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五丈原的秋风,带着一股铁锈和草药混合的怪味。
丞相诸葛亮死了,死得像一盏耗尽了油的灯。
大军撤回汉中,半路上,征西大将军魏延的脑袋被自己人砍了下来,像个熟透的西瓜滚在尘土里。
所有人都说魏延谋反,死有余辜。
姜维也这么以为,直到他蹲下去,在魏延那具尚有余温的无头尸体怀里,摸到了一个不该存在的东西——一个被血浸透的,丞相府专用的锦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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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下了三天,停了。
五丈原的蜀军大营,像一块泡烂了的抹布,瘫在渭水南岸。
泥浆没过脚踝,帐篷的缝隙里钻进来的风,带着一股尸体腐烂前特有的甜腥气。
这不是战死者的味道,是活人的味道。三军将士的精气神,正在一点点烂掉。
中军大帐里的气味更浓。浓得像一碗熬了三天三夜都没喝的药。
药碗就放在诸葛亮的枕边,已经凉透了。黑褐色的药汁上浮着一层灰。
姜维站在帐门口,不敢再往前。他看见长史杨仪像一只苍蝇,绕着丞相的病榻来回打转,脚步又轻又碎,生怕踩死一只蚂蚁,又像怕惊动了什么。
费祎站在杨仪身后,低着头,数着自己官靴上的泥点子。
帐篷里唯一不动的,是躺在榻上的诸葛亮。
他瘦得脱了形,颧骨高高耸起,眼窝深陷下去,皮肤像一张揉皱了的黄纸,紧紧绷在骨头上。
只有那双眼睛,在昏暗的油灯下,还亮得吓人。像两口枯井,深不见底。
“伯约,进来。”丞相的声音传出来,又轻又飘,像一片羽毛。
姜维吸了一口气,那股药味和霉味直冲脑门。他走了进去,跪在榻前。
诸葛亮费力地抬起一根手指,指了指杨仪。“我死后,大事,皆由公琰(蒋琬)主持。军中之事,暂由杨仪总统。你与费祎,辅佐他,徐徐退兵。”
杨仪的腰弯得更低了,几乎要趴在地上,肩膀在轻微地抽动。
“切记,”诸葛亮又说,眼睛却是看着姜维,“秘不发丧。”
姜维点头。
“魏延那里……”诸葛亮的声音顿了一下,一口气没上来,剧烈地咳嗽起来。杨仪赶紧上前捶背,被他挥手挡开。
他喘匀了气,盯着帐顶的横梁,那里挂着一盏七星灯,其中一盏,火苗已经微弱得快要看不见了。
“若魏延不服……军便自发。”
这句话说完,整个大帐死一样的寂静。
军便自发。
这四个字像四块石头,砸在姜维心里。什么叫军便自发?就是让大军自己走,把他魏延一个人扔在五丈原?扔给对岸虎视眈眈的司马懿?
姜维的嘴唇动了动,想问。可他看见诸葛亮的眼睛已经闭上了,胸口微弱地起伏着,像是睡着了。
杨仪对姜维和费祎使了个眼色,三个人蹑手蹑脚地退出了大帐。
帐外的空气新鲜了些,但依旧冰冷。
杨仪整了整衣冠,脸上那种卑微恭顺的神情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压抑不住的亢奋和焦躁。他搓着手,低声说:“丞相的意思,你们都听明白了?”
费祎点点头:“明白。先稳住,再撤退。”
杨仪的目光转向姜维,眼神有些尖刻:“姜将军,你和魏延素来走得近,丞相这番话,主要是说给你听的。”
姜维皱起眉头:“杨长史,魏将军一心北伐,对丞相忠心耿耿,何出此言?”
“忠心?”杨仪冷笑一声,声音压得极低,像蛇在吐信子,“他的忠心,是给大汉的,还是给他自己的野心的?丞相在,他是一条鹰犬。丞相若不在了,谁能拉得住他脖子上的绳?你吗?”
姜维的脸色沉了下来。“杨长史,慎言。大敌当前,内部不该有猜忌。”
“我不是猜忌,我是奉丞相遗命!”杨仪的声音陡然拔高,又迅速压了下去,他警惕地看了一眼身后的中军大帐,脸上的肌肉抽搐着,“丞相算无遗策,他既然这么说,就一定有他的道理。你们,照办就是!”
说完,杨仪一甩袖子,头也不回地走了。他的背影在阴沉的天色下,显得又瘦又长,像一根立在泥地里的标杆。
费祎拍了拍姜维的肩膀,叹了口气:“伯约,别往心里去。杨仪这个人,心眼小,容不下人。丞相也是知道的。只是……”
只是什么,费祎没说。
但姜维知道。只是丞相没得选。蜀汉的人才,就像这秋天的树叶,掉一片,就少一片。能处理全军后勤、调度粮草、把撤退这种天大的事办得井井有条的,只有杨仪。
而能打仗的,只有魏延。
现在,丞相把这两个水火不容的人,放在了一个锅里。锅盖,就是他自己。如今锅盖就要掀开了,里面的水,怕是要溅出来烫死人。
三天后的夜里,那盏最微弱的七星灯,灭了。
诸葛亮死了。
没有哀嚎,没有丧钟。杨仪用丞相的名义发出将令,大军拔营,连夜南撤。
灵柩就藏在一辆不起眼的辎重车里,外面盖着粮草。几个心腹亲兵扮成哑巴,推着车,混在队伍中间。
一切都静悄悄的,像做贼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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蜀军十万人,像一条巨大的蚯蚓,在黑暗的山道上无声地蠕动。火把被严格限制,大多数士兵只能深一脚浅一脚地摸黑前进。
费祎受杨仪之命,去了一趟魏延的大营。
魏延的大营在全军最前面,作为前锋,他的营地也是最后一个得到撤退命令的。
费祎找到魏延的时候,他正光着膀子,用一块粗布擦拭他的大刀。
刀是好刀,映着火光,寒气逼人。魏延身上的伤疤,像一条条狰狞的蜈蚣,爬满了古铜色的皮肤。
“文长,收拾一下,准备撤了。”费祎的语气很随和,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魏延擦刀的手停了下来。他抬起头,一双眼睛在火光下像狼。“撤?往哪儿撤?”
“回汉中。”
“丞相的命令?”
费祎点点头,不敢看他的眼睛。“丞相病重,需要静养。司马懿坚守不出,耗下去对我们不利。”
魏延笑了,笑声很响,震得帐篷顶上的灰尘都往下掉。
“病重?费文伟,你我相识多年,别跟我来这套。”
魏延把大刀“哐”一声插回刀鞘,站了起来。他身材高大,几乎要顶到帐篷顶。“我白天去看过丞相,他连话都快说不出来了。这命令,是杨仪那小子自己下的吧?”
费祎沉默。
魏延走到他面前,一股汗味和酒气扑面而来。
“丞相若在,绝不会就这么算了!司马懿那老乌龟被我们耗了这么久,锐气早就没了。现在我们一撤,他正好可以回去跟曹叡邀功!我们死了那么多弟兄,就换来这个?”
“文长,这是丞相的安排……”费祎还想强调。
“放屁!”魏延一拳砸在案几上,上面的竹简跳了起来,散了一地。“丞相是死了,对不对?”
费祎的脸色“唰”一下白了。
魏延死死盯着他,一字一句地说:“丞相虽然死了,可我魏延还在!姜维还在!我们这些打仗的都还在!怎么能因为死了一个人,就废了国家大事?让杨仪那种只会舞文弄墨的家伙,带着丞相的灵柩回成都安葬。我,”他一拍胸脯,震得盔甲“砰砰”响,“我自会率领大军,扫平关中,为丞相报仇,为大汉建功!”
费祎心里一沉,知道最坏的情况发生了。他叹了口气:“文长,你这是何苦。杨长史也是奉命行事,你我都是同僚,理应……”
“同僚?”魏延又笑了,这次是冷笑,“我魏延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时候,他杨仪在哪儿?他在成都的官邸里喝茶看公文!现在倒好,丞相一走,他倒成了三军主帅了?他也配?”
魏延叫来亲兵,吩咐下去:“传我将令,全军立刻拔营,向南!抢在大部队前面,占据南归的要道!”
他又看着费祎,眼神里带着一丝戏谑:“费文伟,你跟我走,还是跟杨仪走?我劝你跟我走,跟着我,有肉吃,有仗打。跟着他,只能回去哭鼻子。”
费祎摇了摇头,转身走出了大帐。他得赶紧回去告诉杨仪,那头最凶的狼,已经挣断了锁链。
魏延的动作很快。
他率领本部最精锐的一万人,星夜兼程,跑死了几十匹马,硬是抢在了杨仪的十万大军前面,抵达了褒斜道的南口。
然后,他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的事。
他下令,烧了栈道。
那条悬在绝壁之上,由无数木桩和木板构成的,蜀军赖以生存的生命线,被一把火点燃了。
熊熊大火,映红了半边天。浓烟滚滚,直冲云霄。烧焦的木头发出“噼啪”的爆裂声,像是巨兽临死的哀嚎。无数烧断的木桩和木板,带着火星,坠入深不见底的峡谷。
魏延的兵,就驻扎在被烧毁的栈道南端,扼住了谷口。
他这是要断了杨仪大军的归路,逼着他们回头,跟他一起,再杀回关中去。
消息传到杨仪耳朵里的时候,杨仪的脸色先是铁青,然后变成了一种诡异的潮红。他没有暴跳如雷,反而笑了。
“好啊,好啊。”他喃喃自语,眼睛里闪着兴奋的光,“他自己找死,怨不得我了。”
他立刻叫来姜维和费祎,还有军中几位重要的将领。
“诸位都看见了,”杨仪指着北方那股冲天的黑烟,声音悲愤而高亢,“魏延,烧毁栈道,阻断大军归路,意图谋反!他这是要将我们十万将士,都卖给曹魏!”
众将哗然。
谋反?这个罪名太大了。
姜维的心猛地一沉。他知道魏延是骄横,是狂妄,但他不信魏延会谋反。他只是想争夺兵权,继续北伐。可是,烧毁栈道这个行为,在客观上,和谋反已经没有区别了。
“我已写好表章,八百里加急送往成都。”
杨仪从怀里掏出一卷写好的檄文,展开在众人面前,“弹劾魏延十七条大罪,条条属实!丞相尸骨未寒,此獠便包藏祸心!我今奉丞相遗命,在此宣布,魏延乃是国贼!全军将士,应同仇敌忾,共讨此贼!”
杨仪的声音很有煽动力,他将个人恩怨,巧妙地上升到了国家大义和为丞相复仇的高度。
将士们的情绪被点燃了。
“杀了魏延!”“为丞相报仇!”的口号,此起彼伏。
姜维站在人群里,看着慷慨激昂的杨仪,看着群情激奋的士兵,只觉得一阵阵的发冷。
他知道,完了。
魏延完了。
这不是一场对错之争,这是一场你死我活的权力斗争。而魏延,从他烧掉栈道的那一刻起,就已经输了。
他把自己,逼上了一条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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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仪的大军没有回头,而是绕道,从另一条更为艰险的小路,翻山越岭,也向汉中进发。
两支本是同根生的军队,就这样,在汉中南谷口,迎头撞上了。
一边是杨仪率领的近十万大军,军容整肃,旌旗蔽日。
另一边,是魏延和他那一万疲惫不堪的部下,背靠着被烧成一片废墟的栈道,阵型散乱。
昔日的同袍,此刻成了敌人。
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魏延横刀立马,在阵前來回驰骋,破口大骂:“杨仪竖儒!丞相才死几天,你就敢窃我兵权,陷害忠良!快快滚出来受死!”
杨仪根本不出面。他稳坐中军,只是派出了护军王平。
王平也是一员宿将,素有威望。他催马向前,没有骂人,只是对着魏延的军阵,高声喊话:
“对面的弟兄们!你们也是大汉的兵,吃的也是大汉的饷!丞相刚刚去世,尸骨未寒,你们不思退兵守土,反而跟着魏延在这里堵住自己人的路,这是什么道理?”
“丞相待我们恩重如山,他的灵柩就在后面的车里!你们忍心让丞相的忠魂,回不了家吗?”
“魏延说要带你们去打仗,建功立业!可你们看看,他带你们打的是谁?打的是我们这些一起从荆州、从西川出来的老兄弟!刀砍在自己人身上,你们不心疼吗?”
王平的话,不激昂,但句句诛心。
魏延的军阵里,开始出现了骚动。
士兵们你看我,我看你,脸上都露出了迷茫和动摇的神色。是啊,我们是来北伐的,不是来打内战的。对面那些人,昨天还是跟我们一个锅里吃饭的兄弟。
魏延看见军心动摇,急了,大吼道:“不要听他胡说!杨仪才是国贼!他要断送丞相一生的心血!跟着我,杀回关中去,才有活路!”
可是,他的吼声,被王平接下来的一句话,彻底压了下去。
王平高喊:“丞相临终有遗言!说魏延必反!你们跟着一个叛徒,将来史书上,你们的名字都要跟着蒙羞!你们的家人,在家乡还抬得起头吗?”
“叛徒”这两个字,像一块巨石,砸进了本已混乱的军心里。
哗啦一下。
先是几个士兵,扔下了手里的兵器,跑出了队列。
紧接着,像引发了山崩一样,越来越多的人开始逃散。他们有的跑向王平的军阵,跪地投降;有的钻进了两旁的山林,不知去向。
只一眨眼的功夫,魏延身边,就只剩下百十个最忠心的亲兵了。
一万人的大军,就这样,在几句话之间,土崩瓦解。
魏延愣住了。他看着那些曾经跟随自己出生入死的士兵,像躲避瘟疫一样逃离自己,他的脸上,是震惊,是愤怒,是不可置信。
他仰天长啸,声音悲凉而绝望。
“我魏延,哪里反了?我哪里反了!”
他双目赤红,死死盯着远处杨仪的中军大帐,那里,杨仪的帅旗,正在风中得意地飘扬。
杨仪笑了。
一切都在丞相的预料之中。连魏延的反应,连王平喊话的效果,丞相生前都推演得一清二楚。
现在,只剩下最后一步了。
杨仪对身边一个不起眼的将领点了点头。那人叫马岱,是马超的从弟,平时沉默寡言,在军中并不出众。
杨仪又对着传令官,高声下令:“去!告诉魏延!丞相生前料他有反骨,还留下一计!若他真觉得自己冤枉,是个英雄好汉,就让他当着两军阵前,大喊三声『谁敢杀我』!”
传令兵策马而出,将这句话高声传达给了阵前孤零零的魏延。
魏延听完,先是一愣,随即放声大笑。
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哈哈哈哈!好!好一个诸葛孔明!死了都还要算计我!”
他笑声一收,脸上露出一种极度自负和狂傲的神情。
他一生征战,勇冠三军,何曾怕过谁?
“谁敢杀我”,这四个字,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做的。他要让所有人都看看,他魏延,到底是怎样一个英雄!
“睁大你们的狗眼看清楚了!”
魏延横刀立马,挺直了腰杆,用尽全身的力气,对着苍天,对着大地,对着那十万大军,发出了第一声怒吼:
“谁——敢——杀——我!”
声音如平地起雷,在山谷间滚滚回荡。杨仪军中,一片死寂,无人敢应。连战马都似乎被这股气势所慑,不安地刨着蹄子。
魏延脸上露出得意的神色。他深吸一口气,喊出了第二声,比第一声更加响亮,更加充满霸气:
“谁——敢——杀——我!!”
山谷回应着他的怒吼,风似乎都停止了。将士们面面相觑,许多人脸上都露出了敬畏之色。如此英雄,当真要死在这里吗?
姜维的心揪成了一团。他想冲出去,想让魏延别喊了。这是一个陷阱,一个为他这种性格量身定做的,最恶毒的陷阱!
可他动不了。杨仪的亲兵,不知何时,已经围在了他和几位高级将领的身边,名为保护,实为监视。
魏延的得意到达了顶点。他环顾四周,眼神里充满了蔑视。他要喊出最后一声,彻底击垮杨仪的心理防线!
他举起大刀,直指苍天,用一种睥睨天下的姿态,吼出了第三声:
“谁敢杀……”
最后那个“我”字,卡在了喉咙里。
一道雪亮的刀光,毫无征兆地,从他的背后亮起。快得像一道闪电。
噗嗤。
那是刀锋切开血肉和筋骨的声音。
魏延的脑袋,带着那副得意与狂傲还未散尽的表情,高高地飞了起来,在空中划出一道血色的抛物线,然后重重地落在尘土里,滚了几圈,才停下。
那双圆睁的眼睛,直勾勾地望着天空,里面全是惊愕和不解。
无头的尸体,在马背上晃了晃,轰然倒下,溅起一片尘土。
全场,死一样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呆了。
魏延的身后,马岱手持一柄还在滴血的长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翻身下马,走到魏延的头颅旁,一把抓起头发,将那颗血淋淋的脑袋提了起来,转向杨仪的大军,声音不大,但清晰地传遍了全场:
“吾,奉丞相遗命,斩杀叛贼魏延!”
乱局,就这样以一种最直接、最血腥的方式收场了。
杨仪长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胜利者的微笑。他挥了挥手,下令打扫战场,收编降兵。
姜维策马,慢慢地,走到了魏延的尸体旁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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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股浓重的血腥味钻进他的鼻子。他看着那具还在往外冒着热气的魁梧身躯,看着不远处那颗死不瞑目的头颅,心中五味杂陈。
悲伤?惋惜?还是……解脱?
他说不清楚。
一个曾经叱咤风云的英雄,一个一心只想著建功立业的猛将,就这样,死在了自己人的算计之下。死得如此窝囊,如此不值。
姜维翻身下马,蹲了下来。他想替魏延合上那双圆睁的眼睛,可头颅离得有点远。
他又想替他整理一下被鲜血浸透的铠甲,这毕竟是蜀汉的征西大将军,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地躺在泥地里。
他的手,触碰到了魏延的胸甲。冰冷的铁甲下面,是柔软的内衬。
他正准备把翻开的甲片合上,手指却忽然感觉到了一丝异样。
在魏延左胸,心口的位置,内衬的衣物里,似乎有一个硬硬的,方方正正的东西,硌着他的指尖。
姜维愣了一下。
那是什么?行军的文书?私人的信件?
他下意识地朝杨仪的方向瞥了一眼,杨仪正忙着接受众将的恭贺,根本没注意到这边。
姜维心中一动,鬼使神差地,将手伸进了魏延那还带着体温的怀里。那里湿漉漉的,全是血,黏糊糊的,触感让人很不舒服。
他摸索着,很快就找到了那个硬物。
他的手指触到了一种熟悉的丝绸质感,还有一个小小的、用蜡封住的硬结。他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呼吸也跟着停滞了。
他几乎是颤抖着,将那个东西从魏延的血衣中掏了出来。东西一暴露在天光下,姜维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那是一个锦囊。
一个被鲜血浸透了大半,但依然能辨认出样式的锦囊。
锦囊的封口,用的正是丞相府特有的蜡封和丝线,上面甚至还能看到丞相私人印章的模糊痕迹。
一股寒气从姜维的脚底板,瞬间窜到了天灵盖。
他手里攥着这个血淋淋的锦囊,整个人都僵住了。
这……这是怎么回事?
丞相不是给了杨仪和马岱计策,布下了这个必杀之局吗?
那……那这个又是什么?
为什么魏延的怀里,也会有一个丞相给的锦囊?
一个是杀他的计,一个是给他的……遗言吗?
诸葛亮,那个运筹帷幄、算无遗策的丞相,在这场残酷的戏码里,到底扮演了几个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