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峰,如果……我是说如果,我们这辈子都没有孩子,你会怪我吗?”
新婚那夜,林婉颤抖着声音问出这句话时,我以为那是她最脆弱的坦白。
我抱紧她,发誓这辈子有她就够了。
可当我在海上漂了一年,满心欢喜地推开家门时。
看到的却是她怀里那个正在啼哭的婴儿,以及她惊慌失措的脸。
那是我听过最响亮的耳光声,打在我的心上。
01
海风带着腥咸的味道,透过窗户缝隙钻进新房。
墙上的大红喜字还没来得及褪色,边缘微微卷起。
这是我和林婉的新婚之夜。
没有想象中的狂风暴雨,只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压抑。
林婉背对着我,瘦削的肩膀在红色的绸缎被单下微微耸动。
我伸出手,想要揽过她的肩头。
她却像触电一样缩了一下,随即转过身,眼眶通红。
“陈峰,我有事瞒着你。”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一根针落地。
我愣了一下,笑着去擦她的泪:“怎么了?嫁给我后悔了?”
“我不能生孩子。”
这句话她说得很快,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房间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我是家里的独子,父母虽然嘴上不说,但那个年代的老人,谁不盼着抱孙子?
我看着林婉,她紧闭着双眼,像是一个等待宣判的囚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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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刻,我的心确实沉了一下。
但看着这张我爱了三年的脸,那种失落感很快被心疼取代。
我是个跑船的,一年有十个月飘在海上。
能娶到林婉这样温婉的女人,已经是祖坟冒青烟。
我把她搂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额头。
“傻瓜,我当什么事呢。”
“不能生就不能生,大不了以后领养一个。”
“我常年不在家,你要是再带个孩子,我还怕把你累坏了。”
林婉猛地抬起头,眼神里满是不可置信:“你……真的不介意?”
“我娶的是你,又不是娶个生孩子的机器。”
我吻了吻她的发顶,语气坚定。
那一晚,林婉哭得很凶。
她紧紧抱着我,指甲几乎陷进我的肉里,仿佛要把自己揉进我的骨血。
我也动了情,那一夜的缠绵,带着离别的哀愁和誓言的重量。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
接我的面包车就在楼下按响了喇叭。
我提着那个墨绿色的帆布行李箱,站在门口换鞋。
林婉穿着睡衣追出来,手里塞给我一袋刚煮好的鸡蛋。
“到了船上,记得给我报平安。”
她的眼睛肿着,脸色有些苍白,看起来很憔悴。
我以为她是舍不得我。
“放心吧,这次合同签了一年,跑完这趟,我就回来休个长假,好好陪你。”
我笑着摸了摸她的脸。
她的手冰凉,抓着我的手腕,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怎么了?”我问。
她迟疑了几秒,最终只是摇了摇头:“没什么,你在外面……注意安全。”
我点了点头,转身下楼。
楼道里的感应灯忽明忽暗。
我没敢回头。
因为我怕一回头,就不想走了。
但我必须走。
这趟远洋货轮的薪水很高,跑完这一年,我就能把房贷还清一大半。
为了给她一个安稳的家,我必须去面对那片深不见底的大海。
但我万万没有想到。
这一别,不仅隔绝了距离。
也隔绝了这世上最荒唐的真相。
船离港的那一刻,手机信号就开始变得断断续续。
随着陆地在地平线上消失,我的世界只剩下单调的蓝和灰。
海员的生活,枯燥得像是一杯放久了的白开水。
机舱里的轰鸣声是唯一的背景音。
空气里永远弥漫着机油味和咸湿的海风味。
前三个月,日子还算好过。
船靠港的时候,我会立刻买一张当地的电话卡,给林婉打视频。
那时候的她,看起来虽然瘦,但精神还不错。
她会举着手机,让我看家里新换的窗帘。
让我看她刚学的插花。
甚至连阳台上那盆快枯死的绿萝长出了新叶子,她都会兴奋地讲半天。
看着屏幕里她温柔的笑脸,我觉得再大的风浪也能扛过去。
哪怕是在印度洋遭遇了十级的风暴,我也死死抱着固定在床头的全家福。
那是我的精神支柱。
可是,变故是从第四个月开始的。
那天是中秋节。
船刚过马六甲海峡,有了短暂的信号。
我迫不及待地发去视频邀请。
被拒绝了。
过了好一会儿,林婉发来一条语音。
“老公,我这边信号不好,视频卡,打字吧。”
虽然失落,但我表示理解。
老旧小区的网络确实不稳定。
可是接下来的几次靠港,她总是以各种理由拒绝视频。
“摄像头摔坏了,还没来得及修。”
“这两天感冒了,脸色太差,不想让你看见。”
“我在妈家呢,不方便。”
理由五花八门,却又似乎合情合理。
我也没多想,毕竟女孩子爱美,不愿意展示邋遢的一面很正常。
直到第六个月。
林婉开始频繁地跟我要钱。
以前我把工资卡交给她,她总是说够用,让我自己留点零花。
但那次,她突然开口要三万。
“妈家里的房子漏雨了,想翻修一下。”
我二话没说,转了过去。
半个月后,她又要了两万。
“我想报个会计班,提升一下自己,以后好找工作。”
我虽然觉得这学费有点贵,但想着她一个人在家无聊,学点东西也是好事。
又转了过去。
再后来,理由越来越含糊。
“身体不太舒服,吃点中药调理。”
“亲戚家结婚随礼。”
短短三个月,她陆陆续续要走了我大半年的积蓄。
我不心疼钱。
我只是隐隐觉得哪里不对劲。
在船上,钱是没处花的。
我所有的拼搏都是为了她。
但我开始担心,她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麻烦?
是不是被人骗了?
还是……染上了赌博?
这种猜疑像是一颗种子,在漫长而枯燥的航行中,悄悄发了芽。
船上的大厨老刘是个过来人。
有天晚上我们在甲板上抽烟。
老刘吐了个烟圈,眯着眼说:“小陈啊,媳妇在家要钱太凶,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我心里咯噔一下,嘴上却硬着:“她是为了家里好。”
老刘嗤笑一声:“咱们跑船的,最怕的就是后院起火。你一年不在家,她在干什么,跟谁在一起,你知道个屁。”
我把烟头狠狠弹进海里,没说话。
海风吹得我脸生疼。
我不愿意怀疑林婉。
她那么胆小,那么爱我,新婚夜那句“我不能生”说得那么绝望。
她能骗我什么呢?
可是,怀疑这种东西,一旦产生,就再也挥之不去。
02
第十个月。
船到了南美。
这趟航程比预计的要长,大家都很疲惫。
我算着时差,给林婉打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
那边很吵,背景音里似乎有人在说话,还有仪器的滴滴声。
“喂?老公?”
林婉的声音听起来很虚弱,像是刚睡醒,又像是大病初愈。
“你在哪呢?怎么这么吵?”我皱着眉问。
“啊……我在超市呢,买点东西。”她有些慌乱地解释。
“超市?你那边现在是凌晨三点吧?”
我的声音冷了下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哦……我看错时间了,我在看电视呢,看着看着睡着了,电视没关。”
借口。
拙劣的借口。
我的心一点点往下沉。
就在这时,电话那头突然传来了一声尖锐的啼哭。
“哇——”
声音很短,像是被人立刻捂住了嘴。
我的手猛地一抖,卫星电话差点掉在地上。
“什么声音?”我厉声问道。
“没……没什么,邻居家的猫叫春呢。”林婉的声音在发抖,“老公,手机没电了,先挂了啊。”
嘟——嘟——嘟——
电话挂断了。
我拿着听筒,僵在原地。
那绝对不是猫叫。
我听得清清楚楚,那是婴儿的哭声。
只有刚出生的婴儿,才会有那样尖细、穿透力极强的哭声。
我的脑子里一片混乱。
婴儿?
哪里来的婴儿?
林婉不是说她不能生吗?
难道……她在帮别人带孩子?
还是说……
老刘的话像魔咒一样在我耳边回响。
“你一年不在家,她在干什么,跟谁在一起,你知道个屁。”
一种从未有过的寒意,瞬间席卷了我的全身。
接下来的两个月返航期,对我来说简直就是炼狱。
我没有拆穿她。
也没有再追问。
我表现得像往常一样,只是话越来越少。
我在心里默默计算着日子。
每一天都像是在刀尖上行走。
我想象过无数种可能。
也许是我听错了。
也许真的是亲戚家的孩子。
甚至也许,她领养了一个孩子想给我惊喜?
我不停地用这些理由说服自己。
但我骗不了自己的直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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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种夫妻之间特有的、关于背叛的直觉。
终于。
船靠岸了。
这一天,距离我离开家,整整过去了一年零五天。
我没有告诉林婉我今天回来。
我想看看,她到底在隐瞒什么。
下了船,我拒绝了公司安排的接风宴。
我去商场的金店,挑了一条最粗的金项链。
售货员夸我是个好老公,这么久没回家还记得给老婆买礼物。
我看着镜子里胡子拉碴、皮肤黝黑的自己,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如果家里真的是我想象的那样。
这条项链,可能会变成我勒死那个奸夫的凶器。
坐上出租车,看着窗外熟悉的城市景色。
高楼大厦依旧,车水马龙依旧。
可我的心却像是在油锅里煎。
到了小区楼下。
正是傍晚时分,老旧的小区里飘着饭菜的香味。
几个大爷在树下下棋。
我也算是看着长大的邻居张婶,正提着菜篮子往回走。
看到我,她愣了一下。
眼神里没有久别重逢的惊喜,反而闪过一丝慌乱和尴尬。
“哟,小陈……回来了啊?”
她的语气怪怪的。
“嗯,刚回。”我笑着递过去一根烟(虽然她不抽烟,这是习惯性的客套)。
张婶没接,眼神往我家那栋楼的窗户瞟了一眼,欲言又止。
“那什么……快回去吧,家里……挺热闹的。”
说完,她像是躲瘟神一样,匆匆走了。
挺热闹的?
这四个字像是一记重锤,砸在我的天灵盖上。
我就这么不受待见?
还是说,全小区的人都知道了什么,只有我被蒙在鼓里?
我拖着行李箱,一步一步爬上楼梯。
这栋楼没有电梯,六楼。
以往我三步并作两步就上去了。
但今天,我觉得这两条腿灌了铅。
每上一层,我的心跳就快一分。
到了家门口。
门上那个褪色的“福”字还在。
我站在门口,屏住呼吸,把耳朵贴在门上。
屋里很安静。
没有男人的声音。
只有电视机微弱的响声。
我深吸了一口气,颤抖着手,从口袋里掏出那把已经有些生锈的钥匙。
钥匙插进锁孔。
发出轻微的金属摩擦声。
转动。
“咔哒”。
锁开了。
03
我推开了门。
夕阳的余晖透过窗帘的缝隙,洒在客厅的地板上,将屋子染成一片昏黄。
屋里没有开灯。
客厅的沙发背对着我。
我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坐在那里。
那是林婉。
她穿着一件宽大的灰色哺乳衣,头发随意地挽在脑后,有些凌乱。
听到开门声,她的身体猛地一僵。
随后,她惊恐地回过头来。
四目相对。
我看清了她怀里的东西,顿时就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