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南国买槟榔的一夜》：“南方以南”的爱恨情仇

（来源：嘉兴日报）

转自：嘉兴日报

　　■陶奕宸

　　《去南国买槟榔的一夜》是顾骨创作的短篇小说，首发于《芙蓉》杂志，后被《小说月报》转载。作为近年来青年作家中的一员骁将，顾骨的写作横跨严肃文学与类型文学两大领域，颇受评论界的关注，被徐福伟称为“传统小说与科幻小说双修的典范”。在当下的文学界，“新南方写作”日益成为一个热火朝天的概念，尽管不乏评论家对此报以疑目，但在顾骨的笔下，我们似乎真能窥见所谓的“南方以南”那神秘而又独特的氛围。

　　小说的男女主人公马留、罗玉洁是两名刚高考完的高中生，马留对罗玉洁有着一段漫长的暗恋，而罗玉洁则刚刚被男友抛弃，并且意外怀孕。整篇小说的对话都没有引号，给人以身临其境的日常感，而人物间的交流也符合中学生的实际情况——青涩、稚嫩、虚张声势……

　　在顾骨的笔下，马留这个单纯男孩细腻又微妙的暗恋心理被揭示得纤毫毕现，这也与其结尾处的饱经风霜、洞明世事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在小说中，作家还通过恰到好处的插叙来展现这份世事变迁的苍凉感：“两年之后，这里立起来一片隔离栏，再不能过去……不过到那时，马留的爸爸已经被风言风语刺穿脊梁，不再有出门喝酒的勇气，他整日和马留一起待在家里，直至愁死。”借助这寥寥数语，作者就预叙了故事的结局。

　　作为顾骨以“安南”为地域开展叙事的系列小说之一，文中时不时出现的“边民”“南国”等词语，已经帮读者们标注出了故事发生的地点。而除了地理位置，小说的“边地化”和“南方化”还集中体现在别具特色的核心意象上——槟榔。在小说中，作者借主人公马留的回忆补足了有关槟榔的传说，它既关乎阿宾与阿郎的兄弟友情，又涉及阿宾与妻子的夫妻爱情。可见，小说中的“槟榔”就是友情与爱情的结晶。

　　然而，整个故事反映的却恰恰是友情的脆弱与爱情的幻灭，无疑与“槟榔”的内涵构成了强而有力的反讽。对于马留来说，他先是被暗恋的女生欺骗，后来又遭到了至交兄弟的背叛。于是，“在漫长的咀嚼槟榔的过程中，他悟出祸从口出、病从口入的道理，默默领受病的代价，并且从此紧闭双唇，把祸也藏于口中。”

　　曾经的马留靠着滔滔不绝的话语表达着自己的友谊与爱情，如今却只能紧闭双唇，感受着槟榔的刺舌。之后的许多年，马留一直执拗地咀嚼着槟榔，直到患上口腔癌去世，这实际上也是在表达着他对忠厚的友情与坚贞的爱情的深深怀疑——或者说，是对这些“未得之物”的念念不忘。

　　在叙事层面，整篇小说按照聚焦模式可以分为三个层次，从聚焦男孩到聚焦女孩，最后再复归男孩。这样的设计既展现了马留“一腔孤勇”式的暗恋，又反映出罗玉洁复杂、矛盾的心理活动，还帮助读者补全了整个故事的拼图。

　　在小说结尾，读者只能看到马留的行为和心理，女孩的一切动态则隐于幕后，暗不可知。如此一来，读者既不会过度苛责女孩的选择，又会发自肺腑地同情、悲悯马留的遭遇。他们两个人有错吗？似乎都有，又似乎都没有。在这个意义上，这篇小说又何尝不是一出“命运悲剧”？从这个角度看，尽管运笔时仍然偶显青涩，但顾骨笔下那自然流畅的语言和富有深意的情节，也足以让他在一众青年写作者中脱颖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