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打小就不爱读书,上课不是趴在桌上睡觉,就是偷偷摸出漫画书翻,老师喊他起来回答问题,他站在那儿挠着头半天憋不出一个字,家里人急得嘴上起泡,他倒好,转头就跑出去跟朋友瞎混,半点不往心里去。初中毕业就彻底不肯上学了,说坐在教室里比坐牢还难受,父母骂也骂了,劝也劝了,甚至托关系找过技校、学徒工,他干三天嫌累,干五天嫌受气,没一份工作能撑过半个月。
那几年家里人提起他就叹气,亲戚聚在一起也总私下嘀咕,说这孩子废了,年纪轻轻不务正业,整天窝在家里打游戏、刷短视频,饿了点外卖,困了倒头睡,出门除了跟朋友吃喝玩乐,没半点正经事。我那时候也替他着急,好几次拉着他谈心,劝他哪怕学个手艺、找份安稳工作,总不能一辈子靠父母养着,他却总是嘿嘿一笑,说自己命好,不用瞎折腾,等机会来了自然能成事。我听着只觉得是年轻人不懂事的空话,心里满是顾虑,怕他越混越废,怕他将来成家立业都成问题,更怕他在社会上混久了沾染上不好的习气,一步错步步错。
身边跟他同龄的孩子,要么读书考学,要么早早打工攒钱、学技术,一个个都在往前奔,唯独他原地踏步,日子过得浑浑噩噩,对比之下,家里人的焦虑一天比一天重,矛盾也没少闹。父母省吃俭用想给他攒点家底,他却大手大脚花光,吵到激烈时,父亲摔过他的手机,母亲坐在床边抹眼泪,他依旧我行我素,说我们都是庸人自扰,不懂什么叫时运。我也曾冷眼旁观,觉得他这是侥幸心理,天底下哪有不劳而获的好事,踏实努力才是普通人的出路,可偏偏,命运的转折就这么毫无征兆地砸在了他头上。
先是老家拆迁,他家老房子占了好位置,补偿款和安置房加起来,一下子解决了房子和钱两大难题,这在我们普通人眼里,已经是天大的运气。可这还不算完,他闲着没事跟风玩短视频,随手拍了几条自己瞎玩、吐槽生活的视频,没想着涨粉也没想着变现,结果其中一条莫名其妙爆了火,一夜之间涨了几十万粉丝,商家主动找上门谈合作,直播带货、接广告,收入比我们朝九晚五上班翻了好几倍。
看着他突然就从人人头疼的混子,变成了旁人嘴里“有福气、有眼光”的人,我心里五味杂陈。一边替他开心,终于不用再为生计发愁,不用再被亲戚指指点点;一边又忍不住理性琢磨,这世上像他这样运气爆棚的人终究是少数,更多的还是像我们一样,勤勤恳恳上班、省吃俭用过日子,拼尽全力也只能勉强维持生活的普通人。他的好运,看似是天降横财、意外爆红,实则也藏着时代的风口,可若没有那股不管不顾的松弛,没有恰好踩中的节点,这份运气也落不到他头上。
可我也总在想,运气能护他一时,能护他一世吗?那些靠努力扎根的人,纵然走得慢,却走得稳,而他一路靠运气前行,万一风口过去,万一好运不再,他还能适应脚踏实地的生活吗?身边有人羡慕他命好,不用吃苦就拥有了别人奋斗半辈子的东西,也有人私下说他是走了狗屎运,不值得羡慕,可只有我们家里人知道,这几年他混日子时的迷茫,家人的担忧,那些藏在好运背后的焦虑与挣扎,从来都不是一句“运气好”就能概括的。
如今他依旧过得随性,不再为钱发愁,也不用看别人脸色做事,可每次见到他,我总能想起他从前游手好闲的样子,想起一家人愁眉不展的日子。命运对他格外偏爱,可这份偏爱,终究是特例,不是范本。我们大多人都没有这样的好运气,只能靠着一步一个脚印往前走,可看着他的经历,又没法不感慨,这世间的公平从来都不是绝对的,有人拼尽全力,有人不劳而获,有人守着踏实度日,有人靠着运气乘风而上,没有谁对谁错,只是不同的人生,不同的活法,而我们能做的,不过是守好自己的日子,在自己的轨道里,尽力活得安稳,活得心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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