哲学遗产在艺术领域的持续回响——《论歌剧》

《论歌剧》

本文原载于《中国新闻出版广电报》2026年1月9日T30版

哲学遗产在艺术领域的持续回响

文｜刘丽霞

伯纳德·威廉斯（1929—2003）在汉语学界素来以哲学家身份而闻名，其《道德运气》《真理与真诚》《羞耻与必然性》《伦理学与哲学的限度》等哲学专著，早已为国内学界所熟知。但鲜为人知的是，威廉斯亦是一位音乐素养深厚的歌剧评论家——他曾以董事身份深度参与英国国家歌剧院事务长达二十载，正是这段宝贵的实践经历，催生了其艺术批评文集《论歌剧》。

《论歌剧》全书凡十六章，结构编排颇具匠心：首尾两部分为理论阐发，中间主体部分则聚焦经典歌剧作品的评析。卷首《歌剧的本质》一文，脱胎于威廉斯为英语世界权威音乐辞书《新格罗夫歌剧辞典》撰写的同名词条，置于文集之首，恰能提纲挈领，总揽全书要旨。卷末两篇文论—— 《本真和再创造》与《朴素的和善感的歌剧爱好者》，则分别从经典歌剧的现代舞台重构、经典歌剧的当代受众接受两个维度展开了更深层的思辨。介于首尾之间的十三篇，均为经典歌剧作品的鉴赏评析， 涵盖莫扎特的《费加罗》《唐·乔瓦尼》《女人心》， 瓦格纳的《特里斯坦》《尼伯龙根的指环》《帕西法尔》，以及威尔第、德彪西、普契尼等的重要歌剧创作。

相较于英、德学界汗牛充栋的相关研究文献，威廉斯的歌剧评论颇具鲜明特质：其论述总能从音乐与哲学交融的维度，辟出新颖独到的切入视角。譬如剖析瓦格纳乐剧《特里斯坦与伊索尔德》时，他聚焦“音乐的戏剧内涵与时间的多重关联”；又如他由齐格弗里德死时的葬礼音乐切入，推导出《尼伯龙根的指环》暗含的反悲观主义倾向。此外，文集开篇《歌剧的本质》一文，对歌剧理论作出了凝练而深刻的评述，与后文对歌剧作品独到而敏锐的赏析形成了精妙的呼应。譬如在《歌剧的本质》第二小节中，威廉斯提出了歌剧理论的核心议题，即音乐、语词与戏剧三者的关系问题。在此基础上，他着重梳理了瓦格纳在漫长歌剧创作生涯中，对这一问题的复杂演变与多维思考：早期瓦格纳在《未来的艺术作品》中率先提出“总体艺术作品”的概念，主张歌剧诸元素的有机平衡；而随着《特里斯坦与伊索尔德》，尤其是《尼伯龙根的指环》中音乐表现的创新与拓展，瓦格纳的立场发生转变，转而将音乐置于所有艺术要素的核心地位。

而威廉斯正是将这一理论洞见融入其对《尼伯龙根的指环》的解读收尾之处。威廉斯的瓦格纳研究建立在对已有学术文献的充分把握之上，他熟知尼采对瓦格纳的批评，每篇评论皆提及尼采观点，却从不亦步亦趋，而是通过比对、辩难，提出独立而富有创见的判断。威廉斯的歌剧批评始终游走于音乐本体与哲学反思之间，既有对具体作品的艺术分析，又不乏对歌剧本质的理论叩问。其文风清晰缜密，论证层层推进，堪称学术性与可读性兼具的典范。

《论歌剧》的出版，不仅为歌剧研究者和爱好者提供了宝贵参考，也进一步拓展了威廉斯的思想版图，提示我们其哲学遗产在艺术领域的持续回响。这部作品值得每一位关心艺术与哲学对话的读者细加品读。

《论歌剧》

[英]伯纳德·威廉斯 著

李栋全 杨燕迪 译

华东师范大学出版社

978-7-5760-5829-1

89.80元

以思想者的眼光看歌剧，照见歌剧深处的世情人心。

入选《选择》（Choice）杂志2007年度杰出学术著作。

威廉斯拒绝将歌剧简化为感官娱乐。他以哲学家的敏锐，剖析莫扎特三部意大利喜歌剧中暗藏的社会阶层隐喻，解读《唐·乔瓦尼》如何以生命力的极致挑战道德秩序；他既赞叹瓦格纳作品澎湃的音乐洪流，亦毫不避讳其与德意志民族主义的危险纠葛；他犀利指出普契尼的“剧场巧计”如何操控观众情感，却又承认这种“算计”恰是歌剧魅力的本质。书中对“本真性表演”的辩证思考（如“历史复原”的虚幻性），直指艺术诠释的核心困境——经典如何在当下“复活”。

学者推荐

“……一种全新的视角和思维方式……行文令人赏心悦目。”

——《新格罗夫音乐与音乐家辞典》主编

斯坦利·萨迪

“关于歌剧的大多数著述，要么是老生常谈，要么是音乐学上的胡言乱语。但读伯纳德·威廉斯的作品，你能感受到一个思维敏锐、学识渊博的头脑，他将歌剧视为一种具有复杂文学和哲学内涵的文化产物。同时，他的文字又清晰易懂、引人入胜，丝毫不见后现代主义的行话或结构主义的胡扯。”

——乔纳森·米勒

伯纳德最强大的智识禀赋莫过于他的人文主义：他为人类的潜能而欢欣鼓舞，为他们在音乐、艺术和思想领域所创造的精美事物而欣喜，为他们所能构想和体验的丰富多彩的文化而赞叹，但同时也对人类的局限和失败，以及人性的弱点和成就，抱有深刻的共情。”

——牛津大学法理学首席教授

罗纳德·德沃金

作者简介

伯纳德•威廉斯（1929—2003），20世纪重要的道德哲学家，英国社会科学院院士、美国艺术与科学院荣誉院士、英国皇家艺术学会院士，先后任教于剑桥大学、牛津大学和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主要研究领域为伦理学、知识论、心灵哲学和政治哲学。主要著作包括《羞耻与必然性》《伦理学与哲学的限度》《道德运气》《功利主义：赞成与反对》《真理与真诚》等。

制作：贺群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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