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听说了吗?那在那边的大府里,又要招人去放羊了!”
“嘘!小点声,你不要命啦?什么招人,那是催命!去了那个地方的人,哪还有一个能活着回来的?”
“老刘头,你别吓唬我,告示上可写着,要是羊放得好,五年后赏黄金万两,还能给个官做呢。”
“做官?我看是做鬼还差不多!昨儿个我看见那管家赵二狗,在那村口转悠,那眼珠子滴溜溜地在咱们村那几个壮劳力身上打转,那笑得跟只黄鼠狼似的。”
“哎哟,那咱们村的陈三两岂不是……”
正午的日头毒辣辣地烤着黄土路,几只苍蝇在老榆树下嗡嗡乱飞,几个上了岁数的村民蹲在墙根底下,旱烟袋锅子敲得那叫一个震天响,愁云惨淡的气氛在村口蔓延开来。
那元朝末年的世道,就像是一口裂了缝的大黑锅,扣在老百姓的头顶上,让人透不过气来。在这塞外边陲,有个叫巴图的蒙古王爷,长得那是肥头大耳,一身的横肉把锦袍撑得紧绷绷的,远远看去就像是一座移动的肉山。这巴图王爷没别的爱好,就喜欢折腾人,还特别迷信,整天神神叨叨地求长生天保佑他活个千八百岁。
这天,巴图王爷刚吃完一只烤全羊,剔着牙在大厅里溜达,心里正琢磨着怎么把后山的跑马场再扩个几百亩。那跑马场旁边,正好是陈三两他们居住的汉人村落。要是硬抢,怕上面查下来不好交代,要是给钱买,这巴图王爷更是舍不得那几两碎银子。
这时候,那个尖嘴猴腮的管家赵二狗凑了上来。这赵二狗是个汉人,可在那王府里待久了,腰杆子就没直起来过,整天弓着背,跟在巴图屁股后面摇尾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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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爷,您要是嫌那些泥腿子碍眼,奴才倒有个法子。”赵二狗眼珠子一转,那坏水就冒了出来,“咱们不杀人,咱们跟他们玩个‘游戏’。”
巴图一听来了兴致,那双被肥肉挤成一条缝的小眼睛亮了一下:“什么游戏?说来听听。”
赵二狗凑到巴图耳边,叽里咕噜说了一通。巴图听完,拍着大腿狂笑,那笑声震得屋顶上的灰都直往下掉:“好!好!就这么办!这法子既能把地腾出来,还能看场好戏,你这狗奴才,倒是有点鬼聪明!”
没过两天,一队凶神恶煞的骑兵就冲进了村子。为首的正是那陈三两。陈三两今年四十岁,是个木匠,平时话不多,看着蔫头耷脑的,可那一双眼睛却透着股子沉稳劲儿。他正给村东头的李大娘修板凳,就被两个士兵按住肩膀,五花大绑地押走了。
全村五十个青壮年,一个不落,全被抓到了王府的校场上。
巴图王爷坐在铺着虎皮的太师椅上,手里把玩着两个核桃,看着底下这群战战兢兢的汉人,慢条斯理地开了口:“本王爷宽厚仁慈,不忍心看你们受苦。特意给你们找了个好差事。那北边的‘鬼哭滩’,水草丰美,本王给你们五百只羊。你们去那儿放牧,期限五年。”
说到这儿,巴图停顿了一下,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五年后,要是这五百只羊能变成一万只,本王不仅放你们自由,还赏黄金万两。可要是少了一只,或者没到一万只,嘿嘿,你们这五十颗脑袋,就留在那滩上当肥料吧!”
底下的人一听“鬼哭滩”三个字,脸都吓白了。那地方谁不知道?那是出了名的绝地,三面环山,一面是沼泽,据说进去的人连骨头渣子都剩不下。
陈三两跪在人群里,低着头,一声没吭,只是那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
出发那天,天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雪。那个平日里总在王府后院洗衣裳的侧妃乌日娜,趁着送行的机会,端了一碗送行酒给陈三两。
乌日娜也是苦命人,是被巴图强抢来的民女。她借着身子挡住士兵的视线,飞快地塞给陈三两一个小布包,压低了声音说:“大哥,这是包盐巴。那地方……那是死地,你们……好自为之吧。”
陈三两抬起头,看见乌日娜眼里全是泪水和怜悯。他接过布包,不动声色地塞进怀里,仰头喝干了那碗酒,火辣辣的酒劲顺着喉咙烧下去,却烧不热他那颗渐渐冰冷的心。
一行人被士兵拿着鞭子驱赶着,走了整整三天三夜,终于到了传说中的“鬼哭滩”。
等到那些押送的士兵一走,把唯一的出口用巨石封死,众人才算是真正看清了这个地方。这哪里是什么水草丰美之地?放眼望去,四周全是光秃秃的石头山,黑压压的,连只鸟都没有。地上长的也不是青草,而是一种发黑的、硬邦邦的怪草,叶子像刀片一样锋利。
再往远处看,那沼泽地里冒着绿色的瘴气,时不时还能听见咕噜咕噜的气泡声。天刚擦黑,四周的山头上就亮起了一对对绿油油的眼睛,那是狼!成群结队的狼!
“这……这是要把咱们活活喂狼啊!”一个年轻后生吓得瘫坐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
恐惧像是瘟疫一样在人群里蔓延,有人开始骂娘,有人开始磕头求老天爷,还有人绝望地要去撞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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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给我闭嘴!”一声怒喝,震得众人耳朵嗡嗡响。
陈三两站了出来,手里握着一把不知道从哪捡来的生锈铁铲。他平时看着老实巴交,但这会儿,那张脸上却透着一股子煞气。
“哭?哭能把狼哭走吗?哭能把羊变出来吗?”陈三两环视了一圈,目光如刀,“王爷想让我们死,我们就偏不死!都给我爬起来,趁着天还没黑透,去搬石头!把这山口堵上,不想晚上被狼掏了肠子的,就给我动起来!”
被他这么一吼,大家伙儿像是有了主心骨。那是求生的本能,五十个汉子,硬是在天黑前,用石头在营地周围垒起了一道半人高的石墙。
那一夜,狼嚎声就在耳边响着,谁也没敢合眼。
第二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陈三两就爬了起来。他惦记着那五百只羊。既然要在这活五年,这些羊就是命根子。就算生不出小羊,起码还能杀几只吃肉,那羊毛还能御寒。
他走到羊圈边上。那五百只羊挤在一起,一个个瘦得皮包骨头,无精打采地趴在地上。
陈三两想看看这羊的公母比例,好安排配种。要是母羊多,好好伺候着,说不定真能繁衍下去。
他随手抓过离得最近的一只羊,那羊也没力气挣扎。陈三两伸手往羊肚子底下一摸,脸色顿时变了。
他不信邪,又抓过一只。
还是公的。
陈三两的心跳开始加速,额头上冒出了冷汗。他疯了一样,冲进羊群,抓过一只又一只。
一只,十只,五十只,一百只……
日头升到了头顶,陈三两像个木头人一样瘫坐在满是羊粪的地上,两只手不受控制地哆嗦着。
周围的村民看他不对劲,纷纷围了上来:“陈大哥,咋了?这羊有病?”
陈三两抬起头,那张脸惨白得像是一张白纸,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挤出一句话:“没活路了……彻底没活路了……”
村民们急了:“到底咋回事啊?”
陈三两指着那些羊,声音嘶哑得像是破风箱:“这五百只羊……清一色,全是公羊!全是公的!”
人群一下子炸了锅。
“啥?全是公的?”
“这……这怎么生小羊?别说五年,就是五百年也生不出来啊!”
陈三两颤巍巍地站起来,走到一只羊跟前,猛地掰开羊嘴,指着里面给大伙看:“你们看!这些羊的牙口……全被磨平了!那黑草硬得像铁丝,没牙的羊根本吃不下去。王爷这是算计好了,让我们看着羊饿死,然后再把咱们五马分尸啊!”
这哪里是什么赌约,这分明就是一道催命符!
得知真相的那一刻,绝望像是一块巨石,狠狠地砸在了每一个人的心口。
“跟他们拼了!”那个叫二虎的壮汉红着眼珠子吼道,“反正都是死,冲出去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
“对!拼了!”
众人群情激愤,抄起石头木棍就要往谷口冲。
“站住!”陈三两一声大喝,挡在了众人面前,“去送死吗?谷口全是骑兵,手里那是明晃晃的钢刀!你们手里拿着石头片子,能冲出几步?”
“那咋办?在这儿等死?”二虎把手里的棍子狠狠摔在地上,蹲下身抱头痛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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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三两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看着这片荒凉的鬼哭滩,脑子里飞快地转着。他是个木匠,讲究的是逢山开路,遇水搭桥,只要是个活扣,就一定能解开。
“谁说我们要死?”陈三两的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王爷给了咱们五百只公羊,是不想让咱们活。可这五百只羊,那也是肉,也是皮!”
他指了指那满地的黑草:“这草羊吃不了,咱们能烧!我昨晚试过了,这黑草烧成灰,撒在地里,那土就变得又松又软。咱们是庄稼人,只要有地,还怕活不下去?”
“可咱们没种子啊!再说,这里除了这怪草,啥也不长。”有人反驳道。
陈三两眯起眼睛,看向了山谷西边那条隐蔽的小道。那是他昨天巡视的时候发现的,那是一条废弃已久的古商道,虽然荒凉,但偶尔能看到一些骆驼留下的粪便。
“这里虽然偏,但紧挨着西域。”陈三两压低了声音,“咱们把羊杀了!羊肉做成风干肉,羊皮硝制好。咱们去那条道上守着,我就不信,这几年连个走私的商队都碰不上!”
这是一个疯狂的赌注。杀羊,等于直接违反了王爷的命令。可不杀,羊也是饿死。
当天晚上,鬼哭滩里燃起了篝火。那是用黑草烧的火,火光映着汉子们决绝的脸。五百只公羊,除了留下几只做样子,剩下的全被宰杀。
陈三两带着大家,日夜赶工。羊肉被切成条,挂在通风口风干;羊皮被剥下来,用乌日娜给的那包盐巴和草木灰仔细硝制。
大概过了一个多月,陈三两带着二虎,背着几十张上好的羊皮和几百斤风干肉,悄悄潜伏在那条废弃商道旁。
那是这群汉人第一次见到希望。一支小型的西域商队,为了躲避官税,趁夜从小道经过。
陈三两壮着胆子拦住了他们。那些西域商人本来吓了一跳,以为遇到了劫匪。可当陈三两拿出那些制作精良的羊皮和肉干时,商人的眼睛亮了。
在那个年代,塞外的物资奇缺。陈三两他们的羊皮硝制得软乎,肉干又足,正是商队急需的。
那一夜,陈三两用这些东西,换来了几大袋粮食,一些蔬菜种子。而在交易的最后,那个领头的西域胡商,为了感谢陈三两还送给他们几壶水,特意从骆驼背上拿下来一袋特殊的种子。
“这是我们那边特有的‘白叠子’。”胡商操着生硬的汉话说道,“这东西耐旱,不怕冷,长出来虽然不能吃,但那是好东西,比羊毛还好用。”
陈三两抓了一把那黑乎乎的种子,心里也没底。但他知道,这或许是他们唯一的生机。
日子就像指缝里的沙子,不知不觉就漏了个干净。
这五年里,外面的世界兵荒马乱,可这鬼哭滩里,却成了世外桃源。
那个赵二狗,前两年还惦记着来看看这群人死没死透。可每次走到鬼哭滩外围,就被那成群结队的野狼吓了回去。再加上那沼泽地里的瘴气越来越重,赵二狗也就是在外面远远地瞅两眼。
回去后,他就跟巴图王爷汇报:“王爷,您就放心吧。那地方连鸟都不拉屎,那群泥腿子肯定早就死绝了。小的在外面听着,里面一点人声都没有,估计骨头都被狼啃干净了。”
巴图王爷听了,心里那叫一个舒坦。这几年他又胖了一圈,走路都得让人扶着。他越发觉得自己那个“养尸地”的计划英明神武。按那个神棍的说法,只要在极阴之地埋上几十具横死的尸骨,就能保佑子孙后代富贵荣华,自己也能延年益寿。
五年期满的那天,正是七月流火的季节。
巴图王爷想起了这个赌约。他不是来验收羊的,他是来验收尸骨的。
一大早,王府里就热闹非凡。巴图王爷穿了一身金丝绣花的袍子,骑着一匹高头大马,身后跟着几百号全副武装的骑兵,浩浩荡荡地杀向“鬼哭滩”。
赵二狗骑着匹瘦驴,跟在王爷马屁股后面,一脸的谄媚:“王爷,今儿个咱们去,也就是走个过场。那地方现在估计阴气重得很,您可得带好护身符。”
巴图摸了摸胸口的玉佩,哈哈大笑:“怕什么!本王有长生天保佑,什么孤魂野鬼敢近身?本王就是要去看看那些刁民的惨样,让他们知道,跟本王作对是什么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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队伍行进到鬼哭滩的谷口,那原本堵着的巨石虽然还在,但旁边已经被风沙侵蚀出了一条小路。
奇怪的是,这里静得可怕。
没有羊叫,没有人声,甚至连平时最爱叫唤的知了都没有动静。只有风吹过山谷发出的呜呜声,像极了女人的哭泣。
那些士兵们心里都有点发毛,握着刀的手心里全是汗。
赵二狗咽了口唾沫,强笑道:“王爷,您看,我就说吧。肯定死光了,这静得跟坟地似的。”
巴图王爷也不禁皱了皱眉,但他向来狂妄惯了,大鞭子一挥:“怕个屁!都给本王打起精神来!冲上前面那个高坡,本王要好好欣赏一下我的杰作!”
说完,他一夹马肚子,率先冲上了那个可以俯瞰整个山谷的高坡。
正午的太阳毒得像火球,烤得大地直冒烟。巴图王爷这一路颠簸,本来就有些头晕眼花,这一冲上坡顶,被那热浪一激,身子晃了两下。
他勒住马缰绳,喘着粗气,满怀期待地往山谷里看去。他脑子里已经勾勒出了一幅画面:满地的白骨,破烂的衣衫,还有被野兽撕咬过的痕迹。