!”
房东走后,阿秀突然开口了。
“铁山,咱们回去吧。”
“回哪去?老家房子都卖了。”李铁山叹了口气,“为了儿子,忍忍吧。”
“这楼……不对。”阿秀指着天花板。
“梁歪了。偷工减料。早晚要塌。”
“你又来了。”李铁山无奈地摇摇头,“人家这是新楼,咋能塌?你就别给我添乱了。”
就在这时候,儿子李念林回来了。他脸色很难看。
“爹,小雅她爸妈……明天要来。”
“来干啥?”
“来看看咱们家。”李念林咬着嘴唇。
“其实就是想来看看娘……他们听说了娘的事,觉得……觉得我们家基因不好,想劝小雅跟我分手。”
李铁山手里的烟卷掉在了地上。
“欺人太甚!”
李铁山猛地站起来。
“嫌弃咱穷就算了,还嫌弃你娘?你娘那是病!不是坏种!”
“爹,你别激动。”李念林拉住他。
“为了小雅,为了我的前途……明天你让娘换身干净衣服,让她……别说话。求你了。”
李铁山看着儿子哀求的眼神,又看了看缩在角落里、抱着红布包瑟瑟发抖的阿秀,心像被针扎了一样疼。
“行。”李铁山咬着牙。
“明天让你娘装哑巴。咱们只要不说话,就没人知道她是疯子。”
他转身走到阿秀面前,蹲下身子,像哄孩子一样。
“阿秀啊,明天来客人。你把那个红布包收起来,别抱在怀里了,行不?那玩意儿脏,人家看了笑话。”
阿秀死死抱着包,拼命摇头。
“不行。这是命。”
“啥命啊!这就是个破烂!”
李铁山急了,伸手要去抢。
阿秀尖叫一声,张嘴就要咬。
“娘!”
李念林扑通一声跪下了。
“为了儿子,你就把包放下半天行不行?就半天!”
阿秀看着跪在地上的儿子,眼神里的疯狂慢慢退去,变成了一种深不见底的悲凉。
她颤抖着手,把那个抱了三十年的红布包,慢慢地、慢慢地塞到了枕头底下。
“好。”她说。
“我不抱。我不说话。”
见面的日子到了。
那个周日的下午,一辆黑色轿车停在了地下室门口。
小雅的父母走了下来。
父亲是个戴金丝眼镜的老教授,穿着呢子大衣。
母亲打扮得很时髦,挎着皮包,一进屋,那股霉味和油烟味就让她皱起了眉头。
她捂着鼻子,甚至不想坐下。
“哎呀,亲家,快坐,快坐。”
李铁山搓着手,局促不安。
“屋里乱,别嫌弃。”
老教授倒是很有涵养,微笑着坐下了。
“哪里哪里,李师傅辛苦了,供出个大学生不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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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秀坐在角落的阴影里。
她穿着那件不合身的新衣服,那是李铁山花了两百块钱买的红唐装。
虽然有点艳俗,但那是她三十年来穿得最好的一次。
她低着头,双手放在膝盖上,死死抓着裤子,指节发白。
“这位就是……嫂子?”老教授看了一眼阿秀。
“啊,是。”李铁山赶紧解释。
“她……脑子以前受过伤,不太好使,怕生人。”
小雅的母亲冷冷地说了一句。
“遗传病可是大事。念林这孩子挺好,可别有什么隐患。”
这话一出,屋里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李念林羞愧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就在这时,老教授的手机响了。
那是当时很时髦的诺基亚,铃声是一段单调的电子音。
阿秀似乎被那个声音刺激到了,猛地抬起头,眼神直勾勾地盯着那个手机,然后,她开始哼唱。
“噔……噔噔……噔……”
一时间,屋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小雅的母亲吓了一跳:“这……这是发病了?”
可唯独,老教授听到阿秀哼的调子,脸色大变。
只见,他手里的茶杯晃了一下。
滚烫的茶水泼在手背上,他却浑然不觉,只是死死地盯着角落里的那个疯老太婆。
“停下……停下……”
老教授的声音在发抖,猛地站起来,椅子被撞翻在地。
他一步步走向阿秀,随后‘咚’的一声,竟当场跪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