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老少爷们儿,谁手里有闲钱,借我两万!这腿我不治了,可这高利贷不能不还啊!”
“东海,不是大伙不帮你,你家那口子也尽力了,要不……你找找三河?”
“三河?那个光棍?他能帮啥?”
“你别看三河不吭声,人家讲义气,只要你说句话,他一准来。”
屋里的魏东海狠狠砸了下手里的药瓶子,眼泪顺着满是胡茬的脸往下淌。他看了看正在墙角偷偷抹眼泪的媳妇柳素芬,牙一咬,心一横,拨通了那个号码。
这一通电话,不仅把马三河叫进了这个摇摇欲坠的家,也开启了这八年让人戳脊梁骨的荒唐日子。
我是魏东海,八年前,我是这个县城煤矿上最有名的班长,走路带风,嗓门大得能震落房顶的灰。可一场突如其来的矿难,把我的脊梁骨连同那个风光的我,一起砸得粉碎。
那个黑心的矿老板跑了,留给我的是下半身没知觉的两条腿,还有还不完的烂账。
我躺在床上,像个废人一样看着柳素芬忙前忙后。她才三十出头,头发却白了一半。那天,债主又上门了,拎着红油漆要泼门。素芬跪在地上求他们宽限几天,那头磕得我都心疼。
我实在看不下去了。
那天晚上,我把素芬叫到床前,嗓子干得像冒烟:“素芬,去把马三河叫来。”
马三河是我当年的工友,也是我在井下救过一命的兄弟。四十岁了,是个光棍,老实得三脚踹不出个屁来。
三河来了,穿着一身满是泥点子的迷彩服,站在门口不敢进屋。
“三河,哥废了。”我盯着天花板,眼泪顺着眼角流进耳朵里,“你搬来住吧,帮哥撑起这个家。素芬……你也替哥照顾着。”
三河愣住了,那一瞬间,我看他脸上的肌肉都在抖。他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哭得像个泪人的素芬,最后重重地点了点头。
从那天起,这个家就变得怪异起来。
三河搬进了西屋那间原本放杂物的小偏房。白天,他去工地扛水泥、搬砖头,拼了命地干活;晚上回来,把那把皱巴巴的钞票全交给素芬,然后一言不发地帮我擦身子、倒尿盆。
街坊邻居的闲言碎语像刀子一样飞进院子。
“看见没?老魏家那媳妇,明着是照顾瘫痪男人,暗地里指不定跟那个光棍怎么着呢。”
“这就叫‘拉帮套’,这年头还有这事儿,啧啧。”
我躺在屋里,听着这些话,看着那个身强力壮的男人在我家里进进出出,看着素芬给他缝补那件破了洞的背心,心里的感激慢慢变了味儿。
我嫉妒他。嫉妒他能站着,嫉妒他能扛起煤气罐,更嫉妒他和素芬站在一起时,那种默契得像两口子的感觉。
我就像个阴暗里的鬼,死死盯着这两个在我眼皮子底下过日子的活人。
日子像钝刀子割肉,一年年过去。家里的债慢慢还清了,可我的脾气却越来越坏。
我开始找茬。吃饭嫌咸了,喝水嫌烫了,只要看到素芬给三河夹菜,我就把碗摔得粉碎。
“魏东海,你发什么疯!”素芬红着眼吼我。
“我发疯?你们俩这日子过得挺滋润啊!是不是盼着我早点死,好光明正大在一起?”我口不择言,看着素芬气得浑身发抖,看着三河默默蹲在门口抽烟,心里竟然有一种变态的快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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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河从来不辩解,只是那烟抽得越来越凶。
最近,我发现三河有些不对劲。他回来越来越晚,有时候甚至彻夜不归。回来时,身上总带着一股奇怪的味道,像医院的消毒水,又混着一股土腥味。
而且,素芬看他的眼神也变了,那是充满了忧虑和心疼的眼神。两人经常背着我在厨房嘀嘀咕咕,一见我过去就立马闭嘴。
他们在密谋什么?是不是嫌我这个累赘活得太久了?
一天深夜,我是被腿上的幻痛疼醒的。堂屋里有动静,声音很轻,但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我咬着牙,用手撑着身体,拖着那两条毫无知觉的腿,像条虫子一样一点点挪下床,爬到了门口。
透过门缝,我看到了让我血液冻结的一幕。
昏暗的灯泡下,三河光着膀子坐在小板凳上,瘦得肋骨根根分明。素芬坐在一旁,捂着嘴在哭。
三河从怀里掏出一个黑色的塑料包,那一层层打开的动作,小心翼翼得像是在捧着什么宝贝。
我透过门缝看到里面的东西,瞬间震惊了,吓得一身冷汗,差点叫出声来!
那包里竟然是一把明晃晃的剔骨刀!刀刃磨得雪亮,泛着寒光。除了刀,还有一叠像地图一样的纸,上面用红笔圈圈点点,全是些我没见过的偏僻山路。
三河压低了声音,那声音里透着股狠劲:“嫂子,这种事不能让东海哥知道。等把他弄过去,这事儿就算了了。到时候咱俩就解脱了。”
素芬哭得更厉害了,拼命摇头:“三河,这太危险了……万一……”
“没有万一!”三河打断她,“这是唯一的路。为了这一天,咱们熬了这么久,不能半途而废。”
我瘫坐在地上,手心里全是冷汗。
解脱?把我弄过去?
原来他们不是嫌弃我,而是要杀了我!那把剔骨刀,那张画满了山路的地图,分明就是要抛尸荒野的路线图!
这几年所谓的忍辱负重,不过是为了等到一个合适的时机,把我这个累赘彻底解决掉,然后他们拿着钱远走高飞!
那天晚上之后,我就像变了个人。我不再摔东西,也不再骂人,甚至对三河都客气了不少。
因为我知道,跟要把你杀掉的人发脾气,那是找死。
我开始偷偷准备。我在轮椅坐垫下面藏了一把锋利的剪刀,那是素芬平时用来剪鞋样的。我时刻警惕着,只要三河敢靠近我,我就跟他拼命。
可奇怪的是,三河并没有动手。相反,他比以前更拼命了。
又过了几天,三河兴冲冲地跑回来,满脸是灰,眼睛却亮得吓人。
“东海哥,钱凑够了!我听工友说,省城有个大医院,那儿有个专家专门治脊椎,我想带你去试试。”
我看着他那张笑得憨厚的脸,心里冷笑:果然来了。这不就是要把我骗出去吗?出了门,到了荒郊野外,那把剔骨刀就该派上用场了。
“行啊,那就去试试。”我假装答应,手却紧紧攥住了轮椅下的剪刀。
去省城的路上,我精神紧绷了一路。只要车稍微偏离大路,我就准备动手。可车子一路开到了省城最大的医院。
三河跑前跑后,挂号、交费、找医生。那一摞厚厚的钞票,是他这八年从牙缝里省下来的血汗钱,还有一部分看着像是新取的,不知道从哪借来的。
手术安排得很快。被推进手术室的那一刻,我看着三河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心里突然动摇了。
如果他要杀我,为什么要在医院这种人多的地方?为什么要花这么多钱?
手术很成功。医生说我的神经受损并没有我想象的那么严重,而且这么多年护理得当,肌肉没有完全萎缩,只要坚持复健,站起来的希望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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护理得当?
这八年,是谁每天晚上给我按摩?是谁不嫌脏不嫌累地给我收拾?
在医院住了半年,三河没日没夜地守在床边。为了给我买营养品,他甚至偷偷去卖了血。有好几次,我看见他躲在走廊尽头剧烈地咳嗽,咳得腰都直不起来。
我的心一点点软了。也许,那晚是我看错了?也许那把刀只是用来干活的?
可是,那张地图和那句“解脱”,像根刺一样扎在我心里,拔不出来。
半年后,奇迹真的发生了。
在复健中心的训练室里,我满头大汗,扔掉了双拐,颤颤巍巍地迈出了第一步。虽然只是小小的一步,但那是我这八年来,第一次凭自己的力量站着看这个世界。
我激动得热泪盈眶,第一时间想到的竟然是三河。
我想告诉他,哥站起来了!以后这个家哥来扛,你不用再那么拼命了!
为了给他们一个惊喜,我特意没打电话,自己坐长途车回了家。一路上我想了很多,甚至想好了回家就给三河磕个头。以后咱们就是一辈子的亲兄弟,哪怕素芬真的跟了他,只要他不杀我,我也认了。
我推开那扇熟悉的铁门,满心欢喜地喊道:“素芬!三河!我回来了!”
没有人回应。
院子里静悄悄的,那棵老枣树叶子落了一地,没人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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