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三百?你们怎么不去抢?就这几个破柜子,拉到城东新苑,张嘴就要三百?”
“大姐,您这旧楼没电梯,我们得从二楼硬扛下去,这都是力气活儿……”
“二楼也叫楼?抬腿就到的事儿!一百五,多一分都没有!爱拉不拉,不拉我找别人!”
“行行行,一百五就一百五……真没见过您这么能砍价的,这大热天的……”
楼道里,陈赛凤的大嗓门震得声控灯忽明忽暗。陈向东站在一边,尴尬地递给搬运工一瓶矿泉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太了解姑姑了,这辈子为了几块钱,她能跟人磨上半天嘴皮子。
01七月的日头毒得像蘸了辣椒水,晒在人皮肤上火辣辣地疼。陈家的小院里一片狼藉,打包好的纸箱堆得像座小山。今天是陈家的大日子,他们要搬离住了二十多年的老宅,住进城里那个带电梯、有地暖的新小区。
陈向东正要把一摞旧书搬上车,却被姑姑陈赛凤一把拦住。她穿着件洗得发白的碎花短袖,头发用一根旧筷子随意挽在脑后,额头上的汗珠子顺着那张精明利落的脸往下淌。
“轻点!那是书,不是砖头!”陈赛凤瞪了侄子一眼,转头又去盯着那两个搬运工,“那个大座钟别倒着放!那是老物件,走字儿准着呢!”
看着姑姑这副“护食”的模样,陈向东心里那股子复杂的滋味又翻涌上来。街坊四邻都说,陈家这小子命好,爹妈走得早,摊上个厉害姑姑,硬是把他供成了大学生,如今还要娶媳妇住新房。可只有陈向东自己心里有个疙瘩,这疙瘩跟七年前的一桩旧事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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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七年前的夏天,陈向东刚拿到大学录取通知书,家里却穷得连耗子都不愿意光顾。偏偏那年雨水大,老宅的房梁塌了一半,这日子眼看就过不下去了。就在全家人愁云惨淡的时候,姑姑陈赛凤突然神神秘秘地抱回一个黑布包,说家里有救了。
第二天,一辆黑色轿车开进了这个穷得掉渣的胡同。从车上下来个戴墨镜、穿西装的胖老板,进了陈家没半个钟头,就留下一皮箱的现金走了。
姑姑当时红光满面,站在院子里对着街坊邻居宣布:“这是老爷子留下的‘袁大头’,极品!卖了五十万!咱们老陈家要翻身了!”
那之后,老宅推倒重建,起了一座两层小洋楼,也就是现在正在搬空的这栋。陈向东的学费有了,生活费也有了。可流言蜚语也跟着来了。有人说那罐银元至少值一百万,是陈赛凤欺负侄子年纪小,私吞了一半,给她那个在南方“打工”的亲儿子刘浩买了房。
“向东!发什么愣呢?”姑姑的一声断喝把陈向东拉回现实,“去,把杂物间那个咸菜缸看来,别让那些笨手笨脚的工人碰!”
陈向东应了一声,往杂物间走。路过那几个搬运工时,听到其中一个嘀咕:“这老娘们儿真抠,一百五的活儿恨不得让咱们干出一千五的效果,越有钱越算计。”
陈向东苦笑了一下。是啊,七年前那五十万的巨款,好像并没有改变姑姑抠门的毛病,反而让她变得更爱钱了。她把钱看得比命都重,就连那几个不值钱的破咸菜缸,都当成宝贝一样守着。
他走进阴暗的杂物间,一股陈年的霉味夹杂着咸菜的酸气扑鼻而来。角落里堆着几个黑釉大缸,那是姑姑腌芥菜疙瘩用的。陈向东刚想伸手去搬,姑姑不知什么时候跟了过来,一把拍掉他的手。
“这缸我自己搬,你别动。”陈赛凤的语气有些急促,眼神里透着一股不自然的警惕。
“姑,这缸死沉死沉的,您那腰还要不要了?”陈向东不解。
“让你别动就别动!这里面的老卤水那是宝贝,洒了就没味儿了!”陈赛凤不由分说,硬是用身体挡在缸前。
看着姑姑那副紧张兮兮的样子,陈向东心里的疑云更重了。几坛子咸菜卤水至于吗?难道这缸里,真的像邻居们说的那样,藏着当年私吞的另一半赃款?或者,是给表弟刘浩留的金条?
搬家的兵荒马乱还在继续,就在大件家具都装得差不多的时候,意外发生了。
姑父刘顺才正要把那个老式的大衣柜往车上推,脚下的砖头一滑,整个人重重地摔在地上。只听“咔嚓”一声,刘顺才捂着老腰,疼得脸都白了,豆大的汗珠噼里啪啦往下掉。
“顺才!”陈赛凤尖叫一声,扔下手里的东西冲过去。她平日里虽然对丈夫呼来喝去,可真到了这时候,那份焦急是装不出来的。
“腰……腰扭了……”刘顺才疼得直吸凉气,连话都说不利索。
“快!去诊所!”陈赛凤慌了神,招呼着陈向东和搬运工把人往三轮车上抬。临出门前,她突然停住脚,回头死死盯着杂物间的方向,对陈向东喊道:“向东,你先把剩下的小件收拾一下,记住!千万别动那几个咸菜缸!等我回来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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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她火急火燎地推着三轮车走了。
院子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陈向东和满地的狼藉。那两个搬运工见主人家出了事,也不敢多待,坐在一边抽烟歇着。
陈向东看着杂物间那个黑洞洞的门口,心里的好奇像野草一样疯长。什么咸菜缸这么金贵?连丈夫摔了都要回头叮嘱一句?
他鬼使神差地走了进去。那个被姑姑严防死守的黑釉大缸静静地立在墙角,缸口封着厚厚的油纸和黄泥,上面落满了灰尘。
“我就看看,不动你的卤水。”陈向东自言自语道。他想,如果不看一眼,这根刺能在他心里扎一辈子。况且,这房子是他的,这缸也是这个家的一部分,他有权知道真相。
他找来一把铲子,小心翼翼地撬开了封口的黄泥。油纸一揭开,一股浓烈到有些呛人的咸味儿冲了出来。缸里确实塞满了腌得发黑的芥菜疙瘩,压得严严实实。
陈向东挽起袖子,忍着那股怪味,把手伸进缸里,一个接一个地往外掏咸菜。掏了一半,除了咸菜还是咸菜,没什么特别的。
“难道真是我想多了?”他皱了皱眉,动作加快了几分。
就在铲子即将触到底部的时候,突然传来了“当”的一声脆响。那声音不对劲,不像是铲子碰到了陶瓷缸底,倒像是碰到了金属。
陈向东的心猛地跳漏了一拍。他扔下铲子,整个人几乎趴在缸沿上,双手在缸底疯狂地扒拉。粗盐粒和黑乎乎的卤水糊了他一手,但他顾不上恶心。
终于,他的指尖触到了一个硬邦邦的东西。那是用油布层层包裹的一大坨物体,沉甸甸的,正好垫在缸底的凹槽里。
他费力地将那东西抠了出来,放在满是灰尘的地上。手有些发抖,他深吸一口气,一层层剥开油布。
油布下面,是整整齐齐码放着的、用蜡封好的圆柱体。陈向东拿起其中一卷,指甲用力一抠,蜡封碎裂,一枚银白色的金属圆片滚落在他掌心。
看到手中的东西,陈向东彻底震惊了!
借着门缝里透进来的一缕阳光,那枚银元发出幽冷的光芒。侧面的袁世凯头像清晰可见,边缘的齿轮磨损得恰到好处,吹一口气,放在耳边还能听到悠长的嗡鸣声。
这是袁大头!而且是真品!
陈向东疯了一样把剩下的蜡封全部敲开。一卷,两卷,三卷……整整一罐子,少说也有几百枚!
他瘫坐在地上,脑子里像是有千万只蜜蜂在嗡嗡乱叫。这些银元,分明就是七年前姑姑拿出来的那些!那时候她信誓旦旦地说,这些东西已经卖给了那个胖老板,换了五十万盖楼。
可现在,这些银元完好无损地躺在咸菜缸底。
如果银元没卖,那七年前盖楼的五十万是哪来的?
巨大的恐惧瞬间笼罩了陈向东。一个农村妇女,除了种地和打零工,去哪里弄来五十万巨款?高利贷?非法集资?还是姑父去干了什么杀人越货的勾当?
手中的银元冰凉刺骨,陈向东觉得这哪里是财宝,分明是一颗随时会引爆的炸雷。
陈向东浑浑噩噩地把银元重新包好,填回缸底,又把咸菜一个个码回去,最后封好黄泥。做完这一切,他出了一身的冷汗,衣服湿哒哒地贴在背上。
姑姑还没回来。陈向东坐在院子的石凳上,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必须查清楚。如果这钱来路不正,这个家就完了,他也成了罪人的帮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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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闭上眼,努力回想七年前那个“卖宝”的下午。那个胖老板,金牙,墨镜,说是城里“聚宝斋”的掌柜,叫王大头。
对,王大头!
陈向东掏出手机,在地图上搜索“聚宝斋”。没想到还真搜到了一个地址,就在城西的老花鸟市场旁边。
既然银元还在,那个王大头肯定是个幌子。只要找到他,就能知道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把搬家剩下的事交给工人,陈向东骑上电动车就往城西赶。一路上风驰电掣,他的心却悬在嗓子眼。
到了地方,陈向东傻眼了。地图上显示的“聚宝斋”,现在挂着个油腻腻的招牌——“正宗重庆麻辣烫”。
他走进店里,一股子花椒味呛得人直咳嗽。店里只有一个穿着油渍围裙的中年秃顶男人在擦桌子。
“老板,打听个事儿,这儿以前是不是有个聚宝斋?”陈向东问道。
那男人抬起头,露出一张堆满横肉的脸,正是七年前那个“王大头”!虽然没了墨镜和西装,头发也秃了大半,但那双透着精明的小眼睛陈向东绝不会认错。
“聚个屁宝斋,早黄了八百年了。你是谁啊?”王大头警惕地看着他。
陈向东深吸一口气,直截了当地说:“七年前,您去过柳树沟村,陈赛凤家,买过一罐袁大头,您还记得吗?”
王大头一听这话,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古怪起来。他上下打量了陈向东一眼,突然把抹布往桌上一摔,乐了:“哦——我想起来了!你是老陈家那大侄子吧?都长这么大了!”
“那些银元还在我家咸菜缸里,根本没卖给您。那五十万到底是怎么回事?”陈向东死死盯着他。
王大头愣了一下,随即摆摆手,一脸无所谓地说:“嗐,既然你都翻出来了,我也就不瞒你了。什么买银元,那就是一场戏!你姑姑那是个人精,七年前她找到我,塞给我两百块钱,让我穿上西装去你家演个戏。台词都是她教的,说什么‘传世孤品’、‘一口价五十万’。其实我连那个罐子里装的是铁片还是铜钱都没看清,我是去配合她吹牛的!”
“演戏?”陈向东感觉一阵眩晕,“那……那箱子钱呢?那可是真金白银啊!”
“那我就不知道了。”王大头耸耸肩,拿起漏勺开始烫粉,“我当时提着的箱子是空的,钱是后来你姑姑自己变戏法一样拿出来的。我就负责演个老板,拿钱走人。至于她哪来的钱,那是人家的本事,我哪敢多问。”
从麻辣烫店出来,陈向东觉得脚下的路都在晃。
姑姑花钱雇人演戏,编造了一个完美的谎言。这五十万的来源,比他想象的还要神秘。不是卖宝,不是借贷,那是哪里来的?
回到家时,天已经黑了。姑父贴了膏药躺在床上哼哼,姑姑正在厨房熬粥。看着那个在灶台前忙碌的背影,陈向东觉得无比陌生。
这个抚养他长大的女人,到底还藏着多少秘密?
就在这时,姑姑的手机响了。她擦了把手,看了一眼屏幕,神色突然变得慌张,拿着手机快步走到了院子角落里接听。
陈向东屏住呼吸,悄悄凑到了窗户根底下。
“……我知道……再宽限两天……家里正搬家呢……放心,钱少不了你的……”姑姑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哀求。
陈向东的心沉到了谷底。难道真的是高利贷?或者是表弟刘浩在外面惹了祸,姑姑一直在用钱摆平?
接下来的两天,陈向东像个幽灵一样在这个即将废弃的老宅里游荡。他不再追问姑姑,而是暗中观察她的一举一动。
机会终于来了。搬家的最后一天,姑姑要去新房那边监工安装燃气灶,姑父腿脚不便留在老宅。陈向东主动请缨留下照顾姑父。
等姑姑前脚一走,陈向东后脚就溜进了姑姑那个常年上锁的卧室。
那个老式的红漆木柜,是姑姑的禁地。小时候陈向东哪怕多看一眼,都要挨一顿鸡毛掸子。钥匙平时就挂在姑姑的腰带上,睡觉都带着。
但陈向东知道备用钥匙在哪。姑姑有个习惯,怕自己老糊涂了丢钥匙,总会在床底下的那双旧棉鞋里藏一把备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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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趴在地上,在那双满是尘土的棉鞋里摸索了一阵,指尖触到了冰凉的金属。
拿到钥匙,陈向东的手心全是汗。他颤抖着把钥匙插进锁孔,“咔哒”一声,锁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