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年长途大巴,我把靠窗位让给带双胞胎的母亲,她给我一张名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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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喂,你好。”

电话那头的声音,沉稳,又带着一丝询问的礼貌。

我的手心全是汗,紧紧攥着冰凉的话筒。

“你好,是……是向先生吗?”

“我是。”

“我……我是在长途车上,遇到您爱人的那个……那个年轻人。”

我的声音,在小小的公共电话亭里,听起来陌生又可怜。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似乎在回忆。

然后,那个声音说:“哦,我想起来了。我妻子提过你。怎么了,你在省城,是遇到什么事了吗?”



2001年的春天,来得似乎比往年要更慢一些。风里还带着一丝不肯散去的、属于冬天的凛冽。我背着一个洗得发白的帆布行李包,站在县城那个喧嚣、混乱,永远弥漫着一股柴油和劣质方便面混合气味的汽车站里。我就要离开这里了,离开这个我生活了十九年的、熟悉到闭上眼都能描摹出每一条街道轮廓的小城,去往那个只在电视和别人的描述里存在过的、巨大而遥远的省城。

包里,揣着父亲凑出来的八百块钱,那是我们家当时能拿出的所有现金。那几张印着领袖头像的纸币,被母亲用一块手帕仔细地包了三层,缝在了我贴身衬衣的内袋里。它的重量,远不止那几克纸,它是我全部的行囊,也是整个家庭沉甸甸的期望。父亲说:“阿风,到了省城,别怕吃苦。年轻人,吃了苦,路才能走得稳。”母亲则什么都没说,只是在临行前,往我的包里又塞了几个煮熟的、还带着余温的鸡蛋。

开往省城的长途大巴,是一辆老旧的卧铺车,车身上印着褪色的“某某快运”字样。车厢里的空气,浑浊而压抑。人的汗味,食物的味道,还有车窗缝隙里钻进来的尘土味,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种独属于长途旅行的、令人困得发慌的气息。我的铺位,是下铺,而且是靠窗的。这在当时,算得上是最好的位置了。至少,我可以扭过头,看着窗外那些熟悉的景象,一点一点地,变成陌生的风景。这能让离别的愁绪,不至于那么集中地哽在心口。

车子缓缓驶出车站,小城的轮廓,在我的视野里,慢慢地缩小,模糊。那些熟悉的街道,那些低矮的房屋,还有那些为我送行的、亲人的身影,最终都融化成了一片无法分辨的、遥远的背景。我知道,从这一刻起,我就像一颗被风吹起的蒲公英种子,将要落往一个完全未知的远方。我的未来,就像车窗外那些飞速后退的、看不清面目的田野和树木一样,充满了不确定性。心里,既有对未来的、朦朦胧胧的憧憬,也有一种近乎恐惧的、巨大的茫然。我把头抵在冰凉的车窗玻璃上,感受着发动机规律的、令人昏昏欲睡的震动。我就这样,开启了我人生中,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远行。

车子行驶了大约两个多小时,进入了一段平直的、仿佛没有尽头的国道。车厢里的人,大多已经进入了半梦半醒的状态。鼾声,梦话,还有孩子偶尔发出的、烦躁的哭声,交织成一首单调而冗长的旅途催眠曲。我没有睡意,只是看着窗外一成不变的风景,任由思绪飘散。就在这时,一阵骚动,打破了车厢里的沉闷。

我身旁的过道上,一个年轻的母亲,正手忙脚乱地应付着她怀里的一对双胞胎。那两个孩子,看上去不过一两岁的样子,穿着一模一样的衣服,长得也几乎一模一样。他们似乎是厌倦了这漫长而枯燥的旅程,开始用哭闹来表达自己的抗议。一个哭了,另一个必定会跟着响应,那哭声,二重唱一般,尖利,响亮,充满了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执着。

年轻的母亲,显得无助而疲惫。她的额头上渗着细密的汗珠,脸色也因为着急而有些发白。她一会儿抱着这个哄,一会儿又去拍那个的背,嘴里不停地发出“哦哦哦,宝宝不哭”的、温柔却又无力的安抚声。她的铺位,是在过道另一侧的上铺,一个狭窄得连翻身都困难的空间。她根本无法同时将两个孩子都带上去,只能抱着一个,让另一个站在地上。那个站在地上的孩子,抓着她的裤腿,仰着头,哭得声嘶力竭。

车厢里,开始响起一些不耐烦的、抱怨的声音。“哎,还让不让人睡觉了?”“这孩子,怎么管的!”那些声音,像一根根细小的针,扎向那个本就已焦头烂额的母亲。她的脸,更红了,是一种混杂着歉意和窘迫的颜色。她不停地向周围的人小声说着“对不起,对不起”,那姿态,卑微得让人心疼。我看着她,看着她那双因为睡眠不足而布满血丝的眼睛,看着她那有些凌乱的头发,看着她那在两个孩子之间来回安抚的、已经有些颤抖的手。我忽然想起了我的母亲,想起了在我小时候生病时,她也是这样,整夜整夜地抱着我,不曾合眼。

那一刻,我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我从我的下铺上坐了起来,拍了拍那个母亲的肩膀。她回过头,眼神里充满了茫然和歉意。我对她说:“大姐,你带孩子不容易。你到我这里来吧,我这个位置宽敞一点,还能靠着窗户,孩子看见外面的东西,也许就不哭了。”她愣住了,似乎没反应过来。我没有多说,只是站起身,把我的位置让了出来,然后自己走到了过道上,找了个角落靠着。

那个年轻的母亲,在愣了几秒钟之后,终于明白了我的意思。她的脸上,露出一种难以置信的、混杂着感激和不好意思的复杂表情。她对我连声说着“谢谢,谢谢你,小兄弟”,声音里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因为感动而产生的哽咽。我只是摆了摆手,说没事。她抱着一个孩子,又牵着另一个,小心翼翼地坐到了我那个靠窗的下铺上。

奇妙的是,那两个原本哭闹不休的孩子,在换了一个新环境后,竟然真的慢慢安静了下来。他们的小脸蛋,几乎贴在了车窗玻璃上,好奇地看着窗外那些飞速掠过的田野、电线杆和偶尔出现的村庄。对于他们小小的世界来说,这一切,都是新鲜而有趣的。他们不再哭了,只是时不时地,会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指着窗外的某个东西,嘴里发出咿咿呀咿的、只有他们自己才懂的声音。

年轻的母亲,终于得以松一口气。她靠在床头,看着两个安静下来的孩子,脸上露出了一个疲惫却又无比温柔的笑容。车厢里,重新恢复了之前的沉闷和安静,那些抱怨的声音,也随之消失了。我靠在过道的角落里,看着这一幕,心里感到一种莫名的、踏实的温暖。我觉得,自己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却好像帮助一个在风雨中艰难前行的人,撑开了一把小小的伞。

接下来的旅程,变得平缓而安宁。那个母亲,在安顿好孩子之后,从自己的包里,拿出几个洗干净的苹果,执意要塞给我一个。我推辞不过,只好接了过来。那苹果,很甜,很脆。在那个充满了各种混杂气味的车厢里,那股清新的果香,显得格外提神。我们之间,并没有太多的交谈。只是偶尔,她会问我,去省城做什么,家里还有什么人。我也会问她,一个人带两个孩子,辛不辛苦。那些交谈,简短,平淡,却像一股温暖的溪流,在我们这两个萍水相逢的陌生人之间,静静地流淌着。

车子,在经历了十几个小时的颠簸之后,终于在第二天的清晨,抵达了省城的长途汽车站。天刚蒙蒙亮,整个城市还笼罩在一片灰白色的晨雾之中。车站里,已经人声鼎沸,充满了各种口音的叫卖声、拉客声,和汽车的鸣笛声。那种扑面而来的、属于大都市的喧嚣和活力,让我感到一阵既兴奋又紧张的眩晕。我帮着那个母亲,把她的行李和孩子,都安顿好。她要去转乘另一趟车,回她的家。

就在我们即将告别的时候,她忽然拉住了我。她从随身的钱包里,拿出了一张质地很好的、印刷精美的名片,迅速地塞进了我的手里。我低头一看,那名片上,只有一个名字,和一个电话号码。名字叫“向远方”,下面是一串以“139”开头的、在当时还非常稀罕的手机号码。我正想把名片还给她,她却按住了我的手,用一种非常真诚的、不容我拒绝的语气说:“小兄弟,这上面是我丈夫的电话。你在省城人生地不熟的,要是遇到什么过不去的难事,你就打这个电话找他。别客气,就说,是火车上那个带双胞胎的林姐,让你打的。”

我最终还是收下了那张名片。因为我从那个林姐的眼神里,看到了一种不容置疑的真诚。我若再推辞,反而显得有些矫情了。我把那张带着她体温的名片,小心地放进了贴身的口袋里。我们互相道了别,然后便汇入了车站那汹涌的人潮,朝着各自不同的方向走去。我甚至,都忘了问她,她的丈夫是做什么的。

走出车站,省城的清晨,像一幅巨大而生动的画卷,在我面前徐徐展开。宽阔的马路,高耸的建筑,还有那些川流不息的、崭新的汽车,所有的一切,都对我这个从县城来的年轻人,构成了强烈的视觉冲击。空气里,弥漫着一种与我们小城完全不同的、充满了机遇和活力的味道。那一刻,长途旅行的疲惫,和离家的愁绪,都被一种强烈的、对未来的憧憬所取代了。我攥着口袋里那八百块钱,心里充满了豪情。我觉得,凭着自己的年轻和力气,我一定能在这座巨大的城市里,找到属于自己的一个位置。

最初的几天,我住在一家最便宜的、位于城郊结合部的小旅馆里。那是一个由民房改造的、龙蛇混杂的地方。房间很小,小到只能放下一张床和一个小桌子。墙壁很薄,隔壁的咳嗽声,和楼道的脚步声,都听得一清二楚。但我并不在乎这些。我把这里,当作我在这座城市里,第一个临时的、落脚的港湾。我每天天不亮就起床,买一张最新的报纸,把上面所有招聘的版面,都用红笔圈起来。然后,我就按着报纸上的地址,一个一个地去找。

然而,现实,远比我想象的要冷酷得多。那些写字楼里的工作,都需要文凭,需要经验,而我,只有一张高中毕业证,和一身使不完的力气。我去过工厂,工厂的招工处,排着比我更年轻、更壮实的队伍。我去过工地,工地的包工头,用一种审视牲口的眼光,将我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然后嫌我太瘦,摆摆手让我走了。我这才发现,我原先引以为傲的那些东西,在这座巨大的人才市场里,是多么的廉价,多么的不值一提。

一个星期过去了,我没找到任何工作。口袋里的钱,却像流水一样,哗哗地往外淌。住宿要钱,吃饭要钱,连坐公交车,都是一笔不小的开销。我开始感到恐慌。那种初到省城时的豪情壮志,被一种冰冷的、无处不在的挫败感,一点一点地侵蚀掉了。我从那个小旅馆里搬了出来,在更偏僻的“城中村”里,租下了一个月租只要八十块钱的小单间。那是一个真正意义上的贫民窟,房子与房子之间,几乎没有缝隙,终年不见阳光。空气里,永远漂浮着一股潮湿的、发霉的味道,和各种食物混合在一起的、复杂的酸腐气。我唯一的邻居,是那些在密如蛛网的电线之间,肆意穿梭的老鼠。

在“城中村”安顿下来之后,我终于找到了我的第一份工作。那是在一个大型的建材批发市场里,做搬运工。工作的内容,简单,粗暴,就是将一车一车的瓷砖、水泥、沙子,从大货车上卸下来,再搬运到指定的仓库里去。没有合同,没有保险,工资是按天结算的。干一天,给三十块钱。对于当时已经山穷水尽的我来说,这三十块钱,无异于救命的甘霖。

我开始了我的搬运工生涯。那是一段至今想起来,都觉得骨头缝里在隐隐作痛的日子。每天,我的身体,都像一部超负荷运转的机器。我的肩膀,被粗糙的麻袋,磨出了一层又一层的血泡,血泡破了,结成痂,然后又被新的重物,磨掉痂,露出底下鲜红的肉。我的双手,因为长时间地搬运水泥和沙子,皮肤变得干燥、开裂,像干涸的河床。到了晚上,回到那个阴暗潮湿的小房间里,我几乎连抬起胳膊的力气都没有了。我常常是和衣而卧,一躺下,就坠入了没有任何梦境的、沉重的睡眠。

身体上的劳累,尚可忍受。更让人感到绝望的,是那种看不到任何希望的、日复一日的重复。我每天面对的,是同样的人,同样的水泥和沙子,同样沉重的、仿佛永远也搬不完的货物。我的世界,被压缩在了那个尘土飞扬的、巨大的建材市场里。我曾经的那些梦想,那些对未来的憧憬,都在这日复一日的、机械的劳作中,被磨损得越来越模糊,越来越黯淡。我开始怀疑,我当初离开家乡,来到这座城市的决定,到底是不是对的。

和我一起干活的,大多是和我一样的、从农村或者小地方来的年轻人。我们的脸上,都带着一种被生活重压磨砺出来的、与年龄不符的沧桑和麻木。休息的时候,大家会聚在一起,抽着最便宜的烟,说着一些粗俗的笑话,或者抱怨着工头的苛刻和物价的上涨。没有人谈论未来,因为未来这个词,对于我们来说,太过奢侈,也太过遥远。我们的生活,被简化成了最基本的需求:吃饱饭,睡好觉,然后第二天,继续去挣那三十块钱的工钱。

那张被我珍藏在口袋里的名片,我几乎已经快要忘了它的存在。有一次,我洗衣服的时候,不小心把它从口袋里带了出来,它被水浸泡得有些发皱。我将它小心翼翼地晾干,抚平。看着上面那个“向远方”的名字,我忽然觉得有些讽刺。我的生活,非但没有走向远方,反而被困在了一个狭小的、尘土飞扬的角落里,动弹不得。我从来没有想过,要打那个电话。我觉得,那是一种示弱,一种乞讨。我父亲说过,年轻人,要靠自己的双手吃饭。我不能给我的家人丢脸。那张小小的卡片,被我重新夹回了我的钱包深处,像一个被封存起来的、永远也不会去兑现的承诺。

转眼间,夏天就到了。省城的夏天,像一个巨大的、密不透风的蒸笼。灼热的空气,让人感到窒息。对于在建材市场工作的我来说,这更是一种残酷的考验。水泥在太阳的暴晒下,烫得像火炭。每一次将它扛上肩膀,都象是一次小小的酷刑。汗水,像小溪一样,从我的额头、脊背上淌下来,很快就浸透了我的衣服。衣服湿了又干,干了又湿,到最后,上面会凝结出一层白色的、带着咸味的汗渍。

就是在这样一个酷热的午后,意外发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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