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四四年八月,山西平遥日本宪兵队的档案里新添了一份文件,上面写着“华北最恐怖”几个字。不过,这份文件说的并不是哪支大部队,而是平遥县抗日游击大队里一个名叫黄庭廉的宣传干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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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人之所以感到害怕,是因为他们在刑场上对这个农民连砍三刀,又补了一刺刀,埋进土坑之后,他居然自己从坑里爬了出来,活了下来。一个普通中国庄稼汉身上这种打不垮的劲头,让日本人怎么也想不明白,也成了他们心里一块去不掉的病。
这个故事要从头说起。黄庭廉是山西泽州人,生于一九一八年。他小时候在大泉河村的学堂念过书,因为热心、常帮助同学,大家都信服他。可是,这样安稳的日子没过多久。
一九三七年,抗日战争全面爆发,战火很快烧到了山西。和当时许多年轻人一样,黄庭廉心里也燃着救国的火。一九三八年,山西各地的抗日队伍在共产党领导的“牺牲救国同盟会”带动下,越来越活跃。那年三月,他告别父母和妻子,长途跋涉来到沁源县,参加了山西新军决死纵队,成为一名战士。因为他识字,会写会画,不久就被调去做宣传工作。
一九四零年,黄庭廉被派到太岳区平遥县抗日游击大队。他的战场转到了暗处。作为宣传干事,他的任务是发动群众、印刷传单、联络各方,把抗日的道理传播出去。这份工作既要胆大,又要心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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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接下来的四年里,他随游击队参加战斗一百多次,多次负伤。到了一九四四年夏天,形势更加紧张,敌后环境格外凶险。七月,他接到命令,前往平遥第三区执行任务,保护群众麦收,同时开展宣传。没想到,这一次出了意外。
由于未能及时与第三区的同志取得联系,黄庭廉在平遥县城外被“清乡”的日伪军抓获。他被关进平遥日本宪兵队看守所。敌人清楚他的身份,想从他嘴里拷问出平遥地下抗日组织的情报。审讯很快开始,手段极其残忍。他们让黄庭廉和其他被捕者淋雨,甚至把装满脏水的鞋子扣在他脸上。
但无论怎样折磨,黄庭廉始终没有吐露半个字。在黑暗的牢房里,他不仅自己做好了牺牲的准备,还鼓励其他被关押的人,同动摇变节的人进行斗争。
敌人用尽酷刑却一无所获,终于失去耐心。一九四四年八月十日下午五点左右,黄庭廉和另外八位抗日同志被押出看守所。日本翻译欺骗他们说,是要送他们去火车站,转往太原。黄庭廉心里很清楚:这是要去刑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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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主动走到最前面,说:“我走得快,我走前头。”刚出大门,他就回头对同志们高声说:“咱们别上日本鬼子的当,今天他们就是要杀我们。为抗日救国而死,光荣!”他带头喊起“打倒日本帝国主义”,口号声震动了街上的百姓。
黄庭廉趁机向围观的乡亲们喊道:“老乡们,我们是八路军……今天鬼子要杀我们,我们的血,就要洒在平遥的西门外了。”
队伍被押到平遥西门外。刑场上,几位同志接连倒下。黄庭廉是第五个。面对刽子手,他毫不畏惧,痛骂敌人。第一刀砍在脖子上,他没有倒下;第二刀砍在后脑,他身子晃了晃,仍然站着;第三刀又砍在相近位置,他终于因伤势过重,晕倒在地。随后,日本兵又用刀在他肩膀、后背连砍带刺。
接着,日伪军就地挖坑,草草将他掩埋。大家都以为他死了。然而,深夜时分,生命的奇迹发生了。大约一个小时后,冰凉的夜露和刺骨的剧痛把黄庭廉激醒。他感觉手上的绳子有些松动,求生的意志支撑着他,用尽全身力气,从压着他的土和战友的身旁一点点挣扎出来。
他辨不清方向,只凭本能拖着满身是血的身体,朝远处黑黝黝的村庄爬去。
他爬到城西北的刘家庄时,已筋疲力尽,躲在一个麦秸垛后。一位清晨出门的老汉发现了他。老汉看清他破旧军装上的八路军标志,毫不犹豫地将他背回村里藏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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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遥当地的地下党组织和群众得知后,立刻为他请医治伤,妥善安置。伤口疼得厉害,但黄庭廉最惦记的仍是组织。他趴在炕上,仔细写下了自己被捕、受刑和遇害的经过,向党组织报告,并请求审查。这份用生命换来的忠诚,组织很快知晓。九月,游击大队派人来看望他,通知他党组织生活已经恢复,并留下人员照料。
黄庭廉“三刀不死”的事迹,像风一样传开。一九四四年,太岳军区授予他“战斗英雄”称号。到这年年底,他的伤基本痊愈,但后脑留下了一道长十五公分、深两公分的大疤,再也无法消退。他重新回到了战斗队伍。
这件事本身,正是对所谓“华北最恐怖事件”的最好回答。日本人的恐惧,并非源于神怪,而是因为他们无法理解:为什么全套的暴力手段,抓捕、酷刑、公开处决,都始终无法摧毁一个普通中国战士的意志。
黄庭廉后来继续为革命工作,直至离休。他脑后那道深深的伤疤,不仅属于他个人,更是那个年代千千万万不肯低头的中国人的缩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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