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悲壮的军队，6万将士全部牺牲9个旅长阵亡，却无一人投降

1937年11月9日天还没亮，上海前线那叫一个乱。

几十万号人马，全堵在沪宁公路上，脚踩脚，肩挨肩，脑子里就一个念头：赶紧跑出日军的手掌心。这就是那场大会战的尾声——败了，而且败得难看至极。

可这账，得算明白。

1937年7月7日夜里，卢沟桥的枪声划破了北平郊外的宁静。日本人动手了。

一个月后，战火烧到了上海。8月9日傍晚，两个日本兵开着车直接闯进虹桥机场，被当场击毙。这事儿本来可大可小，偏偏成了导火索。日本海军第三舰队司令长谷川清立马跳出来，一边提无理要求，一边调兵遣将。

8月13日上午9点过后，枪响了。

八字桥那儿，国军第88师先头部队跟日军撞上了。到底谁先开的火，双方各执一词，可枪声一响，就停不下来了。下午4点左右，停在黄浦江里的日本军舰万炮齐发，上海市区瞬间陷入火海。

张治中等不及了。

8月14日下午3点，他下达总攻击命令。中国空军当天出动76架次，集中轰炸日军指挥部、弹药库，还有黄浦江上的军舰。一艘日本驱逐舰"梅"号被炸得冒黑烟，日军死伤一大片。

可问题来了——为什么非得在上海打这一仗？

按理说，华北才是日军主攻方向。蒋介石心里有本账：华北决战，英美不关心；上海开打，英美的钱都在那儿。英国在华投资125亿，90亿在上海；美国在华资产，64.9%也在上海。炮火一响，洋人的买卖就保不住。

蒋介石赌的是：打给洋人看，逼他们出手干预。

陈诚看得更明白。8月20日，他跟蒋介石说："敌人要攻南口，咱们必守。日军要是在华北得势，顺着平汉铁路直扑武汉，咱们就完了。不如在上海扩大战事，把日军主力牵过来。"

蒋介石当即表态："一定打！"可这一打，就停不下来了。

双方都没想到，这一仗会打得这么惨。中国方面，掏出了全部家底。78个师、7个独立旅、税警总团、中央军校教导总队，还有炮兵7个团、宪兵1个团，总兵力75万以上。第87师、第88师这些王牌全顶上去了，调动了全国1/3的兵力。

日军那边，也是倾巢而出。最初只有1万海军陆战队，后来越打越多，9月、10月连续增兵，最终投入30万。

可兵力多没用，装备差距摆在那儿。

中国军队到1937年6月，总兵力207万，听着挺唬人。可海军总吨位才6.8万吨，日本是190万吨，差了28倍。空军更惨，中国只有314架飞机，还大多是老旧货，日本有4180架，差了13倍多。

地面装备更别提了。国军一个整编师，满打满算1万1千人，步枪不到4千支，炮也就40多门。日军一个师团2万2，大炮100多门，还有坦克和几百辆汽车。

这账算下来让人心里发凉：日军一个师团的火力，顶得上国军两个师还拐弯。

更要命的是天上和江里。日本军舰"出云"号停在黄浦江上，主炮口径400毫米以上，10公里开外指哪打哪。大半个上海都在它眼皮子底下，哪个阵地硬骨头，一炮过来就是个巨坑。

国军手里最好的德国克虏伯炮，口径才75毫米，轰在人家铁甲上跟蚊子叮一样。

坦克更是噩梦。好多中国兵这辈子没见过这玩意儿，只能拿肉身去堵。

8月底，战线开始往后撤。9月、10月，国军从市区退到郊外，一路血战一路退。每过一个钟头，就有成千上万的人倒下。到10月上旬，已经退到大场一带了。

可蒋介石还在等。

等什么？等布鲁塞尔会议，等洋人调停。11月1日晚上开会，他话说得透亮："国际会议马上开，再挺一挺，博个同情分。"哪怕日军都在金山卫登陆抄后路了，他还在纠结撤退会不会让洋人看笑话。

几十万大军，就这么被钉死在绞肉机里。

就在这个时候，桂军来了。1937年7月7日卢沟桥事变后，李宗仁被任命为第五战区司令长官，白崇禧当上军委会参谋次长。广西的第7军、第48军立马北上，编成第二十一集团军，廖磊任总司令。这支部队，来头不小。

从北伐打到中原大战，桂军以能打硬仗出名，被称为"钢军"。廖磊这人更猛，人送外号"廖猛子"，1920年护法战争时，1个团的兵力击退敌人2个旅，从衡州一路打到岳州，所向披靡。

10月上旬，桂军陆续赶到上海。那时候火刚好烧到眉毛上。

中国军队已经从市区撤到郊外大场一带，阵地一天换几次主人。第二十一集团军一到，立马在大场—南翔一线接防，协同友军反击蕴藻浜南岸的日军。

蕴藻浜，这个地名后来让无数广西人刻骨铭心。

这条河是上海第三大河，全长30公里，跟京沪铁路组成一个三角形。谁控制了这里，谁就能切断对方后路。10月初，日军沿沪太公路南下，企图强渡蕴藻浜，从西南方向包抄大场。

国军调集77师、59师、67师、19师等部队，英勇反击。激战4昼夜，双方都伤亡惨重。可国军连续作战，部队打光了，不得不撤到嘉定休整。

10月8日，日军加强攻势，在陈家行到黑大黄宅之间突破了3公里防线。几天激战下来，日军在南岸构筑起1公里宽的桥头堡阵地，掩护后续部队源源不断地南渡。

桂军就是在这个时候顶上去的。

10月19日，中国军队以大场为中心发动反攻。第二十一集团军担任正面反攻主力。这是淞沪会战中仅有的一次大规模反击，也是最惨烈的一战。

10月21日晚8点，反攻正式打响。大公报前线记者当晚就发出捷报：敌军主力在蕴藻浜，受到我军最猛烈的攻击。我军之前一直采取守势，现在奉令反攻，士气百倍，占据闸北一线，开始进逼虹口。可日军不是吃素的。坦克开道，大炮轰击，飞机扫射。

桂军有什么？只有一股不怕死的愣劲儿。第173师、第174师的主力，在蕴藻浜这条小河沟旁，跟日军的钢铁大军撞了个正着。战士们端着刺刀往前冲，一批倒下，后面再补一批。

天刚黑着的时候，桂军还看不清方向，误向浏河方向突进。等天亮了，侧背全暴露在日军火力下。敌机疯狂扫射，炮火铺天盖地，有个旅长当场阵亡。可桂军还在打。

廖磊把山炮都运上来了，可射程只有1200米，日军大炮能打8000米。打了几炮根本够不着敌人，反倒成了累赘。廖磊一气之下，命令把大部分山炮运回广西。

没有炮火支援，就用人命填。

23日下午，第7军、第48军的4个师，兵力损失达五分之三以上。桂军已经打不动了，晚8点，逐次撤出战场。大场于26日陷落。

这一仗，桂军伤亡过万。少将旅长秦霖、庞汉祯阵亡，副师长夏国璋也牺牲了。夏国璋率领的172师一个旅，在吴兴城郊的阻击战中作战特别英勇，牺牲尤其大。夏国璋阵亡后，全旅官兵仍奋力作战，无一降敌，全部壮烈捐躯。

白崇禧后来当面斥责廖磊："广西本钱不大，照你这样打硬仗，几次就被你打光了！"

可廖磊没说什么。广西人的脾气就是这样，要打就打到底。

11月7日，坏消息传来了。日军在金山卫登陆，从侧翼包抄上海。守军要是再不撤，就得被包了饺子。

11月8日晚上，撤退令终于下来了。可这会儿，日军已经登陆4天了。本来有4天黄金时间能从容撤退，统帅部偏偏还在做梦，直到火烧屁股才松口。而且没有任何计划，直接甩手不管。

结果就是开头那一幕：撤退变成了大逃亡。几十万大军挤在沪宁公路上，谁都在抢路，有些部队秩序全乱了，有些部队甚至望风而溃。

11月11日，南市失守。除了租界，整个上海全部沦陷。

11月20日，国民政府正式宣布迁都重庆。这一仗，到底打成什么样了？

根据《中国抗日战争史》记载，中国军队有30万余将士牺牲，阵亡中将军长1人，阵亡师长、副师长4人，阵亡团长28人。日军伤亡约6万到10万人，战死约2万，受伤约4万。

中国军队的伤亡是日军的5倍多。

海军更惨。因为"沉船战术"泄密，中央海军全军覆灭。空军也打得只剩架子，12月3日南京上空，中国空军只剩两架零件完整能起飞的战机，飞行员乐以琴驾机迎战，当场殉国，年仅23岁。可这一仗，也不能说全输了。

日本人吹牛说"三个月灭亡中国"，淞沪会战打了三个月，中国还在。日军原本计划在华北速战速决，没想到单在上海就耗了三个月。这三个月，给了国民政府撤退和转移工业的时间。

从战略角度看，基本实现了"空间换取时间、逐次消耗敌人"的意图。日军被迫在华北转攻为守，全盘计划被打乱了。

可代价太大了。

黄埔部队多已打完，无人撑持。胡宗南后来在日记里写："此次前方撤退各军，秩序纪律毫无。官无斗志，士多伤亡，吴福线尚不能守，澄锡线更无论矣。"

11月13日，国民政府发表撤退声明，算是给这场会战做了个总结："各地战士，闻义赴难，朝命夕至，其在前线以血肉之躯，筑成壕堑，有死无退。阵地化为灰烬，军心仍坚如铁石，陷阵之勇，死事之烈，实足以昭示民族独立之精神，奠定中华复兴之基础。"

话说得漂亮，可那些死去的人再也回不来了。

桂军撤到浙西北桐庐、分水一带休整，从广西运来一批新兵补充。1938年1月，又开赴安徽合肥，继续参加徐州会战。廖磊后来在台儿庄战役中再立战功，1938年9月出任安徽省政府主席，1939年10月23日因脑溢血去世，年仅49岁。

中共高度评价他维持安徽抗日大局的行为。周恩来、朱德、叶剑英、彭德怀送了挽联，新四军领导人叶挺、项英、张云逸也发了唁电。

这就是淞沪会战。一场没有赢家的仗，一场用命去填的仗。

70多年后，2013年8月13日，上海举行淞沪会战76周年纪念活动。当年参战的75万中国将士，如今健在的仅30人左右。不少老兵晚年生活困难，可他们更怕的是被遗忘。

历史不该被遗忘。那些在蕴藻浜、在大场、在上海每一寸土地上倒下的人，他们用血肉之躯告诉世界：中国人不会亡。

这账，值得每个中国人记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