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手机屏幕亮起来的时候，我正蹲在阳台给那盆栀子花浇水。
那是小雅出国前亲手栽的，说等她回来，花就开得旺了。
点开信息，是小雅发来的，就短短一行字：“二叔，婚礼那天，主桌让给我爸妈吧。”
看到信息，我身子一愣，水壶里的水洒了一地。我盯着那行字看了足足十分钟，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着闷得发慌。
不是气小雅，是气我那哥嫂，当年把嗷嗷待哺的小雅扔给我这个单身汉，如今小雅留学归来、风光大婚，他们倒好跳出来摘果子了……
我姓周，今年五十八岁，至今单身，平时做点小五金生意，日子不算富裕，但也安稳踏实。
这辈子最牵挂的人，就是小雅，她是我哥周建国的小女儿。
小雅出生那年，我哥已经有了一个儿子，也就是小雅的哥哥周强。
我哥嫂重男轻女的心思重得很，得知生下的是女儿后，我嫂子当场就哭了，说这丫头是“赔钱货”。
我哥是个没主见的，被我嫂子吹了几句枕边风，就动了送人的念头。
那天，我哥揣着一瓶二锅头，磨磨蹭蹭地来到我家，蹲在门槛上，一口接一口地喝酒，脸涨得通红，半天憋出一句话：“老弟，哥求你个事。”
我当时正在修一把旧椅子，抬头看他那样子就知道没好事，放下锤子，递给他一个搪瓷杯：“有话直说，别磨叽。”
我哥抿了一口酒，眼神躲闪着，声音含糊：“就是……小雅这丫头，你也知道，你嫂子不待见她，家里条件也不好。你没结婚，还没孩子，不如……不如把小雅过继给你，你当她爹，将来她给你养老送终，也能给你添个伴。”
过继？
我当时就愣住了，手里的搪瓷杯差点掉在地上。
“哥，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强压着心里的怒火，“小雅是你的亲闺女，说送出去就送出去？就因为她是个丫头？”
我哥被我说得满脸愧疚，头埋得更低了：“老弟，我也舍不得啊，可我没办法。你嫂子说了，不送出去，她就要离婚，这个家都散了。再说，你养她，总比她在我们家受气强，你条件比我们好点，能让她吃口饱饭，将来要是能读书识字，不比跟着我们强？”
那天，我们俩在门槛上蹲了一下午，最终，我还是点了头。我不是图她给我养老送终，只是觉得孩子太可怜了。
就这样，刚出生三个月的小雅被我哥嫂送到了我家。
我笨拙地抱着她又慌又乱，不知道该怎么照顾这个小小的生命。我学着邻居大娘的样子，给她冲奶粉，换尿布，哄她睡觉，夜里，她一哭，我就爬起来，抱着她在屋子里来回走动，哼着不成调的歌谣，直到她再次睡着。
有好几次，我都想把小雅送回去，自己实在撑不下去了。可每次看到小雅睁开眼睛，对着我咯咯笑，小小的手抓住我的手指，那种暖暖的感觉，瞬间就融化了我心里的疲惫和委屈。
我告诉自己，既然接下了这个孩子，就一定要好好照顾她，把她当成自己的亲闺女，让她过上好日子，让她感受到亲情的温暖。
小雅从小就特别听话、懂事，不像别的孩子那样调皮捣蛋、无理取闹。
她学习成绩也特别好。从幼儿园开始，她的成绩就一直名列前茅，每次考试，都能拿回奖状。每次开家长会，老师都会当着所有家长的面，表扬小雅，说她聪明、刻苦、懂事，是班里的榜样。
每当这时，我就坐在角落里，心里美滋滋的，比自己得了奖状还开心。
小雅上小学的时候，有一次，班里的同学嘲笑她，说她是没人要的孩子，是被父母抛弃的“野丫头”。
小雅没有和同学吵架，也没有哭，只是默默地回到家，躲在房间里，抱着枕头，小声地抽泣。
我坐在她的身边，轻轻地抱住她，柔声问：“小雅，怎么了？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小雅靠在我的怀里，哭着说：“二叔，他们说我是没人要的孩子，说我爸妈不要我了……”
我的心像被刀割一样疼，我紧紧地抱着她，坚定地说：“小雅，别听他们胡说，你不是没人要的孩子，你有二叔。在二叔心里，你就是我的亲闺女，比亲闺女还亲。以后，谁再欺负你，你就告诉二叔，二叔替你撑腰。”
小雅抬起头，看着我，眼里含着泪水，点了点头：“二叔，我知道了。以后，我一定好好读书，不辜负二叔的期望，将来好好孝顺二叔。”
从那以后，小雅更加努力学习了，她想用成绩证明自己，想用成绩回报我。
我也更加拼命地做生意，起早贪黑，省吃俭用，只想多赚点钱，给小雅更好的生活，供她读书，让她将来能有出息，不用再受别人的欺负。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间，小雅就考上了高中。高中三年，小雅的学习压力很大，每天都学到很晚。我心疼她，每天晚上，都会给她煮一碗热腾腾的面条，或者一杯牛奶，陪着她，直到她写完作业，睡觉为止。
有一次，小雅考试失利，成绩下滑了很多，她特别自责，觉得自己对不起我，整天闷闷不乐，饭也吃不下，觉也睡不着。
看着她憔悴的样子，我很心疼得安慰她：“小雅，没关系，一次考试失利不算什么，不用太自责。只要你尽力了，二叔就很满足，二叔会一直支持你，陪着你。”
小雅看着我，眼里含着泪水，点了点头：“二叔，我知道了。谢谢你，二叔。以后，我一定会调整好心态，努力学习，不会再让你失望了。”
在我的鼓励和陪伴下，小雅慢慢调整好了心态，重新振作起来。高考结束后，小雅估了分数，告诉我，她有信心考上名牌大学，甚至有机会去国外留学。
我看着她眼里的光芒，心里特别开心，比自己中了奖还开心。我说：“小雅，好样的！不管你想考哪个大学二叔都支持你，就算砸锅卖铁，二叔也会供你读书。”
高考成绩出来了，小雅果然没有让我失望，她考上了国内一所名牌大学。本科毕业后，她拿到了美国一所知名大学的录取通知书，有机会去美国留学深造。
当小雅把录取通知书递给我的时候，我们俩都哭了，十几年辛苦付出，终于有了回报。
可开心过后，就是无尽的烦恼。
去美国留学，学费和生活费都非常昂贵，一年下来，就要十几万，四年下来，就是几十万。我这辈子省吃俭用，攒下了一点积蓄，大概有十几万，可这远远不够，还差二十万。
那段时间，我整天愁眉不展，吃不香，睡不好，脑子里想的都是怎么凑够这二十万。我先是找了几个关系好的朋友，向他们借钱，可朋友们要么是家里条件不好，要么是有自己的难处，没能借我太多，一共才借到几万块钱，还差十几万。
小雅看着我愁眉不展的样子，心里也很着急，她拉着我的手，小声地说：“二叔，要不，我就不去美国留学了，就在国内上大学吧，这样也能省点钱，不让你那么辛苦。”
我听了，心里一下子就火了，我对着她吼道：“你胡说什么呢？好不容易考上了，怎么能放弃？钱的事情，你不用操心，二叔来想办法。”
那天之后，我更加拼命地想办法借钱。我想起了我哥，虽然他当年把小雅抛弃了，可他毕竟是小雅的亲生父亲，如今小雅有机会去美国留学，他也该尽一份力。于是，我揣着一瓶二锅头，来到了我哥家。
我哥嫂看到我，脸上没有一丝热情，反而带着一丝不耐烦。我嫂子坐在沙发上，嗑着瓜子，瞥了我一眼，说：“老周，你怎么来了？是不是又来借钱的？我们家可没什么钱，你大侄儿马上就要结婚了，到处都要用钱，可没钱借给你。”
我强压着心里的火气，坐在沙发上，把二锅头放在桌子上，看着我哥，说：“哥，我今天来，确实是想向你借钱，但不是为了我自己，是为了小雅。”
“小雅？”我哥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一丝不屑，“那个丫头？她怎么了？要借钱干什么？”
“小雅要去美国留学，学费和生活费不够，还差二十万，”我看着我哥，语气诚恳，“哥，小雅是你的亲闺女，你就不能尽一份当父亲的责任，帮她一把吗？”
我哥还没说话，我嫂子就跳了起来，指着我的鼻子，大声地吼道：“你是不是疯了？让我们借钱给那个丫头去留学？门都没有！我们家小子马上就要结婚了，买房、买车、办婚礼，到处都要用钱，我们自己都不够，怎么可能借钱给她？”
“她是你们的亲闺女啊，你们怎么能这么对她？”我也忍不住站了起来，大声地说，“当年，你们把她抛弃，是我一把屎一把尿把她拉扯大，供她读书，如今她有机会去美国留学，这是光宗耀祖的好事，你们就不能帮她一把吗？你们的心怎么这么硬？”
“亲闺女又怎么样？”我嫂子冷笑一声，“自从我们把她送给你，她就跟我们没关系了，我们可不会傻到把钱花在一个外人身上。”
我哥坐在一旁，低着头，一言不发，任由我嫂子对着我大吼大叫，像是默认了我嫂子的话。
我看着他那副懦弱、自私的样子，心里彻底凉了。
回到家，我想起了邻村的一个老伙计，他做生意赚了点钱，家里条件比较好。
我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来到了他家，向他说明了情况，恳求他能借我二十万。老伙计人很好，听了我的话，很是感动，他说：“老周，你真是个好人，一辈子没结婚，还这么用心地照顾一个不是自己亲生的孩子，不容易。小雅这孩子，我也听说了，懂事、刻苦，是个好孩子，不该耽误她的前途。这二十万，我借给你，不用急着还，等小雅留学回来，有了出息，你们再慢慢还我就行。”
那一刻，我激动得说不出话来，紧紧地握住老伙计的手，不停地说：“谢谢你，谢谢你，老弟，大恩不言谢，以后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你尽管开口，我一定尽力。”
凑够了小雅留学的费用，我心里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小雅知道我借了二十万供她留学，心里特别感动，也特别愧疚，她抱着我，哭着说：“二叔，谢谢你，谢谢你为我做的一切。我到了美国，一定会好好读书，好好孝顺你，早点把借的钱还上，不让你再为我操心。”
我轻轻地拍着她的背，柔声说：“傻孩子，不用谢，二叔做这一切，都是应该的。你到了美国，要好好照顾自己。学习固然重要，但身体更重要。钱的事情不用着急，二叔还能扛得住。有什么困难，有什么不开心的事情，就给二叔打电话，二叔永远是你最坚实的后盾。”
送小雅去机场的那天，我特意穿了一身新衣服，看着小雅的身影消失在安检口，我再也忍不住，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流了下来。
那一刻，我心里既不舍，又期待，期待着小雅留学归来，期待着她有出息，期待着我们父女俩能早日团聚。
小雅到了美国之后，每天都会给我打电话、发信息，告诉我她在美国的学习和生活情况。
她说，美国的学习压力很大，课程很紧张，她每天都要学到很晚，但她一定会努力，不会让我失望。她还说，她在美国很想念我，想念我做的面条，想念家里的栀子花。
每次接到小雅的电话，听到她的声音，我心里都特别开心，所有的辛苦和委屈都烟消云散了。我总是叮嘱她，要好好照顾自己，不要太累了，多买点好吃的，不要省吃俭用，钱不够了，就给我说，我再想办法。
小雅很懂事，她知道我不容易，在美国省吃俭用，从来不多花一分钱，除了必要的学费和生活费，她从来不会乱花钱。
她还利用课余时间，打零工，赚点零花钱，尽量减轻我的负担。每次打电话，她都说自己过得很好，钱够用，让我不用担心，可我知道，她一定很辛苦。
3年时间，转瞬即逝。小雅终于留学归来了，她变得更加成熟、稳重、漂亮了，一身学识，气质出众，再也不是当年那个瘦弱、腼腆的小姑娘了。
当小雅出现在我面前的时候，我看着她，激动得说不出话来。
“二叔，我回来了，我终于回来了，”小雅靠在我的怀里，哭着说，“对不起，二叔，让你等了这么久，让你辛苦了。”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我哽咽着说，“只要你回来了，二叔就不辛苦，一点都不辛苦。”
小雅回来之后，很快就找到了一份很好的工作，薪资待遇很高，前途无量。
看着小雅事业有成，我心里特别开心，比自己成功了还开心。
小雅工作之后，第一件事就是帮我还债，她拿出自己攒下的钱，加上第一个月的工资，先还了一部分债。她说，她要尽快把所有的债都还上，让我过上轻松、安稳的日子，不再那么辛苦。
日子一天天过去，小雅的工作也越来越稳定。有一天，小雅笑着对我说：“二叔，我谈恋爱了，他叫陈阳，人很好，很善良，对我也很好，我们打算结婚了。”
我听了，心里一下子就乐开了花，连忙说：“好，好，太好了！小雅，你终于要结婚了，二叔为你开心，为你高兴。什么时候带他回来，让二叔看看，让二叔替你把把关。”
没过几天，小雅就把陈阳带回了家。
小伙子长得高高大大，斯斯文文，很有礼貌，说话也很得体，对我也很尊重，一口一个“二叔”，叫得特别亲切。
我和陈阳聊了很久，发现他确实是个不错的孩子，善良、正直、有担当，而且，他很爱小雅，也很心疼小雅，知道小雅这些年的不容易，也知道我为小雅付出了很多。
我拉着陈阳的手，语重心长地说：“陈阳，小雅这孩子，命苦，从小就被亲生父母抛弃，受了很多苦。我把她交给你，希望你能好好照顾她，好好爱她，不要让她受一点委屈。”
陈阳紧紧地握住我的手，坚定地说：“二叔，您放心，我一定会好好照顾小雅，好好爱她，一辈子对她好，不会让她受一点委屈……”
听了陈阳的话，我心里特别欣慰，小雅没有选错人，她以后一定会很幸福的。
确定了婚期之后，小雅和陈阳就开始忙碌着筹备婚礼。
我心里一直以为，小雅大婚那天，我会坐在主桌的位置上。在我心里，她就是我的亲闺女，在她的婚礼上我理应坐在主桌，享受这份荣耀，也见证她最幸福的时刻。
可我万万没想到，就在婚礼前三天，我正在家里打扫卫生，准备迎接小雅大婚的到来，手机屏幕突然亮了起来，是小雅发来的信息。
我连忙拿起手机，点开信息，就看到了那短短一行字：“二叔，婚礼那天，主桌让给我爸妈吧。”
那一刻，我整个人都愣住了，大脑一片空白。我盯着那行字，看了一遍又一遍，确认自己没有看错，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着，闷得发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