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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条鱼,死了。」
我说。
他从手机屏幕上抬起头,眉毛拧了一下。
「死了就扔了。」
「是你买的。」
我说。
「我买的就不能死吗?」
空气里有一股黏腻的腥味,来自厨房的水槽。那条灰黑色的鲈鱼,肚子翻上来,眼睛蒙着一层白翳。像一块放坏了的玉。
「你买的时候,花了我们家一百二十块钱。」
我的声音很平。
他站起来,把手机揣进兜里,动作很大。
「林悦,你又想说什么?钱钱钱,一条鱼也要算钱?」
「不是算钱。」
我看着他。
「是你的钱,还是我的钱,还是我们家的钱?」
他没说话,径直走进厨房,水龙头被拧到最大,发出一阵轰鸣。几秒后,他提着一个滴水的黑色塑料袋出来,看也没看我,门「砰」地一声被关上了。屋子里只剩下我和那股越来越浓的,腐烂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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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是冷的,带着腊月里特有的,刀子一样的锋利。
陈浩回来的时候,把一股室外的寒气也带了进来。
他脸上有一种不寻常的红光,像喝了酒,但眼睛是清亮的。
「我们项目,拿奖了。」
他说。
我正在摘菜,手指被冰冷的水浸得发白。
「什么奖?」
「年度最佳项目,公司给的。」
他脱下外套,扔在沙发上,走过来,从背后抱住我。
他的胸膛是热的,隔着毛衣传来一阵阵暖意。
「发了多少奖金?」
我问。
他把下巴搁在我的肩膀上,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笑。
「十万。」
我的手停住了。
十万。
这个数字像一颗石子,扔进了我们平静无波的生活里。
「这么多?」
「是啊,今年效益好。」
他抱着我晃了晃,像在摇晃一棵树。
「老婆,我们提前把房贷还一点吧。」
他说。
「剩下的钱,过完年去一趟云南,你不是一直想去吗?」
我笑了笑,转过身。
「好啊。」
那个晚上,陈浩的话很多,规划着那十万块钱的每一笔去向。
他的眼睛在灯下闪着光,是我很久没见过的神采飞扬。
我靠在他身边,听着,心里也跟着暖和起来。
好像那些数字,真的能变成瓦蓝的天,和柔软的云。
第二天,婆婆张兰的电话就来了。
电话是打给陈浩的,他在阳台上接,声音压得很低。
我听不清全部,只能捕捉到一些零碎的词。
「出息了」、「好样的」、「存好了」。
挂了电话,陈浩走进来,脸色有点不自然。
「我妈。」
他说。
「嗯。」
我应了一声,继续在电脑上做我的报表。
「她……她就是问问奖金的事。」
他补充道。
「知道了。」
屋子里的空气好像凝滞了。
键盘的敲击声,一下一下,显得特别清晰。
之后的几天,婆婆的电话变得异常频繁。
有时候一天能打三四个。
内容大同小异,无非是夸儿子能干,妈脸上沾光。
话里话外,总要绕到那笔钱上。
「这钱可得放好了,别让有些人大手大脚花掉了。」
陈浩开了免提,婆婆尖锐的声音从听筒里钻出来,像一根细针。
我抬起头,和陈浩对视了一眼。
他立刻有些慌乱地关掉了免提。
「我妈说话就那样,你别往心里去。」
他对我解释。
我没说话,心里却像被那根针扎了一下,不疼,但很不舒服。
周五的晚上,我加完班回家,陈浩已经做好了饭。
三菜一汤,都是我爱吃的。
他给我盛好饭,又给我夹菜,殷勤得有些刻意。
「怎么了?做错事了?」
我问。
他嘿嘿笑了两声,搓着手,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小悦,跟你商量个事。」
「说。」
「那十万块钱……」
他顿了顿,观察着我的脸色。
「我妈说,先放她那里,她替我们保管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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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筷子停在半空中。
屋子里很安静,只听得见墙上挂钟秒针走动的声音,咔哒,咔哒。
「你说什么?」
「我妈说,年轻人花钱没数,她怕我们乱花了。她说她就是暂时保管,等我们要用的时候,再问她拿。」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
我把筷子轻轻放在碗上,发出很小的一声脆响。
「你已经给她了?」
陈浩的头低了下去,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今天下午,她打电话催得急,我就……」
一股火从我的心底烧起来,一直烧到喉咙口。
「陈浩,那是我们俩的钱。」
我的声音在发抖。
「我知道,我知道。可那是我妈,她不容易,一辈子没见过这么多钱,她也是为我们好。」
「为我们好?为我们好就是不相信我,觉得我会把钱花光?还是不相信你,觉得你守不住钱?」
「不是那个意思,小悦,你怎么能这么想我妈?」
他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责备。
「我怎么想她?我倒是想问问你,陈浩,在你心里,我到底算什么?你的妻子,还是一个需要你妈时时刻刻提防的‘外人’?」
我们大吵了一架。
那些规划好的房贷和云南,瞬间变成了空气中的泡影,一戳就破。
最后,他摔门进了卧室。
我一个人坐在冰冷的餐桌前,看着那些慢慢变凉的饭菜,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一根刺,就这么扎进了心里。
这件事过去没多久,公司年底结算,我拿了八万块的分红。
我没有告诉陈浩。
那根刺,让我学会了沉默。
几乎是同一时间,我爸打来了电话。
他在电话那头的声音听上去有些虚弱,但语气还是轻松的。
「悦悦啊,爸没事,就是有点小感冒,在医院住两天。」
他说。
「让你别担心,我一个人可以的。」
我妈走得早,我爸一个人把我拉扯大,他是个清高的老教师,一辈子没求过人。
我不放心,挂了电话就给他的主治医生打了过去。
医生的声音很严肃。
他说,不是小感冒。
他说,爸的慢性肾病恶化了,需要立刻更换一种进口药,进行长期的靶向治疗。
他说,这个治疗方案,第一期的费用大概就要八到十万。
我握着电话,手脚冰凉。
脑子里嗡嗡作响。
我想起了陈浩那句「我妈不容易」。
也想起了他把十万块钱转给婆婆时,那种理所当然的搪塞。
一种巨大的心寒和无力感包裹了我。
如果我告诉他,我爸需要钱,他会怎么说?
他会去问他妈要钱吗?
他妈会给吗?
我不敢想,也不愿去试。
那个下午,我坐在银行的VIP室里,看着柜员操作。
我的八万块分红,一分不差地,打进了我爸的账户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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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我按下确认键的时候,心里出奇的平静。
没有一丝犹豫。
除夕那天,我们回了公婆家。
外面是噼里啪啦的鞭炮声,混杂着孩子们的笑闹。
万家灯火,一片祥和。
屋子里却冷得像冰窖。
婆婆张兰从我们进门起,就没给过我好脸色。
她指挥着陈浩干这干那,把我当成一团空气。
公公陈建国坐在沙发的一角,捧着一杯热茶,沉默地看着电视。
他一直是这个家的「隐形人」。
晚饭时间到了。
按规矩,今年的年夜饭轮到我掌勺。
我系上围裙,在厨房里忙碌着。
半个小时后,我把菜端上了桌。
一盘清炒白菜。
一盘凉拌黄瓜。
一盘醋溜土豆丝。
桌子正中央,放着一个巨大的汤锅。
锅盖揭开,里面是翻滚着的,白茫茫的一锅粥。
米粒在滚水中沉浮,散发着寡淡的热气。
所有人都愣住了。
陈浩的脸上闪过一丝错愕和难堪。
婆婆张兰的脸色,瞬间从阴沉变成了铁青。
她死死地盯着那锅白粥,嘴唇哆嗦着,好像那不是粥,而是什么淬了毒的药。
「林悦,你什么意思?」
她的声音又尖又细,像要划破人的耳膜。
「大过年的,你就给我们全家吃这个?一锅白粥?你是咒我们家明年喝西北风吗?」
陈浩立刻站起来,拉了拉我的胳膊,压低声音。
「小悦,大过年的,你别闹了,赶紧给妈道个歉。」
我甩开他的手。
闹?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无比可笑。
我冷笑了一声,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闹?我拿什么闹?」
「你的十万奖金,给了你妈保管。我的八万分红,给我爸交了救命钱。」
「我们俩现在,就是彻头彻尾的月光族。卡里比脸还干净,不喝白粥喝什么?」
我转向婆婆,一字一句地说。
「这不就是你想要的,‘日子没法过’吗?」
「救命钱」三个字,像一把火,点燃了婆婆眼中最后的理智。
她非但没有一丝愧疚,反而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跳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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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儿子的钱就是我的钱!」
她尖叫起来,声音已经完全变了调。
「你凭什么拿我们家的钱去贴补你娘家!你这个败家精!我们陈家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娶了你这么个吃里扒外的东西!」
话音未落,她猛地一抬手,狠狠掀翻了桌子。
「哐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