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5年8月28日清晨,嘉陵江上雾气未散,一架C-47运输机在白公馆机场降落。机舱门打开,52岁的毛泽东迈出舷梯,他知道自己要在山城停留四十三天,也明白这趟南行比任何一次长征都难测。陪都街头人声鼎沸,欢呼、怀疑、窥探全都掺杂在湿热空气里,蒋介石准备的“考卷”已经铺满谈判桌,而另一张暗牌,还藏在记者的闪光灯后。
日本宣布无条件投降不过半个月,政治真空让未来的中国像一张未干的宣言,每一笔都可能被改写。国共双方都在抢时间:军统在码头加派探子,中共代表团则把住所布置成临时前敌指挥所。叶剑英反复嘱咐保卫处,“主席的安全,别松半口气”。可真正令延安方面担心的,并不仅仅是刺客的子弹,还有更隐蔽的心理战。
蒋介石曾说,谈判桌上最可怕的不是对方的言辞,而是对方的心绪。如何让对手情绪波动?军统参谋给出一个“文人棋局”——把正在重庆谋生的唐纳推到台前。这个名字在中共高层不陌生:唐纳,原名马骥良,生于1914年苏州,文艺青年,曾靠散文与短诗混迹左翼文化圈。更关键的是,他是江青的前任丈夫。
再说唐纳。这个戴着圆框眼镜、习惯夹着香烟的男子,16岁发表处女作,19岁加入“社会科学者联盟”,上海孤岛岁月里写得一手激愤文章。1936年,他在杭州六和塔下娶了正名“蓝苹”的女演员为妻,婚礼热闹如同戏台,可不到一年就以争吵、误解告终。1937年5月,俩人签字离婚,彼此一句“各走各路”,青梅竹马的情分瞬间散尽。
蓝苹改名江青,1938年到延安鲁艺报到。她敏锐,敢闯;一曲《白毛女》排练时,她的身影已经被大礼堂前排的领导瞧见。中央政治局担心其过往复杂,提出“三条纪律”后方才同意二人结合。1940年11月,47岁的毛泽东与26岁的江青在延河畔领证成婚,这段姻缘既轰动,也让外界多了几分窥探欲。
时隔五年,唐纳在重庆替《大公报》写剧评,日子清苦,却还保持文人派头。一听说“毛泽东抵渝”,他立刻躲进歌乐山友人宅里,“最好别碰见,省得尴尬”。然而,军统的眼睛比山城夜雨还密。记者们含糊相约,“采访一下,写写旧友重逢的佳话”。唐纳推辞了两回,第三次被堵在报馆门口,只好硬着头皮答应。
9月4日下午,红岩村谈判间隙,毛泽东应邀出席文化界茶会。刚踏进大堂,就看到角落里站着位清瘦男子,紧张得攥着礼帽。周恩来低声介绍:“唐纳。”毛泽东顿了半秒,走过去,伸出手。两位男子年龄相差二十一岁,一高一瘦,一身灰布中山装,一袭深色西装。闪光灯连番炸响,毛泽东握住对方的手,只说了三个字:“和为贵。”唐纳愣住,随即点头,“多谢。”两人没有再多谈半句,摄影机的咔嚓声替代了所有寒暄。
这短暂一幕,没能达到蒋介石预设的效果。第二天的报纸上,标题是《毛主席与文化人士亲切座谈》,唐纳的名字只在角落里出现,且未提他和江青那段往事。舆论未被带偏,倒是让人感慨毛泽东的镇定。周围人私下议论,说主席那三字像三座山,压住了军统的巧思,也让唐纳避免了被政治消费的尴尬。
值得一提的是,唐纳后来回忆此事时笑称:“那一握,像一条河过去了。”他本想做普通文人,被人推上前台的滋味并不好受。1949年后,他来到香港办《华商报》,继续写剧本、搞话剧,终未再涉足政治。而江青在北京的命运,则远比这位旧人复杂得多,这又是后话。
回到谈判本身,9月到10月,双方连开十一场正式会议和多次秘密磋商,10月10日签下《双十协定》。表面承诺和平建国,内里暗流汹涌。11月,蒋介石令胡宗南集团沿陇海路向中原推进;12月,东北国统军与我民主联军冲突不断。签字的墨迹未干,战火已在酝酿。重庆街头议论纷纷,“口头协定,能撑几天?”这个问题,到1946年6月全面内战爆发时才有了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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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想毛泽东—唐纳的那次握手,并非历史的转折,却像一面镜子。它映出1945年中国政局的诡谲,也映出个人命运在时代洪流中的漂泊无依。有人想用旧情挑拨新局,结果只是让外人看见了共产党领袖的气度。至于江青,她那时正在延安病休,事后听闻此事,只淡淡一句:“都过去了。”
重庆谈判尘埃落定,毛泽东返延安的那天,山城上空又落起细雨。唐纳倚着长廊,远远看着机身消失在云层,转身离去。他的诗稿被雨点打湿,墨迹晕开,像极了山城的雾,也像那段被历史匆匆翻过的私人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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