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35万,咱们分不了。”
丈夫把存折压在枕头底下,眉头锁成了死结。
我火蹭地一下上来了:“凭什么分不了?妈住院这半年,我垫了12万!扣掉医药费,剩下的咱俩和小叔子平分,这难道不公平?”
丈夫点了根烟,闷了半天才吐出一句:“你不懂,这钱烫手。听我的,明天把老二叫来,你先别提存折,只找他要医药费。把医药费的事丢给他试探一下,看他什么反应,你再决定这钱能不能动。”
我当时只当他是想护着弟弟,却怎么也没想到,这一试,试出了一个惊掉下巴的秘密。
01
婆婆的葬礼办得很简单。
倒不是我们不孝顺。
实在是这半年,家里已经被掏空了。
送走最后一个亲戚,我瘫坐在沙发上,感觉浑身的骨头都像是散了架。
屋里还残留着没散尽的香火味。
丈夫陈峰蹲在立柜前,整理婆婆的遗物。
那个老旧的红漆木柜,一打开就是一股樟脑丸的味道。
我在客厅算账。
计算器按得“啪啪”响,每一声都像是敲在我的心尖上。
“十二万三千八……”
看着这个数字,我忍不住叹了气。
这半年,婆婆住在ICU,那是真正的碎钞机。
进口药、白蛋白、护理费,哪一样不要钱?
我们的积蓄花光了,我还透支了三张信用卡。
日子过得紧巴巴的,连儿子想买双新球鞋,我都没舍得答应。
“老婆,你来看看这个。”
陈峰的声音突然从卧室传来,带着一丝颤抖。
我放下计算器,拖着沉重的步子走进去。
陈峰手里捏着一本红色的存折,脸色古怪。
“怎么了?还有外债?”我心里一惊。
陈峰摇摇头,把存折递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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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接过来一看,手一抖,差点没拿住。
存折上,端端正正地打印着一行数字。
余额:350,000.00元。
那一瞬间,我甚至怀疑自己眼花了。
个、十、百、千、万、十万……
真的是三十五万!
我猛地抬头看向陈峰:“妈哪来这么多钱?”
婆婆一个月退休金才两千多,平时连肉都舍不得买。
这三十五万,对我们这个工薪家庭来说,简直就是一笔巨款。
更是救命的稻草。
我那一刻的心情,真的,就像是溺水的人突然抓住了浮木。
那种狂喜,压都压不住。
“太好了!老陈,咱们有救了!”
我激动地抓着陈峰的胳膊,“我刚才还在发愁下个月信用卡怎么还,这下好了!”
我脑子转得飞快,立刻给出了分配方案。
“一共35万,咱们垫付了12万医药费,这个得先拿回来,对吧?”
陈峰没说话,闷着头抽烟。
我继续说:“剩下的23万,你是老大,陈宇是老二,按规矩平分。一人能分11万5!咱们把信用卡还了,还能给儿子报个好点的补习班,剩下的存起来……”
我越说越兴奋,仿佛压在胸口半年的大石头终于被搬开了。
这就是普通人的日子。
没有那么多高尚的情操,钱,就是命。
但这兴奋劲儿还没过去,陈峰的一盆冷水就泼了下来。
“这钱,恐怕分不了。”
陈峰的声音很沉,像是喉咙里卡了口痰。
我愣住了。
笑容僵在脸上,慢慢变成了愤怒。
“陈峰,你什么意思?”
我盯着他,“你是不是想独吞?还是说,你想把这钱都给你那个不争气的弟弟?”
陈峰是个老实人,平时家里大事小情都听我的。
但今天,他反常得很。
他把存折从我手里抽回去,重新塞回枕头底下,动作小心翼翼,像是在藏什么炸弹。
“你别瞎猜。”
陈峰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我比你更想分这笔钱。咱们家什么情况,我不知道吗?”
“那你拦着我干什么?”我火了。
“因为这钱……来路可能有点说道。”
陈峰欲言又止。
我气笑了:“有什么说道?存折上写的是妈的名字!那就是遗产!法律上咱们都有份!”
陈峰看了我一眼,眼神复杂。
那是夫妻多年,我很少在他眼里看到的神情。
有算计,有担忧,还有一丝我也看不懂的恐惧。
“林悦,你听我说。”
陈峰按住我的肩膀,“你不了解老二。陈宇这几年在外面混,谁也不知道他到底在干什么。”
提到小叔子陈宇,我更是一肚子气。
“他?他就是个无赖!”
我没好气地说,“妈住院这半年,他来过几次?每次来就是空着手,转一圈就走。让他掏钱,他就哭穷,说连房租都交不起了。”
“正因为这样,才奇怪。”
陈峰压低了声音,“妈平时那么疼他,手里有35万巨款,看着陈宇过得那么惨,为什么不拿出来给他?”
我愣了一下。
是啊。
婆婆偏心眼那是出了名的。
陈宇离了婚,工作也不稳定,整天吊儿郎当。
如果婆婆有这么多钱,怎么可能看着小儿子受苦,却一分钱不往外拿?
甚至在我们为了医药费焦头烂额的时候,她清醒的时候也没提过这笔钱。
这确实不合常理。
“所以,我觉得这钱,可能不是妈存的。”
陈峰深吸了一口烟,烟雾缭绕中,他的表情晦暗不明。
“那你的意思是?”我问。
“明天,叫老二来家里吃饭。”
陈峰眯起眼睛,“你别提存折的事,就说妈的事办完了,要算算医药费。咱们花了12万,让他出一半,6万。”
我皱眉:“他肯定拿不出来。”
“我知道他拿不出来。”
陈峰冷笑了一声,但那笑意没达眼底,“我就要看他拿不出来的时候,是什么反应。你就把医药费的事丢给他,**狠狠地试探一下**。”
“如果他真的没钱,撒泼打滚要赖账,说明他不知道这笔钱的存在,或者这笔钱跟他没关系。那咱们就拿存折去取钱,分了。”
“但如果……”
陈峰顿了顿,没往下说。
但我心里却莫名地“咯噔”了一下。
如果什么?
窗外的夜风吹得窗户框哐哐作响。
这笔意外之财,似乎并没有我想象的那么烫贴。
02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
躺在床上,满脑子都是那串数字“350,000”。
翻来覆去睡不着,我索性坐起来,看着窗外的月亮发呆。
人到中年,真是一个尴尬又狼狈的年纪。
上有老,下有小,中间还得防着生活时不时给你的一闷棍。
我想起了这半年的日子。
那简直不是人过的。
婆婆是突发脑溢血。
那天夜里,救护车的鸣笛声撕裂了小区的宁静。
从那以后,医院就成了我的第二个家。
为了省一天两百块的护工费,我把年假都休了。
白天去公司处理必须要做的报表,晚上就去医院替班。
医院的走廊里,永远充斥着一股消毒水混合着方便面的味道。
我买了个折叠躺椅,就放在病床边。
有时候半夜醒来,看着监护仪上跳动的曲线,听着隔壁床病人痛苦的呻吟,我会忍不住想哭。
但我不敢哭。
哭了,明天还得接着熬。
那时候,钱就像流水一样。
一进医院,医生开的单子就像雪花一样飞过来。
“家属,去交一下费,欠费了。”
这句话,是我那段时间最怕听到的。
为了凑钱,我和陈峰把能借的朋友都借遍了。
甚至连我妈那点养老钱,我都厚着脸皮挪用了两万。
我想起有一次,因为交不起两千块的检查费,我站在缴费窗口前,被后面的家属催得满脸通红。
那时候,小叔子陈宇在哪?
他在打牌。
我给他打电话,求他来医院顶一晚上,我实在撑不住了。
他在电话里不耐烦地说:“嫂子,我这正忙着呢,再说我去了也没用啊,我又不会伺候人。”
气得我当时就摔了手机。
现在想起来,心里的委屈还是像潮水一样往上涌。
这12万,每一分都是我和陈峰的血汗钱。
是我从牙缝里省出来的,是从面子里抠出来的。
凭什么不能拿回来?
我也不是贪财的人。
如果婆婆没留钱,这12万我就当尽孝了,我也认了。
可现在明明有35万!
那是婆婆的钱!
我拿回属于我的那部分,有什么错?
想到这里,我坚定了决心。
明天这顿饭,就是“鸿门宴”。
不管陈峰在顾虑什么,这钱,我必须要争。
不为别的,就为了我这半年熬白的头发,为了我儿子那双没买成的球鞋。
第二天傍晚。
我特意做了一桌子菜。
红烧肉,糖醋鱼,还有婆婆生前最爱吃的素丸子。
但这菜做得再香,家里的气氛也是冷的。
陈峰坐在沙发上,一直盯着电视看,但眼神是直的,显然没看进去。
六点半,门铃响了。
我深吸一口气,去开门。
门外站着陈宇。
他还是老样子。
一件洗得发白的牛仔外套,头发乱糟糟的,像是好几天没洗。
脚上踩着一双运动鞋,后跟都磨歪了。
看着就像个落魄的中年混混。
“嫂子。”
他叫了一声,声音有点哑。
手里拎着一袋水果,那是路边摊最便宜的橘子。
“来了,快进来吧。”
我勉强挤出一个笑脸,给他拿拖鞋。
陈宇进屋,看到陈峰,叫了声“哥”。
陈峰点点头,指了指饭桌:“坐吧,吃饭。”
三个人的晚餐,安静得让人窒息。
只有筷子碰到碗碟的声音。
陈宇吃得很快,像是饿死鬼投胎。
他夹了一大块红烧肉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嫂子手艺还是这么好。”
我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样子,心里有点五味杂陈。
说实话,陈宇这人,虽然混蛋,但毕竟是陈峰的亲弟弟。
看着他过得这么潦草,我心里也不是没有一点同情。
但一想到那12万的债务,那点同情瞬间就烟消云散了。
酒过三巡。
陈峰给我使了个眼色。
我知道,该我上场了。
我放下筷子,转身回卧室,拿出了早就准备好的一个文件袋。
“啪”的一声。
我把文件袋重重地拍在桌子上。
陈宇吓了一跳,嘴里的肉还没咽下去,愣愣地看着我。
“陈宇,妈走了,有些账咱们得算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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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但还是带了一丝颤抖。
我打开文件袋,把里面的单据倒了出来。
厚厚的一摞。
红的,白的,黄的。
那是这半年来,医院所有的缴费凭证。
它们像是一座小山,横亘在我们之间。
“这是妈住院半年的所有花销。”
我指着那堆单据,冷冷地说,“一共十二万三千八。零头我就抹了,算十二万。”
陈宇放下筷子,抽了张纸巾擦嘴,没说话。
我也没指望他马上说话。
我继续说:“这钱,全是我和你哥垫的。为了给妈治病,我们的家底都掏空了,还欠了一屁股债。”
“你是妈的亲儿子,也是这个家的一份子。”
“按理说,这医药费该咱们三家平摊,但你没媳妇,就算咱们两家。”
“一人一半,六万块。”
我盯着陈宇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陈宇,这钱,你什么时候给我们?”
空气仿佛凝固了。
陈峰在一旁闷头喝酒,一声不吭,但他握着酒杯的手,指节都在发白。
他在等。
我也在等。
我在等陈宇哭穷,等他耍赖,等他说出那句“我没钱”。
只要他说没钱,我就能顺理成章地拿出那本存折,告诉他:既然你没钱,那就用妈留下的存款抵!
这是我预想好的剧本。
但我万万没想到,剧本从这一刻开始,彻底失控了。
03
陈宇没有哭穷。
他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堆单据,眼神里透着一股我看不懂的平静。
那种平静,让我心里发毛。
他伸手,从兜里摸出一包皱巴巴的红塔山,抽出一根点上。
劣质烟草的味道瞬间弥漫在狭小的餐厅里。
“嫂子,这账,算得挺细啊。”
陈宇吐出一口烟圈,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我看不得他这副吊儿郎当的样子,火气更大了:“怎么?亲兄弟明算账,这不应该吗?难道你想赖账?”
“不赖。”
陈宇摇摇头,弹了弹烟灰,“六万块,合理。”
我愣住了。
他答应得这么痛快?
这不符合他的人设啊。
就在我疑惑的时候,陈宇突然转过头,死死地盯着一直装哑巴的陈峰。
那眼神,像是一把刀子,直接要把陈峰剖开。
“哥,嫂子不知道,你应该心里有数吧?”
陈宇的声音突然冷了下来。
陈峰的身子猛地一僵,头垂得更低了。
“什么数?”我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看看陈峰,又看看陈宇。
陈宇冷笑一声,把手伸进怀里。
他那个破旧的帆布包一直没离身。
他掏出了一个东西。
不是钱。
而是一个黑色的笔记本。
封皮都磨破了,看着有些年头。
“啪!”
他把笔记本摔在那堆医药费单据上,声音比我刚才还要响。
“嫂子,既然要算账,那咱们就把账算个通透!”
陈宇站了起来,那股子颓废劲儿一扫而光,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压抑已久的爆发。
“你要医药费?行,这六万我认!砸锅卖铁我也给你凑!”
他指着那个笔记本,眼睛通红,脖子上的青筋暴起:
“但是!”
“妈那个存折里的三十五万,你们是不是想分?”
我的心猛地一跳。
他知道!
他竟然知道那笔钱!
“我告诉你们!”
陈宇的声音陡然拔高,在这个小小的餐厅里回荡,震得我耳朵嗡嗡作响。
“那钱,你们一分都动不了!别说平分,就是动一分一毫,我都跟你们拼命!”
我被他的气势吓住了,结结巴巴地问:“凭……凭什么?那是妈的遗产……”
“遗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